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34、闻香识女人 返回侦探事

　　返回侦探事务所吃完午饭，已经一点半了。吴沛孺载着林雨瞳，马不停蹄，开着吉普车，驶入了秣陵市公安局。两人上了楼，警局里一切照旧，严肃又不失活泼，大家在楼内见着吴沛孺，都过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出名真好！”林雨瞳撅起嘴，有意哂笑起来，“万众瞩目，人人尊重……”
　　“哟，”吴沛孺笑着说，“你这是羡慕、嫉妒、还是恨呐！”
　　“才没有！我才不会羡慕一个老男人呢！”
　　“你太毒了！”吴沛孺捂着胸口，装作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一针见血！啊！我的心好疼！咱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工作了？”
　　“行了，先生，你就别装了！”林雨瞳全然不理会，“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
　　“好吧，算你赢了！”
　　收起嬉笑的面孔，两人敲门走进杜康办公室。
　　上官弛步站在桌前，“雨瞳，你怎么来了？”见她进来，顿时惊喜，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件。
　　“难道我不能来吗？”林雨瞳冷若冰霜。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弛步转脸问：“前辈，她不是……”
　　“她是跟我来办案的，有疑问吗？”
　　“没有，没有……”
　　“沛孺啊，林助手，快过来坐。”杜康走到沙发前招呼道，边说边给他们倒茶，“上官，你也过来坐。”
　　大家一齐坐到沙发上，林雨瞳挨在吴沛孺旁边，对面的上官绷着脸，眼神恍惚。
　　“怎么样，绑匪那边有消息了吗？”杜康问。
　　“他们做事相当谨慎……”吴沛孺细品口茶，轻松地说：“好茶！不过现在终于开始索要东西了。”
　　“他们要什么东西？”
　　“香水秘方，还有500万人民币。”
　　“好啊！”杜康欣喜起来，“还有其他线索吗？”
　　“没有了。”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快慰地说：“不怕他们开口，就怕他们沉默！这个时候是最佳的时机……”
　　“为什么？”杜康有些迷惑，“我们对对手知之甚少啊。”
　　“老杜，你可是刑侦大队长，”吴沛孺掸了掸他的警衔，“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说实话，从警这么多年，我还真是没遇到过这样的离奇绑架案呢，可谓滴水不漏……”杜康若有所思，顷刻间茅塞顿开：“我懂了！哼！他们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呀！”
　　“说说看。”
　　“之前，绑匪精心布下一张渔网，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他们在收网不假，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顺藤摸瓜、引蛇出洞，然后再直捣黄龙就妥了。”
　　“你这个大队长还真是有点本事啊，没白吃俸禄！”
　　“谢谢夸奖。”
　　“可是，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绑匪的状况，贸然出击必定会伤害胡小姐。”吴沛孺摸着耳垂，陷入长考。
　　“没错，人质安全是第一位的，哪怕先顺从绑匪，也要让人质全身而退，然后再一举拿下他们。”杜康跃跃欲试。“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老杜，整个秣陵大概有多少处钟楼建筑？”
　　“什么钟楼？”
　　“就是那种类似于英国大本钟的那种。”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怀疑绑匪就在一座钟楼附近，或者说不定他们就藏身其中！”
　　“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别管这个！知道这个数据吗？”
　　“这个还真不清楚，估计会有很多。”接着，杜康命令道：“上官，你带人去查一下！”
　　“明白！”
　　上官弛步刚要离开，吴沛孺拦下了他。
　　“先别忙着去！”他又问杜康：“这个工作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可说不准，怎么也得一两天吧。”
　　“那算了吧！来不及了，绑匪明天晚上八点钟就要求接头了……”
　　“那怎么办？”
　　“这样吧，明天先这样……”吴沛孺凑到杜康耳边说起悄悄话。
　　“可是在山里面，障碍荆棘那么多，我们怎么尾随呀？”
　　“小汤山又不是什么崇山峻岭，也没有绝壁险道，绑匪还能飞出山去？你们加大警力，记住来人的体貌特征，埋伏在各出山路口不就行了？”
　　“这样会不会无功而返？万一他们来一招金蝉脱壳怎么办？”
　　“其余事情，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
　　“没问题。”杜康指点道：“你这小子，总喜欢玩神秘！”
　　“我主要怕你们因为贪功而打草惊蛇！”
　　“这怎么可能！”杜康脸色霎时间像黑墨水点染过一样。
　　“你们以前不都这样吗？”说着，吴沛孺起身，“我们先告辞了……”
　　林雨瞳跟着他，礼貌地点头致意。
　　“雨瞳，”上官弛步叫住她，“你没事的时候还是回家看看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我最近很忙，没空。”林雨瞳继续往门外走，突然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请你转告他们，我在外面过得很安逸，勿念。”
　　说完，她和吴沛孺回到侦探事务所。晚饭过后，两人带着小狗“招手”出去散步，风轻轻柔柔、天冰清玉洁、道路悠悠长长……月明星稀，看来明天应当是个好日子。这一夜，两人没有再去讨论案情，睡得也都格外踏实。
　　次日傍晚，大约是六点钟左右，金秋的晚霞虽然磅礴绚烂，可夕阳已然没了神采。吴沛孺和林雨瞳又来到胡秀庄园，胡文华和李管家等候多时。
　　“吴先生，你可算来了！”胡文华焦急万分。
　　吴沛孺手里提着工具箱，稳如泰山地左顾右盼。“胡女士呢？怎么没看见她？”
　　“文英去公司加班了。”李管家回道。
　　“去公司加班？”吴沛孺摸着耳垂，“她还用加班？”
　　“因为公司最近接了一笔大订单，所以要赶制一批定制香水，需要有个有经验的人去监督。”胡文华接着说，“文英说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请缨了。”
　　“是这样啊。”吴沛孺眼眸凌厉，话锋一转，又问：“绑匪来过电话了吗？”
　　“来过了。”
　　“说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把钱和秘方准备好。”胡文华怀里抱着坚硬的密码箱。
　　“还有呢？”
　　“没什么了……”
　　“钟楼？”吴沛孺凝望远处覆满霞光的教堂，打了个响指，转过身问：“胡先生，你母亲建的那个教堂下面有地下室或者密室小屋之类的构造吗？”
　　“有啊！教堂有地下室的，我母亲原先还在那里堆放过香料呢。”
　　“那就没错了！”吴沛孺喃喃自语。
　　“什么没错？”林雨瞳问。
　　“我没说什么……”吴沛孺打开工具箱，里面空空如也，继续跟胡文华说：“把你的钱放在我这个箱子里。”
　　“你的箱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胡文华走近观察起来。
　　“上面装有微型电子监视器。”
　　“绑匪不会发现吧？”
　　“绝对不会。美国FBI特工的秘密武器之一，这些人怎么会知道！”
　　于是，胡文华将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以及那张秘方整齐码入。这时，绑匪再一次打来电话：
　　“胡先生，你应该动身了。”
　　“唉。刚准备走。”
　　“记住，我说过的话，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别给自己找麻烦……”说完，电话那头又没了声响。
　　“胡先生，自然点，放心去吧！我已经沿线安排了便衣警察，你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肯定会找到绑匪的……”
　　“拜托了，一切全交给你们了。”
　　“文华，小心点。”李管家叮咛道，“老天保佑，顺顺利利。”
　　胡文华点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拎着沉甸甸的箱子，渐渐走远。
　　“李管家，”吴沛孺带上耳机，问：“我们可以在这里逛逛吗？”
　　“当然可以！我回房间去了，你们自便。”
　　李管家说着转身走开，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
　　“行动！”吴沛孺打了响指，往楼梯方向移动。
　　“真的要去吗？”林雨瞳逡巡不前。“先生？”
　　“当然！”
　　两人上了楼，蹑手蹑脚地进了胡文英的房间。她的房间布置得极为朴素，墙壁白得耀眼，衣柜、床榻、椅凳、梳妆台等等看起来都是浸染过岁月风霜的样子，每一处都散发着绵醇厚重却让人心神安定的芳香，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先生，”林雨瞳压低声调，“乱翻别人东西是不好的……”
　　“我没有乱翻，我在取证？”吴沛孺有条不紊地翻箱倒柜。
　　“我看是非法取证吧？”
　　“看！这是什么？”吴沛孺打开床头柜，激动地如获至宝般拿出一个咖啡色试剂瓶，一手扶稳，一手托住，“雨瞳，你的鼻子可真灵！”
　　“HX2010！”林雨瞳定睛细瞧，错愕地唏嘘起来：“天哪！万万没想到，怎么会是她！居然是她？这太离谱了……”
　　“现在总算拨云见日了！”
　　“她为什么会把这瓶香水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一定自以为手段高明。可她一定没想到，这样却暴露了她！”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仅仅是因为要去争夺公司的管理权？”
　　“肯定不是，或者不完全是！”
　　“为什么？”
　　“这样做，对她有一丝半点的好处吗？就算她有了秘方，也不能拿出来用啊……”
　　“真难以想象，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闻香识女人！”吴沛孺深呼吸起来，“我猜想她是个故事丰富的女人……”说着，拿着试剂瓶走出门外。
　　林雨瞳跟着他。“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做？”
　　“保持镇定，继续前行。”
　　“我真不愿相信是她干的！”
　　“可现在，你不得不承认，不得不相信！”
　　说话间，两人布至楼下，坐到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暗淡无光了，空气流动，肃杀的寒意骤然升起。
　　“我们就坐在这里傻等吗？”林雨瞳托着下巴，丝毫没有揭开谜题的喜悦。
　　吴沛孺掏出手机，一阵狂敲急打，之后风平浪静似的微笑。“要不咱们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
　　“你说呢？”
　　“该不会是推理题吧？”
　　“正解！”
　　“又来了……”林雨瞳无可奈何。
　　“请听第一题，《地铁站的嫌疑犯》”吴沛孺打了个响指，“一个冬天的夜里，福尔摩斯和查理警官正在回警局的路上，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歹徒正在拦路抢劫，便冲上去想抓住他。歹徒一看见他们，掉头就跑，跑了好长一段路，一直跑进了地铁站，福尔摩斯和查理警官紧跟着也追不进去。此时，地铁站上只有六个人，体形和歹徒都很像。一个人正在和管理人员争吵，吵得很凶，第二个人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第三个人正在看一张报纸，报纸把脸遮住了，看不清面目，第四个人正在原地跑步取暖，第五个人一边等地铁，一边不停地看手表，显得很着急，第六个人裹着大衣坐在座位上，冷得直发抖。福尔摩斯观察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人对查理警官说：‘他就是嫌疑犯！’你知道他指的是哪个人吗？”
　　林雨瞳暗自分析起来，很快给出答案：“我知道了，第四个人是嫌疑犯。”
　　“为什么？”
　　“嫌疑犯跑了很长一段路，一定气喘吁吁，而这六个人中，只有第四个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并试图用跑步取暖来掩饰，因此可以判断这个人就是嫌疑犯。”
　　“正解！”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再来一题，《十三朵玫瑰》，一个叫托马斯的画家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当警察赶到时，公寓的门窗都是反锁的。警察好不容易才把门弄开，进入房间。只见托马斯倒在床上，枪掉在地上，看起来是他把门窗都关好后，坐在床上开枪自杀的。法医判断，托马斯已经死了8天了。警察对福尔摩斯说，是楼下一个花店老板报的警。老板告诉警察，托马斯每周五晚上都会去花店买13朵粉红色的玫瑰,已经10个年头了,从未间断过.可这两个星期托马斯都没有出现,花店老板有点担心,就给警察局打了电话。福尔摩斯问道:\"那些玫瑰呢\"警察说:‘都装在一个花瓶里,花瓶放在窗台上,花都枯萎凋谢了,只剩下了花枝。\"福尔摩斯环顾了下四周,继续问道:\"地板和窗台上有血迹吗’ 警察摇了摇头:‘除了一点灰尘,什么都没有,只在床上有血迹。’福尔摩斯听到这里打了个响指,接着严肃地说:‘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在窗台边上杀死了托马斯,然后打扫清洗了现场,再将尸体移到床上,使人觉得是自杀。’大家认为福尔摩斯为什么这么说呢”
　　林雨瞳窘迫很长一段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样，不知道了吧？”吴沛孺有些得意。
　　“等会儿，”林雨瞳撩拨秀发，“有了！窗台上的花都枯萎凋谢了，那应该能在窗台或地板上找到落下的花瓣，不可能只有一点灰尘，所以福尔摩斯判断花瓣是凶手清洗现场时一起弄掉了。”
　　“第三题，《北极狐的照片》，6月的一个下午，有个行人在路上被抢劫。根据路人的描述，警方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丘林。但是，丘林却说当天他正在动物园里游玩，因为每年夏季，他都会到动物园里去走走。为了证明他不在现场，丘林还拿出了几张他所拍的动物照片。其中一张是北极狐的照片，在照片上北极狐浑身皮毛呈雪白色，真是可爱极了。然而，负责审讯的福尔伍看了照片后却对丘林说：‘你的这些照片虽然拍得不错，但这张北极狐的照片却说明你是在撒谎！’你知道福尔摩斯是如何识破丘林的谎言的？”
　　林雨瞳脱口而出：“北极狐夏季的皮毛为灰黑色，尾端为白色，而只有在冬季全身皮毛的颜色才是雪白色的，所以他说谎了。”
　　“你怎么回答得这么快？”吴沛孺感到诧异。
　　“百科全书上看过。”
　　吴沛孺看了看手表。“最后一题，《密室爆炸案》，一天，在瑞典首都发生了一起奇怪的爆炸事件，一个单身的音乐家从外面回到家里，在二楼房间里练习小号时，室内突然发生爆炸，音乐家当场死亡。警方勘察现场时，发现在窗户的玻璃碎片中还参杂着一些薄薄的玻璃碎片，可能是音乐家乐谱旁的桌子一个装着火药的玻璃杯发生爆炸，但奇怪的是室内并没有什么火药，如果不是定时爆炸，那怎么可能这么精确？”
　　“正中下怀，我读书的时候，化学学得最好！”林雨瞳兴奋劲立马上来：“碘加氨溶液生成碘化氨，在杯子里加入这种溶液，其湿润时无什么危险，可是一旦干燥后，其敏感度甚TNT Detonator，音乐家一吹小号，自然引起爆炸。”
　　“看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可以不用玩这个游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出师？”
　　“这次还真得感谢你的敏锐嗅觉呢！”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这是成为侦探的潜质，也可说是一种优秀的品质——洞悉周遭，心怀质疑，不断追寻……”吴沛孺摇摇食指。
　　“你说的我都有些惭愧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口号？”林雨瞳想了想，“第一，必须……必须……真不好意思，我忘了。”
　　“看来这一点你还得多花些功夫，不然，怎么能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呢？”吴沛孺点燃一根烟，“第一，必须追问每一个疑点；第二，必须审视每一处细节；第三，必须排查每一种可能。为了真相，追踪到底。”
　　“助手？”林雨瞳看着他，微微摇头，“等会儿，我好像已经不是……”
　　吴沛孺扣压着耳机，做了“嘘”地动作，“出现了！”接着，再一次拿出手机。“八点二十，时间差不多了！”而后，站起来，拨出一个电话，他的身姿如同雕像般伟岸，“喂，老杜！现在，你们可以按我说的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