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医家，只为君宠》sihe

85、信笺

　　翟欢在史鹤年家中聊了一盏茶的时间，所获匪浅，他告别时一再与史鹤年道谢，史鹤年摆摆手道：“这些都不重要，等你事情处理好了，若是有时间，多来与我下几盘棋便好。”翟欢笑道：“自当如此，老师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他刚出了史鹤年家，就被门外一个人堵住了去路，他看着面前让人分不清男女的姑娘笑道：“阁下有事？”史清芳心中有话要问他，因此一直等在门外，她不喜欢转弯抹角，因此直接问道：“我想问你，可有婚配？”
　　翟欢答道：“不曾婚配。”史清芳又问：“那你可有中意的姑娘……”想了一下他道：“啊不，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与我的结果没有关系，因此并不重要。”她小小一张脸上满是自信，似乎胜利在望的样子。
　　翟欢缓缓道：“婚配意味着约定与责任，而喜欢的人才是我所有的关注，为何这件事于你却不重要？”史清芳脱口而出：“因为我会让你喜欢我啊！”翟欢被她的天真娇憨唬住了，竟是没有立即回嘴。
　　见状史清芳更加自信了，她笑道：“爷爷说过，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便一定会有结果，所以知道你没有婚配就好，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找巧婉姐姐啦。”她一下从三阶台阶上跳了下去，回头道：“我会去你的学校念书的，你等着我吧！”
　　翟欢唤道：“等一下！你……你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些东西，还是好好念书才是，我……我比你大很多，当你叔叔都足够了，你……”他从未被人表白过，眼下急得嘴巴快要抽筋了，也说不出完整的拒绝的话来。
　　史清芳歪着头纳闷地问：“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会去你那个武相什么学嘛，再说方才在家里是爷爷要我叫你哥哥，你也答应了，怎么这会子又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却不算数，羞不羞？我小小年纪身为学生都懂这些，你一个老师却要我反过来教你，愧不愧？”
　　翟欢没想到她这张嘴这么能讲，而且句句都命中要害，他心想：老师您可以不用担心了，她这孩子是一块上好的璞玉，在您的熏陶之下经过了天然的打磨，要去武相与那些王胄子弟同学完全没有问题……不，说不定经过磨练之后，她会变得更加耀眼。
　　见他没有说话，史清芳以为他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便很大方地说：“好啦，你也不要难过了，我可不想再看着你哭，我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翟欢喃喃地重复她方才的话：“‘又’？她曾经见过我么？”他想要再叫住史清芳，可这次她已经走得远了，人群之中已然不见她的身影。
　　史清芳因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心中开心极了，所以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平日里要走半个时辰，今日却不多会儿就到了史家。
　　她在府中四处没找到史巧婉，听下人说她可能在杜桂房中，便一路小跑过去推开门喊道：“杜桂姐姐，巧婉姐姐在不在啊？”
　　杜桂正坐在窗边看书，猛不防被她吓了一跳，手边的书也碰掉了，“巧婉与我师兄出门了，可能去卢家药堂了吧？你是哪位啊？”史清芳道：“杜桂姐姐好久不见你都不记得我啦？我是史清芳啊！”
　　杜桂想起了当年那个男娃子一样的小丫头，猛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我还以为你是巧婉的哪个弟弟呢。”史清芳一甩头发道：“现在我是家中最帅气的女侠啦！我很帅气对不对？”杜桂道：“对对，帅极了，比起男侠毫不逊色，你找巧婉什么事情？急不急？要不要我帮你找她回来？”史清芳道：“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去找她就好，改天再来找你玩儿啊杜桂姐姐。”她像小兔子一样又跑了。
　　杜桂对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很有好感，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活脱得像炸药桶一样的史巧婉，只不过史巧婉是娇俏，而史清芳则更加男孩子气，穿着打扮也仍旧这般不拘小节。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去捡掉落的书，她拿起最下面一本书，忽然一张纸笺掉了下来。
　　这几本书是杜太光留给她的，之前一直留在史巧婉家中，回来之后又因为各种事情繁忙没来及整理，所以至今没发现书里竟还有纸笺。杜桂本以为是他爹爹记录的药方便随手打开了，但一见到抬头娟秀的“太光”二字，她就知道这并非出子杜太光之手。
　　纸笺只一张，内容占了半张纸，杜桂几眼看完后，气得浑身哆嗦，她捏着纸笺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信中的内容归纳起来便是：杜太光，虽然女儿出生不足月，但我已经过够了你的穷苦日子，所以孩子你自己个儿养吧，日子你自己个儿过吧，老娘不奉陪了再见。
　　当然，信笺中遣词用句都很文明，也很婉转，但杜桂总结过后这封信就是这个意思。最有意思的还是署名，娟秀的祁杏珠三个字好似一个手掌反手朝杜桂脸上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她因觉得杜太光愧对祁杏珠而对徐文心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处处忍让，结果证明杜太光不仅没对不起祁杏珠，反而是祁杏珠在曾经杜桂不足月时抛夫弃女离家而去！
　　杜桂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冷，这是怎样一个女人，能为了自己对富贵生活的向往，而在亲生女儿尚在襁褓之时便将之抛弃，甚至重逢之后也满口谎言假仁假义！杜桂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她的目的就是要我对她愧疚，而后对徐文心忍让吧？这从前的杜桂到底是多倒霉？自己个儿被娘亲抛弃了身体还差得像烂布，结果不曾见过面的妹妹被娘亲照顾到这种程度？好一个祁杏珠啊，真没想到你的菩萨面具下面藏着这样的蛇蝎心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欺骗！”
　　杜桂冷静下来后将纸笺好生收了起来，从前对徐文心的忍让和被欺骗这件事让她闹心不已，觉得胃里十分恶心，她气急了反而轻笑一声道：“既然欺负人到这个份儿上，祁杏珠，我便送份大礼给你吧？比如把你的宝贝女儿正在做的事情告诉史家如何？”
　　她来到鄢云汉的院子，刚走到花丛后面，便听见有人在使劲敲鄢云汉的门喊着：“云汉哥哥你在不在？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我来探望你呀，你在的吧？快开门呀！”那人不是徐文心又会是谁？真是冤家路窄。
　　若是见到那封信之前，杜桂可能会不想与她产生正面冲突转头而去，可这会儿她恨不能把徐文心和祁杏珠打包扔河里喂鱼，岂会再避让？
　　杜桂缓缓走上前道：“你也知道鄢云汉最近心情不好？那你还来烦他？”徐文心杏眼一瞪，“你打哪儿冒出来的？我来找云汉哥哥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云汉哥哥心情不好，只有我能帮他，你来又如何？还不是干瞪眼帮不上忙？”
　　杜桂心里忍不住嗤笑，这徐文心仿佛是怕别人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好事儿似的，准备开个演讲会来传达一下心得体会么？“哦？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知道鄢云汉为什么心情不好？那你倒是说说，你从哪儿知道的？那件事现在除了史家的人没有人知道吧？”
　　徐文心发觉自己太心急了，急忙掩饰道：“我……我就是听下人们随口说的，反正我能帮到云汉哥哥！而你，你只能在他身边阻碍他，成为他的绊脚石而已！”
　　面对句句挖苦的徐文心，杜桂丝毫不着急，她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能帮到鄢云汉？可我听说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故意栽赃陷害，莫不是……”她故意没说完后半句，眼睛上下打量起徐文心来，徐文心被她看得心里发虚，急道：“你看我做什么？总不是……总不是我啊！我可是最喜欢云汉哥哥了！”
　　杜桂觉得再与她打嘴仗也没什么意思了，况且徐文心的话并不错，她能害鄢云汉当然也能帮她，在这件事上杜桂这个平民能做得确实不及徐文心，她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详查，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史家或许碍着一些关系不方便下手，可我与这背后使绊子的人并无好感，若是我真的查下去，把结果摆在史家面前，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对待那背后使招的人？”
　　徐文心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底气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再说你查又有何用？倒不如我……我是说，肯定不如我让爹爹直接帮他来得快！”
　　杜桂轻轻一笑，看着她道：“你这深闺中的小姐当真以为这世上的事情如你所想的一般简单？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你觉得别人不仅不恨你，还要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再说鄢云汉的性格你好像还不清楚，他对名利看得比任何人都淡，岂会为你开出的条件所诱惑？你所做的一切，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
　　徐文心听到最后一句话，心头的怒火烧得她失去了理智，抬起手便要打杜桂的脸，杜桂这次早有防备，她袖中藏着粹了麻药的银针，徐文心的手几乎打到她脸上时，她反手将银针扎到徐文心的掌心，几乎同时又将针抽了出来藏回袖子里。
　　徐文心只觉得手掌微微一疼，只不过须臾之间，她的整条右臂竟是失去了知觉，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胳膊，徐文心惊慌地喊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胳膊怎么了？你用了什么巫术！”
　　杜桂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你的胳膊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废掉了？”徐文心吓得瞪圆了双眼：“什么？你把我的胳膊废掉了？怎么办怎么办！娘亲！娘亲！”她哭着嚷着跑去找祁杏珠了。
　　杜桂叹了口气，“只不过用了点大剂量的麻药，嚷嚷个什么劲……”她正转身欲走，忽然一只红彤彤的果子从头上掉了下来，她捡起果子回头一看，见鄢云汉正斜躺在屋檐上，“喂，你爬那么高做什么？”鄢云汉道：“方才有个不怎么想接待的客人，就躲上来了，你炸药炸完了？”
　　杜桂想起之前无缘无故挖苦鄢云汉的事情，一时脸上有些羞臊地热了起来，“我……之前的事情是我……”她话未说完，鄢云汉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正落到她面前，道：“你之前觉得我看上徐文心家里的背景？”杜桂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猜到我的心思……”
　　鄢云汉道：“我以为这世上没什么难事，可你却总让我觉得猜不明白，明明年纪很小，可你从前的话却透露出你曾经被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伤害过，杜桂，这事情原本我不想问，可是你总是这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让我很担心你的状态。”
　　杜桂没有想到自己偶尔不经意说出的话他全都记着，也十分犹豫要如何同他解释，她喃喃道：“我确实是……确实很怕不好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可是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不是从前那个人，你是鄢云汉，你看似洒脱其实挂念着身边每一个人，你对我……”她的语音轻柔了几分，“你对我，是真的好，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就好像你这个人一样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我不该把你同其他人比较，也不该一再怀疑你和你的感情。”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正面回答鄢云汉的问题，但她深情的表白让鄢云汉觉得那些还有什么重要？只要杜桂在他面前，就足够了。他伸开胳膊，杜桂伏到他胸上，他仅仅地圈住了她的身子，道：“不论你方才的话是不是真心，我都怕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琢磨你了。”
　　杜桂的手摸在他的胸膛上抬起头问：“所以……现在是你不相信我的话了？”鄢云汉道：“我哪里有不相信？我信的！”杜桂叹道：“哎……原来不被人相信的滋味这么差，看来以后我决不能再说出那般伤人的话了……不过鄢云汉，我曾经说过的，你与我在一起，我可能会伤你的心害你难过，所以我算是提前告诉你了，对吧？”
　　鄢云汉无语地看着她，“……所以呢？”杜桂道：“所以若是你日后用这个理由与我分手，我便……呵呵，让你终生不举。”
　　鄢云汉猛地倒吸一口气，“你怎么……这样说……这也太那什么了……”杜桂耸耸肩道：“不过略施小术而已，瞧你吓得跟徐文心似的。说到这个问题，我觉得此事还是告知史伯父为好。”鄢云汉道：“你不是说要给徐文心一个机会？”
　　杜桂哼道：“我给她太多机会了！再说，现在已经没必要给她什么狗屁机会了，敢动我的男人，她就等死吧。”
　　鄢云汉心情不坏地扬起了嘴角，“严格地说，我还并不是你的男人。”
　　杜桂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怪谁？那天我留你没有？谁让你临阵逃脱？”鄢云汉慌忙捉住她的手指小声道：“好了好了，这种事情怎么好说这么大声？我现在就去同娘说娶你之事，可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