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42、“地中海”教授 凶手会是他

　　次日，吴沛孺早早起床，之后，晨练、洗漱、剃去刚刚冒出的胡须、换上一件有些年头的藏青色皮衣。吃过早饭，他开着吉普车，带着林雨瞳去访问那个神秘人物。
　　“先生，”她一面侧身抚摸后排座位上的招手，一面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秣陵大学。”
　　“去那儿干什么？”
　　“找一位教授。”
　　“教授？”
　　“李振廷。”
　　“李振廷？我认得他！”
　　“你认得他？”
　　“那当然。”林雨瞳笑着说：“你忘了？我是秣陵大学医学院毕业的？”
　　“这有关联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读大学的时候，曾经上过他的选修课。他是我们学校著名的心理学教授，论文写得可好了……”
　　“原来是这样啊。”
　　“先生，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哦。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你的大学同学？”林雨瞳感到奇怪，“据我所知，他好像比你年长不少吧？”
　　“你也有所不知啦。”吴沛孺冲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他是从部队转业回来工作之后，单位安排他去进修的，可是他并不喜欢警察的工作，他喜欢研究，所以后来就转行做起了学问。”
　　“真没想到……他还当过警察哪！”
　　“幸亏他当初没有继续干警察这行，不然，我们恐怕就要永远失去一位优秀的心理学家了……”
　　“说的也是。”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秣陵大学——这是一所百年名校，学术严谨、思想自由，青春如火的年轻人们穿梭其间。循路来到文学院副院长办公室，门半掩半合着。刚要进去，一段婉转悠扬的抒情乐声从里面传来“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太阳为何依旧照耀)？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海浪为何拍打着岩岸)？Don’t they know this is end of the world(难道它们不知道今天是世界末日)？Cause you don’t love me any more(还是因为你不再爱我了)……”
　　“这是什么歌？”吴沛孺问。
　　“《The end of the world》。”
　　“世界末日？”
　　“嗯。”
　　“谁写的？”
　　“一位美国女歌手。”
　　“嘿！”吴沛孺直接推门而入，热情洋溢：“老同学！别来无恙啊！”
　　林雨瞳牵着招手，跟着走进去。
　　只见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位戴着一副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伏案看书，就是李振廷！细看，他的脸上生着千沟万壑般的皱纹，下眼睑肿大、眼圈泛黑，前额突起，头上毛壤贫瘠，顶部光滑锃亮，唯剩下周围一圈稀疏头发以及微微发白的鬓发。
　　李振廷抬起头，“吴沛孺？稀客，稀客！快请坐。”而后，关掉电脑上播放的音乐，起身迎了过来，“这位小姐是？”
　　它的个头并不高，但好在长得还算精干。
　　“她是我的助手。”
　　“敢问小姐芳名？”李振廷又问。
　　“我叫林雨瞳。”
　　“哦，是林助手啊。”
　　“大教授……”吴沛孺环顾四周，一侧的陈列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和奖杯，“你可真够清闲的呀，还听歌呢？”
　　“两位，喝水。”李振廷给他们倒完水，回到座位上，接着看书，“我们哪里有什么清闲，整天就忙论文、做研究什么的……”
　　“你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喜欢读书。”
　　“一日不读书，无人看得出；一周不读书，开始会爆粗；一月不读书，智商一定输给猪！”李振廷说完，哈哈一乐。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看的那本应该是《博弈论》吧？”
　　“《博弈论》？”林雨瞳不知是何物。
　　“《博弈论》，又被称为《对策论》，既是现代数学的一个分支，也是运筹学的一个重要学科。主要研究公式化了的激烈结构间的相互作用，是研究具有斗争性质或竞争性质的数学理论和方法。博弈论考虑游戏中个体的预测行为和实际行为，并研究它们的优化策略。”吴沛孺解释完，转头又问：“心理学教授也教这门课？”
　　“哦，随便看看。博弈不也是一种心理嘛。”李振廷将书放置一旁。
　　就在此时，不知为何，招手忽然跃起，朝他吠叫！
　　“招手，不要这样！”吴沛孺批评拽过狗绳，批评道：“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它……一直这样吗？”李振廷皱起眉。
　　“不，它平时很乖的，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林雨瞳回完话，又小声安抚道：“招手，你不喜欢这里，是吧？乖一点，先生在工作……等会儿，我们就可以走了。”
　　招手依旧龇牙咧嘴，爪子不停划拉着，眼神警疑，背部也略微耸起。
　　吴沛孺见状，吩咐道：“雨瞳，你还是带着它去车上等我吧。”
　　“嗯。”
　　“不用了！”李振廷淡淡一笑，“我可以读懂它的心，让他安定下来……”
　　“你？”
　　“没错！”
　　李振廷走下座位，慢慢接近招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它，仿佛他真的能够和动物沟通一样，渐渐地，招手温顺起来，乖乖趴到地上。
　　“你真神了！不愧是大教授！”吴沛孺惊赞道。
　　“没什么。”李振廷再次回到座位上，问：“沛孺，你今天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哦，是这样，我想要请教你几个问题。”
　　“请教我？你还有问题请教我？”
　　“最近遇上一件奇怪案件，凶手在犯罪现场留下来两本书，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吗？我记得你当年犯罪心理学可是学得比我都好呀！”
　　“今时不同往日……”吴沛孺谦恭道，“毕竟你现在是心理学的大教授，你是权威专家……”
　　“言归正传，我能帮你什么忙？”
　　吴沛孺讲明案情，之后，从皮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你看。”
　　接过照片，李振廷表现得即为平静，嘴角甚至还有一丝上翘，立刻吊起书袋：“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奥地利精神分析学家。精神分析学的创始人,称为‘维也纳第一精神分析学派’。他提出‘潜意识’、‘自我’、‘本我’、‘超我’、‘伊底帕斯情结’、‘原欲’等概念，认为人类男性天生具有弑父娶母的欲望和恋母情结，即伊底帕斯情结，女性天生具有弑母嫁父的欲望和恋父情结，又叫伊赖克缀情结，以及儿童性行为等理论。对哲学、心理学、美学甚至社会学、文学等都有深刻的影响。Everything you and I do is out of sex urge or the desire to be great.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动机都来自□□和虚荣心……”他停下来，从一侧的书橱里拿出照片里的那两本书，“就是它了！”
　　听到这里，林雨瞳的脸潮红一片，心血沸腾。
　　吴沛孺很快注意到她的尴尬。“大教授，你还是跟我讲一讲那两本书吧。”
　　“《梦的解析》——该书开创了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理论，被作者本人描述为‘理解潜意识心理过程的捷径’。该书引入了‘本我’概念，描述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适用于解析梦境，引深到心理学，解读人们的潜意识在梦中的表象。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我们所做的梦梦都是‘愿望的满足’，尝试用潜意识来解决各部分的冲突。不过，由于潜意识中的信息不受拘束，通常让人难堪，潜意识中的‘稽察者’不允许它未经改变就进入意识。在梦中，潜意识比清醒时放松了此项职责，但是仍然在关注，于是潜意识被扭曲其意义，以通过审查。同样，梦中的形象通常并非它们显现的样子，按照弗洛伊德所说，需要用潜意识的结构进行更深的解释。弗洛伊德在写此书以前不仅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而且已搜集了大量资料。1896年和1897年，他已经在维也纳犹太学术厅做了有关梦的演讲。1896年10月，其父亲去世，促使他在先前的理论研究和医疗实践的基础上，开始进行自我分析。可以这样说，他父亲的去世是促使他进行自我分析的主要原因。《梦的解析》第一次告诉曾经无知和充满疑惑的人们：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是自己向自己学习的过程，是另外一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生。在隐秘的梦境所看见、所感觉到的一切，呼吸、眼泪、痛苦以及欢乐，都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还认为人在清醒的意识下面，还有一个潜在的心理活动在进行着，这种观点就是著名的潜意识理论。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从心理学角度对梦进行了系统研究，这些研究使梦与疾病的关系渐渐清晰起来。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认为，梦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自我调整和激励，以及对未来目标的设定。美国心理学家弗洛姆认为，梦的功能是探讨做梦者的人际关系，并帮其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对梦做出比较科学认识的是20世纪50年代兴起的实验心理学。实验心理学研究发现，梦的发生与人在睡眠状态下快速动眼和非快速动眼的周期性相关。一般来说，梦发生在快速动眼睡眠阶段，梦的内容也有规律。在第一、第二次眼球快动时，梦大多重演白天的经历，第三、第四次快速动眼时，梦多半是过去的情景和体验；第五次快速动眼持续时间最长，过去与最近的事互相交织。人们在睡眠中感觉身体不适或疾病，大多发生在第一、第二次快速动眼时做的梦，而慢性病的感觉可能在第三、第四次快速动眼时做的梦里。”
　　“你能直白一点吗？”
　　“我们的梦可以反映过去，也可以预测未来。”李振廷捏着那张照片，摇头叹气，“如果说一个人曾经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或者患有心理障碍方面疾病和问题的话，他也许会在现实和梦境之间徘徊，混淆两者，因而，为达快感而犯罪……”
　　“所以这是你的猜测？”
　　“算是吧。我猜测凶手可能就是梦境杀人！”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
　　“可能是寻求一种挑衅警方的刺激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引开警方视线……”
　　“那么，另外一本书，又怎么解释？”
　　“《性学三论》……”李振廷看了一眼林雨瞳。
　　“没事，李教授，你们继续。”她撩了撩秀发。
　　“《性学三论》主要研究人类□□的本质及其发展过程，这是弗洛伊德继《梦的解析》之后对人性探讨中最富创见和最永恒的贡献之一。弗洛伊德透过精神分析的技巧，运用治疗病人的实际资料，对性的问题作了一番有系统的分析、研究，并阐明了他的性学学说。他把性的问题分为性的对象、性的目的、性的表现方法等几个方向来探讨，大胆开辟了性研究的新领域，并且强调在学校加强儿童的性知识、性观念的教育，提出了许多至今仍值得我们借鉴的精辟见解。弗洛伊德的《性学三论》于1905年发表，该论文分三个阶段，分别解释人类‘幼儿性行为、性本能、性变态。’除‘性学三论’外，弗洛伊德以精神分析法研究人生存在的意义，这比以往哲学中所见的任何有关精神理论是一项进步。《性学三论》之《少女杜拉的故事》通过治疗一个患歇斯底里症的病历，论证幼儿性行为观点，阐述器官性行为与精神上的关系，得出潜意识中的幻想是歇斯底里症直接致病因素，而潜意识幻想多半内容是有关性方面的，就此进一步推论其产生演变过程追溯到童年时代的性动力。《性学三论》之《性本能》论证潜意识与性动力之间存在重要联系，他的‘性学’概念集生理学、解剖学、心理学、病理学的综合理论体系，而他的精神分析体系居于关键地位，因此与当时国际精神病分析协会专家阿德勒、荣格等人产生根本性分歧乃至决裂。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理论重要内容存在明显的片面性，尤其他夸大‘性’心理在整个人类心理活动中的地位与作用。从而把‘性’问题看作一切心理问题决定性根源的极端，完全忽略人类其它活动对人类心理的影响。《性学三论》之《性变态》论证‘性’心理的某一特定因素不协调、膨胀造成精神性疾病，‘性’心理因素逃脱意识的控制而宣泄的结果，也是未经正常意识心理加工改造的最原始性动力暴露，并通过精神分析和强制治疗中获得各种‘性变态’症状。他阐述各种心理病的推动力量都以‘性’本能为根基，强调这是他二十多年逐日累积出的歇斯底里症和其他心理症的经验，就是他最佳的佐证。对于‘同性恋’的论断在3到5岁的男女童各自羡慕对方的‘性’器官，由于‘性’状态差异，则产生有不同的心理效果，男性产生‘阔割情结’，而女性产生‘□□嫉妒’……”
　　“所以你认为……”
　　“从凶手残忍地犯罪手法来看，我认为凶手应当是一个性变态，而且多数应该过去有过这方面的阴影，譬如对异性的仇恨，或者自身命运多舛……”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希望他不是个神经病，不然，法律就无法审判他了……”
　　“所以结合这两方面看，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我认为凶手的犯罪原因极有可能就是无特定目标的随机犯罪。而且，我还认为凶手能看这些专业书籍，应当具有较强的‘反心理’，他们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也能洞察别人……”李振廷将照片递回，“至于具体情况，恐怕，你还得去搜集更多物证信息才行。”
　　“真是谢谢你了，大教授。”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话说回来，其实这些你自己都可以分析出来的。”
　　“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你最近恰好在研究佛洛依德，所以我就顺道来拜访拜访你。”吴沛孺站起身，“好了，大教授，你继续工作吧。我们也该走了。”
　　“要不待会儿留下来吃饭吧？沛孺？”
　　“不忙烦了。”
　　吴沛孺说完，领着林雨瞳向办公室外走去，李振廷出门相送。
　　“慢走啊！有空常联系。”
　　时近中午，回程的路上，吴沛孺决定去余味餐厅吃午饭。再然后，他们又去了公园。
　　“几年没见李教授，”林雨瞳徜徉、慢步在暖乎乎的阳光里，“难以想象！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了？”
　　“头脑搞得跟地中海一样！”
　　“地中海？”吴沛孺噗哧一下笑喷了，“这个比喻倒是很形象啊。”
　　“唉……我记得他以前可帅气了……”
　　“花痴！难怪你一个医学院的学生都去选他的选修课。”
　　“又被你猜中了！不过，短短几年，就衰老成这样？”
　　“可能是在学术研究方面太过拼命了吧，熬坏了身体，未老先衰。”吴沛孺停下脚步，倚靠着路边柳树，“从我第一天认识他开始，我就发现他是一个——说好听点，勤奋向上；说难听点，争强好胜的人，几乎什么荣誉都努力争取……”
　　“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啊，早晚会让你的身体付出代价的……”
　　“那我呢？”
　　“你？”
　　“我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吗？”
　　“你的脸上没有。”林雨瞳想了想，忍不住笑道：“不过，你的沧桑全都藏到心底。”
　　“确实，男人的年龄在自己心里，”吴沛孺笑着说，“而女人的年龄在别人眼里。”
　　“或许吧。”
　　“雨瞳，我考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吃什么会变丑？”
　　林雨瞳低头细想了一会儿。“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藕。”
　　“为什么？”
　　“因为吃(ch)-藕(ou),就是丑！”
　　“都已经天寒地冻了，你就别讲冷笑话了好吗？”
　　“遵命，下次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