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82、八十 茶室

　　因为长期卧床医生开始为我安排复健，肌肉锻炼幼稚的近乎可笑，仿佛自己又回到了蹒跚学步的年纪，可事实上它很有效，渐渐的我能够下地走路，能够慢跑，能够如常人一般上上下下！
　　半年的时间，我几乎天天重复着机械运动，我要尽快好起来，只有好起来才能叫父母放心，只有好起来我才能去探究蔷薇花背后的秘密！我努力保持着快乐的状态，笑容时常挂在脸上，我尽可能的与身边的人嬉闹玩笑，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父母悬着的心真正放下！
　　可笑容的背后呢？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有着深深的疲惫，卸下全部伪装只剩下锥心的痛楚！对胤禛的思念排山倒海的袭来，压迫得我不能呼吸，梦回深处胤禛落寞的眼神叫我不能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挣扎，我想回去，我渴望回去，我要回去！
　　半年后，我终于出院，在父母的坚持下搬去了他们那里，一来方便照顾我，二来也可重聚天伦！蔷薇花依旧每日送来，即使出院也是日日新鲜上门，看着父母疑惑地表情，探究的心越发强烈起来！
　　立秋的时候我全然康复，重新投入了工作，只是社里暂时没有安排我外出采访的任务，每日里只是坐在办公室整理文稿，虽枯燥却也过得平静如水！
　　偶尔也会和同事三两成群的出去K歌、泡吧，可在热闹人群之中我更多的是冷眼旁观，越是熙攘我越是落寞，总觉得自己和现实有些格格不入，大家也会笑我如老僧入定，不似从前性情！每每如此我都会淡淡一笑并不回嘴，心里明白那二十多年怎是一梦醒来就能当没发生过？！我眼下虽是青春正盛，可心已然老了！
　　临近中秋的时候，我意外的收到了一束带卡的蔷薇花束！看见花卡的瞬间，心猛地一颤，上一次收到这样的花束我穿越去了清朝，那这一次呢？会不会……，翻看花卡的手不觉颤抖了起来，“给有心人！”同样话语，不同的是这一次花卡下方附了地址！
　　中秋前夜，我依着地址寻了过去，却意外地发现这里竟是我以前每日必经的茶室，而对面就是那间不知名的花店，想着自己曾经在茶室里一边喝普洱一边写稿的日子，心中惆怅难平！
　　推门而入，有优雅侍者上前引路，古色古香的茶室有淡淡茗香弥漫，心思一下子就飘回到了青晏阁，曾几何时我与胤禛也是花前月下煮酒品茗，如今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茶室有一小院，原本从没仔细留意过，这一次却看到了令我动容的物件，顿住脚步看着眼前的牌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忆江南！”怔怔念了出来，随着这一声呢喃，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抽走了我全部的坚强，终于还是忍不住有泪跌落！
　　耳边传来一阵歌声，“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於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这歌仿佛是为我所写一般，随着旖旎乐曲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八月中秋的西湖之上，一曲水调歌头惹来萧声附和，也就此打开了我与胤禛的心扉！忆江南，哪里还用忆，早已嵌入脑海，深入骨髓了！胤禛，你可曾等我？可曾怨我？隔着这百年时光，你能感觉到我的深深思念吗？！
　　“女士！”侍者看着我并没有露出丝毫诧异，“老板说过，若是有人看见这个牌匾落泪，就请她内室一见！看来您就是老板等待的人，请！”说罢，恭敬地引我入了内室。
　　我虽有疑惑却知即使问了这侍者也未必知道缘由，索性收敛惆怅随了他进去，只要见到这里的老板就会明了一切，又何必急在一时！
　　进了内室侍者退了出去，我独自一人环顾四周立刻愣在了当场，这里的陈设竟和江南歌坊的花厅一般无二，就连细微处都是仔细装点过，可见这里的主人很是精心！
　　“我终于等到你了！”有声音响起，我连忙收敛思绪回身而望。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单就面相上看我应该从没见过他，可为什么竟有种熟悉的感觉呢？
　　“您是……”我迟疑着开口，“我叫……”
　　那人打断我的话，“葵哥，我知道你的名字！”
　　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他竟知道葵哥这个名字！
　　“虽然你不是当日的容貌，可我还是知道你就是葵哥！”男子温和的笑着，“你应该认不出我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傻傻的站在原地出神。
　　男子见我如此，走到跟前轻声说道，“先坐下吧，你不是想咱们这样站着说话吧！”
　　我这才回神依言落座，“你是怎么知道葵哥这个名字的？这里的装潢……”
　　“这里很像江南歌坊是吗？”男子说出了我心中疑惑，“我就是按照那里的样子布置的！葵哥，我是阿山！”
　　“阿山？！”我惊呼道，“可你一点儿都……”
　　“可我一点儿都不像他是吗？”男子始终保持优雅的笑容，“确切的说，我是阿山的转世为人！我现在叫潘至诚，不过身边的朋友还是会称呼我阿山，毕竟我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那些花是你送给我的？”知道他的身份，有些事好像忽得就有些明了。
　　“是！对面的花店是我的，不然哪里会有一年四季都盛开的蔷薇！”阿山为我摆了茶，“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你我都是如此！”
　　说实话阿山沏茶的样子还蛮好看的，温文尔雅中有着一种淡定！看着他如此，我急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那是不是可以说，我昏睡不醒也是不可避免的？而原因就在于你！”
　　阿山递了茶盏给我，“的确，你能回到康熙年间的确是因为我！这是注定的，我也不过是个媒介罢了！”
　　“媒介？谁的媒介？”我品了一口香茗，果然好茶！
　　阿山伸手指了指天，“也许是他吧！其实我也说不清！”
　　“是说不清，还是不想说，又或者是不能说！”作为记者我的职业病显露了出来。
　　阿山笑笑，“你怎么说都好，这不是重点！我找你来还有另外的事！”
　　“另外的事？”我疑惑又生。
　　“葵哥，你想不想回去？”阿山平静地问道。
　　这问题于我可谓晴天霹雳，“你是说我能回去？！”
　　“那要看你的心！”阿山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凡事不可勉强，若你不想回去，我也不能擅作决定！”
　　“那上一次呢？！”闻言我不禁有些气闷，“好像上一次你并没有问过我！”
　　“世间事兜转轮回有些是注定，有些是偶然！上一次就是轮回注定，不管你愿意与否都会发生！可这一次却不同！”阿山见我生气，正色说道，“我是受人所托！”
　　“谁？”
　　“胭脂！”阿山说话间有无限的爱怜。
　　“她？也在这吗？”心里有惊喜闪过。
　　“她在这儿！只是如今却认不得我了！在她眼中我是她的男友潘至诚，而不是两江总督阿山！”阿山虽有落寞却还是嘴角含笑，“可我很知足，这一世我们总算能够无所顾忌的在一起了！”
　　“既然她认不得你应该也不会记得我，那你为什么会说是受她所托？”我不解。
　　“胭脂去后，我万念俱灰本想随了她去，却不想被四爷和十三爷救了下来！四爷说得对，若我也死了就没人年年去守护她的香冢，也就没人能日日思念她！况且胭脂也不想我死！”回忆往事阿山也不免眼眶微酸，“所以我选择在石台寺出了家，每日诵经礼佛为胭脂和我们的孩儿祈福！”
　　知道是胤禛救下了阿山，我一时五味杂陈，对他的埋怨不觉少了几分。其实这些日子下来，我思索良多，早就知道自己不该怪胤禛，可对待爱人有时候也会过分苛责，毕竟爱之深、责之切！
　　“几年后，石台寺来了个云游僧人，听师兄们说是位高僧！我原本以为与他不会有任何交集，却不想竟有些渊源在里面！”阿山说到此温和地望向我，“其实他与你也是有渊源的！”
　　“噢？！”我听得一头雾水。
　　“庄家老夫人所得的那盒熏香就是那高僧所赠！”
　　“有心人得之！给有心人！”我略一思量，“你可是那高僧的媒介？！”
　　“不是！”阿山递了一个锦盒给我，“这里面就是那烧残的匣子！若不是它你也回不来，此刻怕是早就葬身火海了！”
　　我打开锦盒伸手抚摸已是残破的紫檀匣子，“原来如此！”
　　“高僧初见我就说我俗缘未断，本不该遁入空门！可机缘巧合，却也有轮回因果在其中！”
　　“轮回因果？”
　　“你既是因也是果！”阿山的话语愈发叫我迷惑。
　　“这么说吧，你来清朝是必然，我就是你必然中的一环！没有我就没有这样的轮回，可没有你也就成就不了我！这就好比，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道理！”阿山说完长出一口气。
　　“我好像明白了！可是，你说过我这次回去与否却不是必然！为什么？”
　　“胭脂转世之前，得蒙高僧相助，我们见了一面，是她求我好好守护你和四爷！”阿山将锦盒收回，“我三世为僧，才求得与胭脂此生的相会！所以深知有情人分离的苦处，我不想看你和四爷也是如此！”
　　“可你这样做既然不是历史的必然，是不是有些违背天意！对你可有伤害？”我不愿阿山为我冒险，即使归心似箭！
　　“伤害会有，但不致命！你不必担心！”阿山轻松的说道，“只要能完成胭脂的心愿，我心甘情愿！”
　　“阿山！”心里升腾起无限的感激。
　　“葵哥，你不必感激！你与四爷情缘未断，我也不过是成人之美！”阿山收敛颜色，认真地说道，“你可以考虑三天，回去与否你自己决定！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若你决定回去，我还有事交代！若你留下，自此你我再无瓜葛！你是罗嘉瑶，我是潘至诚！过往种种就忘了吧！”
　　“好！谢谢你！三日后，我一定来找你！”说罢我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阿山唤住我，“葵哥，你若是担心伯父伯母，我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若你决定回去，瑾儿的本元就会转换到你现在的身体，只不过康熙年间的记忆会全部消失，我会帮助她融入这个时代，你父母会得到一个失忆的女儿，却不会没人照顾，毕竟还有我！”
　　“谢谢！”我感激地点点头，步出了内室。
　　“阿山，不是说好一会儿去看午夜场吗！你再不出来，咱们可就没时间享受法式大餐了！”有娇媚女子擦身而过，吴侬软语叫我禁不住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来了！”阿山应声出来，“有朋友过来，说了几句话，误不了的！”
　　“嘉瑶，这位是我未婚妻岳茵！”阿山伸手揽过佳人，“茵茵，这是我朋友罗嘉瑶！”
　　“你好！”伸手而握，我二人具是温和笑容。
　　“岳茵，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交！”我忍下心中的酸涩，努力保持平静，虽然我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胭脂！
　　岳茵闻言莞尔一笑，指着阿山说道，“你真的和他是朋友，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说的话和你一样！原以为这不过是他搭讪的伎俩，现在看来他没有骗我！”
　　“阿山永远不会骗你，相信我！”我目光盈盈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你们会幸福永久！”
　　“谢谢！”岳茵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亲切，有你的祝福我们一定幸福！”
　　“会的！一定会！”我用力回应她，心里明白也许这就是我们姐妹最后一次相拥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阿山轻轻分开我们，“我等你的消息！”
　　我微微点头，目送他们相拥而去，二人眼神流转间有着说不出的眷恋！阿山、胭脂，这一世一定要幸福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