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44、“ 3、6、4、8” 为了真相，

　　秣陵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察们为保一方平安，披星戴月地工作，挑灯奋战，彻夜巡查……
　　“连环变态杀人案”经过报道之后，林言特地让自己的秘书给林雨瞳打了一通简短的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隐隐透露着对她安危冷暖的挂念。
　　之后的几天，吴沛孺查看了许多卷宗按例，想要在其中发现点共同性，也返回过案发现场，重新查勘遗漏之处，然而结果并不如愿。因此，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案件，也感到了十足的压力。一天下午，他再次去询问杜康案件情况。
　　“老杜，”吴沛孺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点着香烟，夹在指尖，没有立即享用，任凭烟味弥漫，“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嗯，刚刚出来。”杜康端起刚添置的紫砂陶壶，颇有茶道技师地架势往杯里斟茶，“沛孺，林助手，请！”
　　“谢谢。”林雨瞳微笑着。
　　吴沛孺轻轻嘬了一小口，看着杜康。“你什么时候学的茶道？还挺像模像样的。”
　　“这不是嘛，因为最近总加班，困怠的时候，我就喝点茶提提神，这一来二去呢，我就喜欢上了喝茶，所以我就去买了一套茶具……附庸风雅而已。”他自嘲道。
　　“杜队长，这怎么能说是附庸风雅呢？”林雨瞳摩挲着朴素却内涵意蕴的小盏，“认真对待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哲学。”
　　杜康含了半口茶，“哲学？”畅快地咽下，“林助手，你太会说话了。”
　　“哲学？”吴沛孺将烟熄灭，“这怎么就是哲学了？”
　　“先生，你不是说过生活就是哲学吗？”
　　“是吗？我不记得了唉……不过，你倒是说说看喝茶为什么就能上升到哲学的高度？”
　　“这很显而易见呀。哲学家往往喜欢讨论这样一串问题：存在的起点与终点究竟在何时何地？因何存在？如何存在……而能够于喧噪尘世，捧一杯清茶，慢心细品，不正是扪心自问，我们该如何存在吗？”
　　“说得妙！”杜康像是受了洗礼似的。他端起茶盏，贪婪地吮吸，显然觉得那浅浅的杯具不能满足自己，旁人见了兴许也会觉得那并不和他的身材尺寸相宜。
　　“好了，言归正传，咱们还是赶快聊回案件吧。”吴沛孺打了个响指，“毕竟这才是警察的真实生活。”
　　他的话一下子让热跃的气氛回归冷静。
　　杜康朝林雨瞳耸肩撇嘴，带着对刚才话题的意犹未尽，走向办公桌，坐下，拿起文件夹。“是这样的。经过检验，我们发现黄慧指甲缝里留下的组织样本所含DNA与之前死者张玉婷体内遗留的其中一段完全吻合,应当认定为同一人所留。”
　　“这就没错了，凶手就是同一人！”吴沛孺疾步过去，靠在桌旁，“那么扑克牌呢？上面有没有什么发现？”
　　“扑克牌上面倒是没有异常。”
　　“没有？”
　　“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在通往环城公路的一个路口附近的一段录像当中，发现了一名可疑男子，他的步态和体态特征、还有那双鞋子都与现场极为相似，而且行动方向和时间均指向尸体发现地点。”杜康放下文件。
　　“太棒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拿这段录像给三位受害人家属看时，他们均说没有见过。”
　　“这就更对了。这说明凶手绝对不是死者的熟人，他是随机作案，以此挑衅我们警方。这也验证了扑克牌出现在按法现场绝不是偶然，它的背后一定另有玄机，等待我们揭秘。”吴沛孺仿佛吃了仙药一般愉悦，“这下就好办了，根据录像，全程追踪他。”
　　“你先别高兴太早。”杜康有些为难，“我们还是无法追踪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就像会上天遁地一样，消失在下一路口。而且，他出现时总是全副武装来伪装自己，我们无法确定他的长相。”
　　“给我看一下录像。”
　　杜康点开电脑上的播放软件。“你看。”
　　“鸭舌帽？白色口罩？手里提着包？还很沉的样子……”吴沛孺摸摸耳垂。
　　“我们认为包里面装得应当就是受害者。”
　　“等会儿……”吴沛孺警觉起来。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里，交织缠绕着各种平生所遇见人物的图像数据，“这个眼神……我似乎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林雨瞳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似曾相识？你在哪里见过？”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那么一种熟悉而……对，熟悉的感觉，我好像和他见过面！”吴沛孺感到诧异，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看起来相当亲切，难道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沛孺，已经发生了第三起命案。”杜康长叹道，“上级可是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春节之前侦破此案，否则，整个秣陵市民的春节恐怕就要在寒冷的不安之中度过了，而我也难逃其咎……”
　　“我知道。只要我们坚定信心，层层筛查每一个疑点，案件总会破的！”吴沛孺安慰道，“老杜，你也辛苦了，上级会体谅你的。”
　　“但愿如此。”杜康继续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两点！”吴沛孺伸出两根指头，“第一，继续查阅能够追踪凶手的视屏资料，看看能否在其中确定凶手的活动范围和藏身地点；第二，将嫌疑男子的画像全城公布，看看能否确定其身份。”
　　“好的，没问题。”
　　这时，有人正在敲办公室的门。
　　“报告！”
　　“进来。”
　　是上官弛步，他走了进来，头上汗涔涔的。
　　“队长……”
　　“说！”
　　“命案……又发生了！”
　　“什么！”杜康跳了起来，气息急促。
　　“老杜，别慌！”吴沛孺处变不惊地说，“我们马上去现场，凶手这是在自取灭亡。”
　　一个多小时以后，警方抵达了案发现场——秣陵市郊、环城公路旁的林壑之中。
　　“同样的犯罪手法，同样的现场布置……” 吴沛孺俯下身，严肃细致勘察，“受害者又是娱乐场所工作的年轻女人！”
　　“又是他！他到底想怎么样才肯罢休？”杜康怒火中烧，“大家好好搜查，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吴沛孺移开靠在树木的尸体，发现尸体背部被切掉四块方形皮肤，并且每一块上面都嵌着一张扑克牌，两两并列，从上下至下，从左至右，依次为“3、6、4、8”，花色均为黑桃，其中黑桃8上写着“老朋友，我就在这里，来抓我呀。”。
　　“扑克牌？怎么又是扑克牌！”他内心里隐约有些崩溃。
　　“3、6、4、8！什么鬼东西！”林雨瞳咒骂起来，“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一定不得好死！就算死了之后，也一定被打到十八层地狱，下油锅……”
　　吴沛孺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还有没有良知！能不能尊重死者！”
　　“对不起，我失态了。”吴沛孺赶紧绷起脸。其实，他对这些行外人觉得严酷的犯罪现场已经司空见惯了，偶尔露出笑容，也未见得是在亵渎或者说侮蔑亡灵。
　　“沛孺，为什么这次他会给我们留下四张牌？”杜康的问题也是吴沛孺所考虑的。
　　“我目前还不知道。但我感觉秘密应当就在扑克牌上。”
　　“沛孺，我不得不善意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你可是打了包票说，将这案件登上报纸，就……”
　　“我是那么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清楚，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抓住他。”
　　杜康点点头，没有言语。
　　不一会儿，现场的工作告罄。吴沛孺和林雨瞳回到侦探事务所，已是满身疲惫。
　　“先生，你歇着。”林雨瞳捶捶臂膀，“我先去准备晚饭了。”
　　“雨瞳，算了吧，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吴沛孺倦懒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都挺累的……”
　　“可是我早晨特地给你炖了老鳖母鸡汤，预备晚上喝的。”
　　“你就不怕把我给补得鼻子流血喽？”
　　“最近天气又转凉了，还有你忙案子的事情也挺辛苦的。多吃一点补充精气的食物，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决定道：“那就留着待会儿回来当宵夜吃。”
　　“宵夜？”林雨瞳甜甜的笑着，“那你这宵夜可真够奢侈的！”
　　“忘了问了，你买山药了吗？”
　　“嗯。山药和鸡汤可是绝配哦。”
　　“记住，山药煮的时候不要太长，我喜欢吃脆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吃完晚饭，两人兴致勃勃地逛街，边走边聊。他们步至双子星广场，从金宁大厦往紫金大厦方向横贯而去，这里是商圈，楼宇林立，热闹非凡。
　　“雨瞳，你对于现场遗留下的几张牌有什么看法？”
　　“我也不知道……”林雨瞳低头沉思片刻，给出猜想：“先生，会不会是密码之类的？”
　　“密码？”吴沛孺顿时一机灵，“说说看。”
　　“先生，你应该知道摩尔斯电码吧？”
　　“嗯。”
　　“你觉得他会不会想让我们根据这四张牌的点数，然后通过某种转换，变成另外一个信息……”
　　“可他没有说怎么去解或者转化呀。”
　　“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
　　“到底该怎么转码呢？”
　　“先生，你觉得会不会是转换成英文？”
　　“英文？”
　　“根据字母表，3应该对应C；4应该代表F；6应该代表D；8应该代表H。”林雨瞳饶有兴趣地分析着，“所以连起来就是……”
　　“CFDH？这有什么意义？完全是一副乱码嘛！”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顺序问题，也许是CDFH？FDCH？还是……”
　　此刻，一阵劲风冷飕飕、呼啸而过，他们走到紫金大厦北侧，忽然楼上飘落下一件物品，刚巧迎面朝吴沛孺盖过来。
　　他敏捷地躲避过去，回头看地上。“塑料薄膜？”
　　林雨瞳望见不远处的地方立着一块广告牌子，上面写着“楼顶翻修工程已快完成，到时欢迎广大市民登楼光景，具体开放时间，另有通知。”
　　“翻修楼顶，也不知道加强保护措施！”
　　“大楼？对了！”吴沛孺想了想，问：“雨瞳，你觉不觉得扑克牌里的A很像这栋楼？”
　　“这栋楼？”林雨瞳不以为然，“先生，我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怎么不说它像埃菲尔铁塔呢？”
　　“说不定就是哦。”吴沛孺朝楼顶望过去，不夸张的讲，大厦高耸如云得可以手摘星辰，那里几乎是模糊的一点，只能瞅见周围闪亮的星星彩灯。“雨瞳，你知道这栋楼有大概有多高吗？”
　　“听说好像是三百多米吧。”
　　“三百多米？”
　　“我记得这栋楼刚建成的时候，报纸上登过，它是长江第二高楼，好像是三百六十几米来着？”
　　“364.8米！”
　　“你怎么知道？”
　　“你看!”
　　吴沛孺指着墙壁上的一块黑色大理石石刻，上面阴刻着“名称：紫峰大厦；楼高：364.8米；设计单位：秣陵大学土木工程研究所；施工单位：秣陵市城市建设三局项目部；竣工时间：公元2002年12月……每日（含节假日）楼顶光景平台开放时间：早晨：9：00——11：30，下午：3：00——6：30，晚上：7：30——22：00……”
　　“先生，你的眼睛还真尖锐！”林雨瞳上前仔细打量。
　　“你难道没感觉这个数字相当熟悉吗？3、6、4、8……”
　　“364.8米？3648！天哪！这不是拿几张扑克牌上的数字吗？”林雨瞳瞠目结舌，“先生，或许这只是个巧合……”
　　“我倒觉得或许这并不是个巧合。”吴沛孺抱起双臂，“你觉得凶手会不会藏身其中？”
　　“理由呢？”
　　“雨瞳，你觉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凶手会对我的一举一动那么了如指掌？这里离我们事务所直线距离不到千余米，居高临下，用望远镜观察……”
　　林雨瞳心领神会：“你是说……”
　　“没错！”吴沛孺捋了捋新长出的胡须，“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还是明天去吧。”林雨瞳看了看手表，“我想顶楼的门应该已经关了吧。”
　　“确实，已经十点半了。我们回去吧。”
　　“等会儿，先生，我有个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凶手潜伏再次……可是楼顶最近正在维修，谁又能够上去呢？”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
　　“难道凶手是工人当中的一个？”
　　“不清楚。凡事还是等明天调查过了，再下定论吧。”吴沛孺迟疑起来，“雨瞳，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有问题问我？”
　　“你刚才说这栋大厦是江南第二高楼，那么，第一高楼是……”
　　“先生，你忘了？这里是双子星广场！”林雨瞳指向广场另一边的金宁大厦，“它就是江南第一高楼！”
　　“是这样啊……”吴沛孺碎步往前走，“雨瞳，你还记得我们事务所的口号吗？”
　　“当然！”林雨瞳笑容洋溢，“第一，必须追问每一个疑点；第二，必须审视每一处细节；第三，必须排查每一种可能。为了真相，追踪到底。”
　　“不错……为了真相，追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