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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见,先生 她还是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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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瞳送进医院之后,没过不久就苏醒过来。经过检查,有惊无险,她的身体并无大恙,只是受了一点轻伤。闻听此事,当天晚上,父亲林言和小妈尹露华随即去医院探望她,忧心忡忡,还特意叫医院给她安排进了单人疗养间、请了高级护师来照顾她。从他们的嘴里,林雨瞳得知,妹妹林琬琦去英国出差,今年又不能在家过年。所以,他们希望她能够回家陪他们过年,而她没有明确表态。
大约一个星期后,小年这天,她终于康复出院。吴沛孺亲自开车,接她回到侦探事务所。午后的阳光,斜射进二楼大厅,丰满、柔亮,然而碰触上去,并不十分暖和。冽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冲击窗柩、墙壁、瓦砾,摩擦着发出喑喑的声响。
吴沛孺手里捧着《秣陵晚报》,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民国的结婚证写得还真文艺。”他挺起身,将报纸摊在茶几上,有意朝林雨瞳的面前偏斜,接着,端起茶杯,深深呷了一口,笑着问:“雨瞳,秣陵图书馆最近有个结婚证展览,咱们去不去看看?”
阳光把报纸照得明晃晃的,那上面影印着一张古旧的结婚证书,下方的文字标注着其内容:“两性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仅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林雨瞳微微瞥了一眼,露出漠不关心地一笑,而后目光洒落四周,这里是追踪到底侦探事务所,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地方。兴许是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她觉得眼中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还莫名产生一种物是人非的惆怅。透过窗户,她又看见王后大街,半绿色的落叶凭风卷积,似乎也是那么地冷清。
“雨瞳,你怎么了?”吴沛孺注意到她有些木讷、怅然。确实,他担心她的精神受到了刺激,可是又不敢直截了当地询问,只能把疑问留在心底。“你还好吧?在看什么?”
她依旧保持那种六神无主的凝望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当然更没有回答。
吴沛孺提高嗓音:“雨瞳,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她终于回过神,不过还是没有言语,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那种感觉令人浑身慎得起鸡皮疙瘩。
“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赶紧去休息。”
林雨瞳开口:“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有个事情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说。”
“哦。”吴沛孺有些迟疑,“你过年有空吗?”
“干什么?”
“上次本来说好圣诞节带你去北海道看雪的,可是因为……”吴沛孺收回话音,小心谨慎,耸耸肩,“延误了。所以我想,趁着春节假期带你出去走一走。”
“北海道?”林雨瞳的脸阴云不散,“算了吧,我怕冷。”
“这样的话……”吴沛孺想了想,“我们也可以去三亚,或者……”
“我哪儿都不想去!”林雨瞳态度既不热情,甚至能感受到强硬的抵触。
“你怎么了?一点都不像往日的你。”
“哦?是吗?”林雨瞳的眼神里如芒带刺,“那都得问问你自己。”
“我?”吴沛孺先是满面狐疑,而后又嬉皮笑脸起来,“我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吗?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改呀。”
“揣着明白装糊涂。”
“先生,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这个……”吴沛孺顿了一秒,笑容欲盖弥彰,“很显然是领带夹呀。”
“是吗?这真的只是个领带夹?”
“不然还能是什么?”
“你敢对天发誓吗?”
“对天发誓?需要这么严重吗?就为了普普通通的一个领带夹?”
“你敢吗?”
“好。”吴沛孺,“我发誓……”
“你居然还在骗我!”林雨瞳突然嚷起来,“这分明是个窃听器。”
“窃听器?”吴沛孺措手不及,但仍故作镇定,“你听谁说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说都问过了。”林雨瞳,“那天,你独自去见李振廷的时候,就是通过这个和警局联系的。”
“谁告诉你这些的?是杜康吗?”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欺骗了我?对吗?”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你骗我!”
“你在生我的气?就因为我没有把这些告诉你?”
“为什么你明明提前知道李振廷下一个目标就是我,还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通过我来吸引他出来?”
“我只是不想有更多人为此牺牲。”
“所以你就牺牲我?”
“你是我的助手,你应该理解我。”“”
“就便是这样,你也应该提前告诉我、和我商量吧,你怎么能……”“我本以为你会保护我,没想到……”
“而且他不会伤害你,他只是在”
“巧舌如簧!”林雨瞳,“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呢?”
“我只是觉得你缺的并不是被保护,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自己面对,自己独当一面的勇气。”
“好一个‘独当一面’!我不相信你!我拿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确实没有欺骗你。”
“万一当时我要是不在那栋楼上呢?”
“不会的!”吴沛孺,“如果你不在,我也会找到你!”
“你拿我当赌注、当诱饵吗?”林雨瞳酸楚的泪水止不住溢出眼眶,“吴沛孺!”
“我没有!我当时已经想好了,如果你要是有任何闪失的话,我会毫不犹豫从天台上跳下去……”吴沛孺,“陪你!”
“说的真好听!现在,随你怎么说都行喽。”
“雨瞳,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男人,没想到你也是个大骗子。”
“你要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我爸说得对,跟着你,太危险了!”林雨瞳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爱上我将是你飞蛾扑火的开始。”
“是呀,从第一面和你相遇,你把这玩意儿丢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或许我已经掉进你设计的局了。”林雨瞳,“能告诉我吗?”
“不能。”
林雨瞳微笑着点点头,苦涩地说:“再见,先生。我想我该走了。”
“走?”
“对。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儿?”
“还不知道。不过,我想总会有地方的。”
“行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林雨瞳,“先生,以后一个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个人的世界,会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冷了,我就给自己加件外套;饿了,我就给自己煮碗面条;病了,我就给自己一份坚强……是啊,我总是一个人,仿佛你从来不曾来过,我也从来不曾出现在你的世界。”
“习惯成自然……习惯就好。”
“或许我早已习惯。”吴沛孺,“习惯失眠,习惯寂静的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你淡蓝的衣衫。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潜居在一栋空荡荡、没有生机的房子里,抱着绒绒熊,独眠。习惯,吃咸,习惯伤口的那把盐,在我心里一点点蔓延 。习惯,观天,习惯一个人坐在爱情的井里,念着关于你的诗篇。你走吧,我总要习惯一个人。”
“爱情?”林雨瞳的心燃起一丝颤动着的憧憬,他是在挽留自己吗?“先生,你在说什么?”
“没有。”
失落又一次涌上心头,死灰再也不能复燃。林雨瞳缓慢无力的站起身,无依无靠,“先生,再见。”
“你走的太急,我开始怀疑,曾经你是否来过。如果只是幻觉,那为何情节如此清晰?走了,离开,没有心痛,只是遗憾。我渐渐明白,挽留没有用。于是我给能给的自由,于是我……便无所谓。”
“不要再说了!我要走了,再见……”
“在一段时间我喜欢一段音乐,听一段音乐我怀念一段时光。坐在一段时光里怀念另一段时光的掌纹。那时听着那歌会是怎样的心情?那时的我们是否相遇?是相遇还是错过?还是,没有结局的邂逅?”
“招手,我们走。”
林雨瞳离开了侦探事务所,或许将成永远。
吴沛孺静静地躺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烟,任凭烟雾缭绕。
他神情忧郁,吟哦道:“庭院深深深几许?萧瑟寒烟,梧桐协细雨。楼前芳草自凝绿,行人更在天涯处。 远山默默不见树。花落潇湘,寂寞终归土。皆道留春春不住,烂柯归来秋已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