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情我的胃》罗小萝

10、你不知道的事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自杀？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是你，是你给了他无尽的失望和绝望，是你的冷言冷语害死了我最亲近的哥哥。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女儿，你暂时离开这个家好不好，我还不想看到你，我现在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那倒在血泊里死也没有瞑目的哥哥，这太痛苦了！”
　　顾家蹲在地上，茫然的看着脚下的地板，眼神空洞。房间外面寂静无声，想必他该是出去了吧。顾家本不想这么无情的对待顾仁诚，毕竟他是自己的爸爸，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怎么剪也不能够剪断的。可在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她怕自己会因为一时忍不住说出一些重话，怕伤害到他，也让自己更加伤心痛苦。
　　已是晚春时分，天黑的时间也比往日晚些，顾家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橘树。前年和哥哥一起种的橘子树已经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春风透过窗卷进房内，袭来一阵浓郁的橘香，清新中带着些苦涩。
　　依稀记得和哥哥一起种橘子树的场景，那天的天蓝蓝的，云软软的，微风暖暖的吹过，混杂着泥土的清香，甜甜的，也腻腻的。哥哥坐在轮椅上扶着清脆欲滴的小树苗，顾家蹲在地上用铁铲卖力的铲着地上的泥，哥哥说：“家家，等你上大学了，这橘子树也该结果子了。你以后有空多回来给它浇水施肥，它长的好，家家有橘子吃了，我也开心。”
　　顾家放下手里的铁铲抬头笑说：“哥哥真懒，自己天天在家都不给小橘树浇水，还好意思命令我这个大忙人回家来忙活，等以后橘树结果子了，我可不给你吃，就要你看着眼馋，哈哈！”
　　当时觉得很温馨的场景，如今想来，却心痛的难以复加，如果自己足够细心，就不难发现，这分明是哥哥在交代遗言，而我却将它当成了哥哥想要偷懒的玩笑话。哥哥知道我最爱吃的水果就是橘子，便有这么个念头，好让我在他走之后心里有个念想，他也就可以不用那么的愧疚。可是，说好的会永远等候我这个因贪玩而晚归的人的，也说好的要看着我长大后幸福的结婚生子的，到最后剩下的还是我一个。哥，其实你跟妈妈一样，都是那么的狠心，明知我最依赖你也离不开你，却还是狠心撒手离我远去。是不是我一直表现的太坚强，你才会那么放心的选择离去，自以为我在你走之后可以过的很好，以为我会像个打不死的小强般永远坚强的苦中作乐，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也只是一个需要别人呵护爱护的女孩，我也想在痛苦悲伤的时候能有一个宽厚的肩膀供我依靠，如果有人可以依靠，谁会选择整日戴着面具在人前逞强。我才十七岁，可我的心，却好像早已沧桑了几十岁。
　　顾家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这时门铃响了，本不想出去开门的，可铃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响着，想忽视它都难。顾家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去开门，打开门时看到的却是上午在哥哥葬礼上看到的姑姑。顾家素来跟爸爸这一支的亲人不太亲近，所以就算姑姑来了她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算是打了招呼，手僵在身侧却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想法。
　　“我可以进去吗？”姑姑顾晓诚颇为礼貌的询问着。
　　在顾家以往的印象中，姑姑一向是高冷的让人难以接近的，所以顾家一直都不怎么敢主动亲近她，头一回见姑姑表现的这般平易近人，顾家还真是有些难以适应，杵在门边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晓诚见她如今这个囧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怎么，不欢迎姑姑吗？”
　　或许是姑姑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她先前的局部不安，顾家从玄关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拖鞋，一脸的笑意，“姑姑来了我怎么不欢迎呢，只是您好久没来有些不习惯而已。”把鞋放到顾晓诚跟前，“家里只有一双还没穿过的男式拖鞋，姑姑就将就着穿一下。”
　　“不打紧，我在自己家也时常穿你姑父的拖鞋呢，男人的鞋大，穿着舒服，就是不怎么合脚。”进房后打量了下房内的布景，“你爸爸不在家？”
　　“嗯。”
　　“去哪了？”
　　“不知道。”
　　顾晓诚轻叹了口气，“小家，你怨你爸爸吗？”
　　顾家抿唇看着她，没有回答。
　　“其实怨与不怨又有什么区别，你哥哥人都走了，再怎么怨你爸爸也于事无补。”
　　“姑姑要喝茶吗？喜欢喝什么茶绿茶还是红茶？或是铁观音？”顾家插声打断她。
　　“顾家，难道你妈妈从小没教过你跟长辈说话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插嘴的吗？”
　　“姑姑，死者为大，难道你在妈妈死后这么多年在她的女儿面前这样贬低她也是对的吗？”顾家看着她，一脸的倔强。
　　看着眼前这个稚嫩而又倔强的脸，顾晓诚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别人都说顾家长的像她母亲，可此时看来，这般倔强的她却像极她那倔的不到南墙不死心的父亲，这么一来，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印象也不自觉的好了许多，语气也随之变得温和起来，“小家，你不该这么恨你爸爸的，他一直是想对你们好，尤其是你的哥哥顾庭，只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示意顾家坐在她旁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女孩跟一个男孩相恋了，而那个男孩的朋友也同时喜欢上了她，男孩的朋友心里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祝福他们。正当男孩的朋友准备离开他所生活二十多年的城市的时候，那个男孩却因一次出警任务丧失了生命，女孩本想追随他而去，却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两个月了。为了给男孩留下一脉骨血，女孩选择将他生下来，可在当时的那个社会，一个未婚的女性未婚生子对一个家族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所以女孩被自己的父母赶出了家门。男孩的朋友心疼她，便决定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子，终于他的真心感动了女孩，在他跟女孩求婚的那天，她答应了他，他们也在一个月后结了婚。四个月后孩子生了下来，是个漂亮的小男孩。接下来的两年，他们共同的女儿也诞生了。在这四年里，他们过的很幸福，连一向反对他的父母都狠不下心来拆散他们。直到有一天他上班中途折回家取东西，看到她靠在桌子上哭的伤心欲绝，手上拿着的是她存封在箱子底的她跟男孩在一起时的相片，他彻底心寒了。从此他经常夜不归宿，他们开始不断的争吵，争吵之后又是不停的冷战。后来她的其中一个孩子被查出得了不治之症，那个孩子就是她和那个男孩的孩子，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和男孩的孩子，才会让孩子年纪这么小却得了绝症。她伤心、愧疚、失望，他的冷漠更是让她绝望，于是她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解脱自己。在除夕那天，家家户户都在欢乐的庆祝新年的到来，她却吞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死后，他夜夜买醉，甚至把她的死归咎于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身上，更是整日不着家。六年以后，他的儿子也自杀了。”
　　顾家的脸顿时变得刷白，放在腿侧的双手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紧接着全身都不停的颤抖着，张开口想要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因恐惧和激动变得异常沙哑，“姑姑，你说的他和她，指的就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吗？”
　　顾晓诚轻颔了下首。
　　“你说，爸爸妈妈他们曾经相爱过吗？”
　　“相爱过的吧，只是后来各自被嫉妒和沉湎于过去错失了彼此罢了。”
　　“所以说，爸爸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养着别人的孩子，而自己的枕边人爱的也未必是他，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视他为仇敌。他心里的苦闷无处诉说，回到家还遭子女的嫌弃和排斥，呵，我曾经厌过也恨过的父亲，如今别人告诉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是我被冷漠蒙了心，还是你们大人个个都伪装的太好？你们都不告诉我和哥哥，都是那么爱惜自己的自尊，心里有疙瘩不明说，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到头来苦的还是我那死去的哥哥。他们上辈子的情感纠葛，又何苦延续到我们这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顾晓诚轻拍了下顾家的手背，说：“小家，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够解开心结，顾庭走了，你爸爸身边就只剩你一个了，他虽然怨你妈妈，但他对你的疼爱是我们旁人都知晓的。原谅他吧，他只是个可怜的男人。不要再误会你爸爸了，也不要再让他一个人这么孤单下去，他为这个家，已经拼却他的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