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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雷猎户的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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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桂扑哧笑了,拿出随身带着的瓷瓶给她的手指上抹了些药,“这样说来,那人竟是个呆子,那你可以去告诉他不要他收人家的礼物嘛!”史清芳觉得手指上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可是心里却疙疙瘩瘩地别扭,“我……他嫌弃我年纪小,还是再过些年吧……不过我一定会守着他保护他,不让他被人打晕了抗走的!”
杜桂赞道:“好,有志气,敢说敢做,是咱们清芳女侠的作风,那我便祝你美梦成真啦!”史巧婉戳了史清芳的头道:“小丫头片子不想着好好习武,却学人家谈情说爱,等你武艺退步了,看我爹回来怎么训你!”
史清芳不服输地回嘴道:“我年纪哪里小了?当年你认识姐夫也不过是我这个年纪,怎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了?巧姐姐根本是嫉妒我找到如意郎君吧?”史巧婉哼道:“有什么好嫉妒?如意郎君而已,谁没有似的,你那边八字还没一撇,我可马上就要成亲了,谁嫉妒谁呀?有本事你也成亲呀。”
史清芳道:“姐姐,你那是定亲,不是成亲好吗?姐夫若是看不上你,还可以退婚的,是不是啊姐夫?”
卢安很无辜地看着她们姐妹几人,“好端端战火怎么烧我这儿来了?我可没有退婚的想法,清芳你莫要害我。”史巧婉满意地看了看卢安,又朝史清芳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怎么样啊,我郎君就是这么棒,你也把你那位公子带来让大家瞧瞧啊。”
史清芳看到他们两对,心中忍不住幻想若是翟欢也在此处会是什么光景,他会像姐夫那样坚定地维护自己的爱人吗?可她嘴上却不肯轻易认输,“有什么好瞧的,又不是一头骡子或者一头驴。”
史巧婉皱眉拍桌子道:“你说谁是骡子谁是驴啊!安哥可没招惹你,几天不收拾你你就皮痒了是吧?死丫头来打架!”史清芳早就觉得腰酸背痛,忙不迭将手中的绣帕丢到一旁道:“打就打!你若输了可不许私下里报复!”史巧婉哼道:“好大的口气,看我今儿个教训你!”
她二人说着便打将起来,鄢云汉忙一个箭步到杜桂身边将她拉到不会被波及的地方,那二人打得虎虎生威,鄢云汉与杜桂则云淡风轻地聊了起来,“今儿又去雷猎户家中换药了?”杜桂道:“是啊,昨日刚挂了第四次,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用药要十分小心,等熬过这几日刮第五次便安定下来了。”
鄢云汉点头道:“看来要多待些日子了,原本我想等他们的订婚宴结束就带你走,不在家里多做停留。”杜桂无奈地叹道:“谁让我是大夫呢,就稍等些日子吧,好在徐文心也回了家,倒是少了些烦恼,你呢?镖局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鄢云汉握着她的手坐到石桌边上,刚坐定,一只鞋子忽然从天而降,鄢云汉反手接住鞋子朝门边的卢安扔去,道:“接住,你家娘子的鞋。”
卢安一脑门黑线,喊道:“别打了巧婉,她是妹妹,你让让她罢。”史巧婉的身手确实已大不如从前,眼下勉强与史清芳打了个平手,她虽知道这样打下去自己的胜算不大,却也不肯认输,“不行!今儿无论如何要分个胜负,纵是输了我也甘心。”史清芳轻巧地跳到假山上避过她的一掌,趁她讲话分心的空当侧身一拳送出,原本这一拳能打到她的腰,但史清芳收了手只拉住史她的腰带,“好了,姐姐你输了。”
史巧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不错,时间点掐得恰到好处,眼睛看得准,下手也稳当。”史清芳略显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啦,伯伯经常夸我,他说啊,我是他见过的最合心意的学生啦!”史巧婉忙问:“那我呢?”史清芳抿着嘴笑了笑,从假山上跳了下去道:“他说啊,你是最不用心的学生,他当年差点被你气死啦!”
史清芳跺着脚要追过去,走到门边卢安一把抱住她劝道:“好啦好啦,让别人看到还以为你仗着自己武功高就欺负妹妹呢,打了这半天热不热?药堂新配了个凉茶的方子,我叫人配好药材送到厨房去了,咱们去喝一些吧?”
史巧婉一遇到卢安便没了脾气,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哪里还有追打史清芳的力气,她娇羞地点了点头,又回头喊道:“阿桂,我们去喝茶你去不去?”杜桂摆摆手道:“不了,你们去……”
“小姐!小姐,杜小姐,不好了!出事情了!”慌慌张张地跑来的是史巧婉身边的丫鬟来香,她满脸焦急地喊道:“小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杜小姐害死了他爹爹,要找杜小姐赔命,眼下被家里的武师挡在前堂了,小姐块去看看吧!”
杜桂皱起眉头,这些年她虽没能救活所有病人,但起码近期在松溪县还没有什么疑难病症她控制不了,怎么无端端地闹出人命来?她起身问道:“哪里来的人?年纪多大?”来香摇头道:“没问呢,他一冲进家里来就吼着要杜小姐赔命,咱们武师都便制服了他,这会子还在前堂没来及问呢。”
杜桂道:“走,看看去。”鄢云汉几步跟到她身后,随着她一起到了前堂。
前堂围着十几个武师,中间的人被按倒在地,口中像是小野兽一般喊道:“放开我!你们这些包庇杀人犯的恶人!快把杜桂叫出来!”杜桂跨进门槛道:“我来了,你们放开他吧。”武师回头道:“杜小姐,这小子脾气坏得很,已经砸烂了不少摆设,要是放了他伤着您……”鄢云汉道:“不碍事,放开他说话吧。”他将杜桂拉到身边,让自己的半边身子朝外呈保护姿态。
众人依言散开,此时杜桂才看到,那中间站着的是刚刚才见过面的雷天磊,只见他衣衫不整双眼通红,像是随时要扑上来把杜桂撕碎一般,“杜桂!你害死我爹!你赔我爹命来!”
杜桂问道:“方才换药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我从你家回来这前后也不过几个时辰,你把事情讲清楚。”
雷天磊握着拳头,浑身颤抖,“你走之后我拿着你的方子去抓了药,回家给我爹熬了药服下他便睡着了,我娘见他睡得熟便想帮他拉拉被子,结果发现他浑身都凉了!再去找大夫也晚了,他已经死了!是你害死他!你害死我爹!”
杜桂觉得此事蹊跷极了,定要亲自看一看雷猎户的尸身才行,“走,去你家看看。”雷天磊见她要出门忙扑了上去,“你往哪里逃!你这个害死人的庸医!”他距离杜桂还有一步远的时候被鄢云汉一掌拍出,鄢云汉见他年纪小便收了几成功力,饶是如此还是将雷天磊打得好半天爬不起来,鄢云汉冷冷地说道:“再试图伤她,我就打断你的胳膊。”
雷天磊看到鄢云汉一张冷酷的面容像是阎罗一般,心里泄了气,腿也软了,可红着眼睛倔强地说道:“纵然是打死我,我也会化作厉鬼来找那个杀人犯!”
杜桂看着他,认真地一句句说道:“我对自己开的药有信心,不会有错,若是有了其他的意外情况,那便是我无法控制的,生死有命不由我,如何说我是杀人犯?治疗他之前我已经同你娘亲说过了,我只治病,不治命。”
雷天磊啐了一口在地上,“什么治病不治命!什么有信心!就是你开的药害死我爹爹!大夫说他不是病症复发,那肯定是你的药有问题!”
杜桂不屑地轻哼一声,“莫说我没开错药,就是我开错了,城里也没有大夫能看得出,不然你以为为何这些年你爹爹的病没人能治?你不要废话了,要么随我去你家查看缘由,要么你留在这里继续吼吧。”她说完转身便走,鄢云汉与史巧婉几人跟随而去。雷天磊咬了咬牙,也跟着走了。
到了雷猎户的家,雷阿娘正扶在雷猎户的床边嘤嘤而泣,手中一张帕子已经哭得湿透了,捏得皱皱巴巴。她看到杜桂前来,起先眼里流露出怨恨,继而还是认命地哭了,“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杜桂却不信什么命不命的,雷猎户的治疗已经过了一半,现在虽然重要但不至于致命,好好儿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就死了?她越过雷阿娘去检查雷猎户的尸身,只见他面色安详,肤色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检查了他的全身也不见有溃烂或者奇任何致死的征兆。
奇怪,即使病情忽然生异,大多也是感染或者排斥,这些都会在尸身上显现出来,可雷猎户怎么死得这般诡异。
杜桂眉头紧锁一条条分析可能致死的原因,然而又一一否定了,她忽然想起一个被她遗漏的地方:雷猎户怎么会无声无息像是睡着了一般死去?
她猛地回到雷猎户窗前捏开他的双颊,凑到他嘴边,杜桂闻到了一股桂花的香味,她又捏了捏雷猎户的尸体,一般人死去尸体会变得僵硬,而雷猎户的尸身却像是活人一般柔软,既没有出现尸斑也没有出现尸僵。
杜桂恍然大悟:“腊盏!是腊盏!腊盏若是用的过量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死后会有桂花的气味存留体内散bu 出去,且尸身会几天都不硬不腐烂,雷天磊,你爹爹的药里用了多少腊盏?”
雷天磊吼道:“用了多少药我哪里知道!方子都是你开的!你什么什么大夫,竟然开过的药还要问我!”杜桂道:“我的药方里只给他开了一钱腊盏辅助睡眠,除此之外你可有再用?或者用错了药?”
雷阿娘擦干了眼泪道:“咱们从卢家药堂拿的药都是分好了的,拿回来直接煮就好,没有另外买其他的药,姑娘说我家男人是……是吃错了药死的?难道是药堂开错了药?天磊,杜姑娘是好心来给你爹爹救命的好人,你莫要着急冤枉了她,咱们会把事情弄明白的。”
杜桂也道:“那我便去药堂问一问,你们在这里处理雷猎户的后事吧,雷阿娘,请节哀……”雷阿娘的眼泪又滚珠似的落了下来,她用袖子蹭了几下,道:“好,那就有劳杜姑娘了。”
“不行!不能让她去!”雷天磊跳出来堵到门口,“若是她和卢家药堂的人串通一气,咱们到哪里说理去?”杜桂道:“既然如此你便同我前去吧。”
一行人转而前往卢家药堂,一路雷天磊跟在杜桂不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她的举动,鄢云汉和史巧婉几人则紧挨着杜桂,杜桂小声同卢安说道:“腊盏是帮雷猎户安眠才添进去的药,但因对伤势的恢复不好,所以我用得十分小心,只开了一钱。”卢安点头道:“不错,腊盏过量是会出人命的,纵是是再寻常的大夫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知会不会是……”
他想说会不会是自家的药堂抓错了药,但杜桂摇了头道:“以雷猎户的情况看,起码用了七八钱腊盏,药堂伙计就算是抓多了药,也不可能顺手抓这么多,我觉得不会是药堂的缘故。”药方没错,药堂没错,好好儿的人怎么就死了?几人一时都想不明白,不再说话。
雷天磊看到前面他们几人嘀嘀咕咕聚在一起说话,心想他们肯定是在商议脱身之计,因此跟得更紧了些。
到了药堂,卢安找来了抓药的伙计,那伙计一听出了人命登时吓得脸都白了,他哆哆嗦嗦站都站不稳,道:“不……不是我……是那开药方的人……当时我看到,看到开了十钱腊盏犹豫了一下,十钱的腊盏太多了吧……”雷天磊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看出药方有问题为什么不说出来!我爹爹被那副药害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药堂伙计吓得跌坐在地上,“可你说……你说开药的是……是神医,不会有错,让我照着方子抓就好……”雷天磊猛地想起当时的事情,痛苦地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喃喃道:“是我……是我害死了爹爹,我当时怎么会傻得相信了她!”他涕泪横流,起身便要朝杜桂扑去,杜桂正想事情出神,若不是鄢云汉出手相助她只怕要被雷天磊扑倒。
“伙计,你那药方上确实是十钱?不是一钱?”杜桂走到药堂伙计面前问道。
伙计答道:“确实是十钱,我记得十分清楚,那一笔竖还蹭了我手上墨迹,我还咕哝了几句。”
杜桂听了皱眉自语道:“我那方子写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有墨迹……”这时她忽然脑中一闪,忙问道:“伙计!你拿到药方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伙计想了一会儿道:“没有啊……当时我接过药方后,这位小哥随行的那人跑到我柜台里来找东西,被我请了出去,然后我就拿着药方去配药了,并无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随行的人?”杜桂低头问雷天磊:“与你一起来买药的人是谁?”雷天磊一脸纳闷的表情,“我自个儿买取的药,没有人随行啊。”伙计急道:“怎么没有?他跟着你进了药堂,你给了我药方之后他忽然进来找东西,还撞得我差点没站稳!”雷天磊与那伙计几乎吵起来,“你胡说!根本就没什么人与我同来!”
杜桂转过身同鄢云汉小声道:“你说……会不会有人暗中跟着雷天磊,试图在我的药方上做手脚,然后趁药堂的伙计不备,偷偷在上面画了一笔,将一改成了十?”鄢云汉思索后道:“不无可能,若是你的方子没问题,伙计也没问题,那个无端端冒出来的‘竖’只能有人画上去的,伙计既然说他拿到方子墨迹还没干,那便不会是雷天磊在家中写的,只能是在药堂添上去的。”
纵然不考虑墨迹的问题,杜桂原本就没有怀疑雷天磊,不管怎么说死了的是他亲爹,他小小年纪不会有那般毒辣的手段。说到毒辣的手段……杜桂却想起了一个人,此人从前只是任性,现在却越来越让人不敢想象了。
“阿桂,你怎么愣神了呀?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报官啊?”史巧婉关切地问道。
杜桂道:“要报,自然要报,但现在报官,只怕我和卢家的药堂都逃不脱关系,我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连累了药堂的名声……”“阿桂此言差矣。”卢安道:“药堂的名声只要证明清白便可,我们开门做生意原本就问心无愧,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让你进大牢?万万不可。”
鄢云汉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别说死了个猎户,就是死了天王老子,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从他眼前带走杜桂!
杜桂正愁眼下要如何才既能安抚雷天磊,又能尽早查出真相以祭他爹爹的在天之灵,忽然一个娇柔的女声自门边传来,“巧姐姐,桂姐姐,这么巧啊。”一袭轻纱薄裙,头上珠玉璀璨的女子款款跨了门槛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