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80、七十八 归去

　　从宗人府出来已近黄昏，菊香立刻迎了上来，我颓然的走到她身边一把揽过她伏在肩上失声痛哭，“他走了！他走了！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主子！”菊香伸手轻拂我的后背，“别难过了！菊香相信廉亲王走的一定很安心！”
　　“你不会明白的！”我哽咽着放开她，转身向前走去，“你们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菊香想要劝阻。
　　我猛地回头大声喝道：“没有可是！立刻、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我要一个人静静，我不想回去，在那里只会叫我更难受！”
　　“主子！”菊香连同一干侍从呼啦啦跪了一地。
　　“你们……”我僵在原地，心里升起一丝悲凉，原来我连找一处地方独自伤心都不可以！
　　“你们先回去吧！有我在，你们主子没事的！”胤祥的声音响起。
　　我缓缓抬头，看着一身朝服的胤祥，一言不发！那蟒袍如今在我眼中异常刺目，有着说不出的辛酸！
　　“怡亲王，奴婢就把主子交给您了！”菊香俯地叩首，“主子心情不好，烦您多上心！”
　　“好奴婢！有本王在你们只管放心！”胤祥挥挥手，“且去吧！”
　　“奴婢等告退！”菊香恭敬起身带着众人离开。
　　胤祥走到我面前，“八哥去了，我来处理他的后事！”
　　“你的消息倒是快！”我冷哼一声，“要怎么处置他，挫骨扬灰还是当众鞭尸？！”
　　“瑾儿，你何苦这样想四哥？他是这样的人吗？”胤祥关切的说道，“这样说四哥你会好受？！”
　　“好受？哪里还会好受？！”我呛然出声，“这么多年了，原来一切都是缘起‘错怪’二字，你叫我情何以堪！”
　　“瑾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八哥九哥的命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历史、命运？”胤祥不说我倒是快忘了，“如此想我就能解脱吗？胤祥，我没办法用一句注定就心安理得！”
　　“我明白！”胤祥伸手扶住我的双肩，“你是个性情中人，不能轻易放下一切！可为了四哥和允秘，我求你忘记过往种种！”
　　轻轻掸落胤祥的双手，“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你的话我会考虑！你不是来处理后事的吗？怎么还站在这儿！”
　　“我带了小福子来，已经叫他先进去了！”胤祥不落痕迹的退后一步与我拉开距离，“毕竟他跟了八哥这些年，由他在自会处理的周全！”
　　“这倒是！我不想他被生人草草埋葬，那样会亵渎了他！”回头看着肃穆的宗人府府衙，我禁不住再次辛酸落泪！
　　胤禩，再也见不到了吗？！那温润的面容，那飘逸的身影，自此天上人间，希望你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瑾儿，八哥的身后事有我，你尽管放心！”胤祥轻声道。
　　“把他和你八嫂葬在一起吧，到底是一场夫妻！若没有我也许他们就不会落得如今……”没有回头，我愣愣的看着幽深的府门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会的！”胤祥递过丝帕与我，“那里是个极清幽的所在，八哥一定会喜欢！”
　　“这样也好，到头来他们终是如平凡夫妻一般清清静静的同室而眠！”我闻言禁不住心生感慨！
　　“王爷，奴才已将……清整完毕！请王爷示下！”小福子快步出来跪在胤祥面前说道。
　　看着他凄楚的表情，我知他不愿说出八爷如今的名字，毕竟多年主仆一场，人已身死又哪里忍心以如此贱名称呼他！
　　“先将你们爷送回他的别院！”胤祥知他为难替他寻了个称呼，“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会为难你们！我随后就到！”
　　“是！”小福子冲胤祥磕了个响头，“奴才替爷谢过王爷！”
　　“小福子，多年不见！你还好吗？”我见他面色不好禁不住开口问道。
　　“回皇贵妃的话，奴才还好！劳您惦记，不胜惶恐！”小福子毕恭毕敬的回答，言语之间的疏离却任谁都得出来！
　　“那就好！”见他如此我也不再多说，“八爷最后一程就有劳你了！”
　　“这是奴才的份内事！奴才告退！”小福子起身就走，低着头眼角含霜，凌厉的瞟了我一眼。
　　胤祥没有看到，我却瞧得分明，这一眼中所含的浓浓恨意叫我不免一惊！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福子，只怕此时对我是恨之入骨了！想到此禁不住轻叹一声。
　　“怎么了？”胤祥关切的问道。
　　我微微摇头，“我没事！”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抬头迎着胤祥殷切的目光，我忽一转念，“胤祥，胭脂葬在哪里？”
　　“这……”胤祥一愣，思索良久，“她葬在石台寺附近的山上，也是个幽静的地方，阿山就在寺中落发！”
　　“石台寺？”好熟悉的名字，在哪儿听过？“她什么时候去的？临终可有话？”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底！”胤祥神色黯淡，“我和四哥寻到他们时，胭脂已经有孕在身了！四哥虽不忍，却无可奈何！”
　　“有孕在身？！”泪水模糊了视线，胤禛啊胤禛，你当真是在我心中插了一把刀！“在你们眼里，人命可是如草芥一般？！”
　　“瑾儿……”胤祥有心劝我却不知从何说起，“阿山见我们来就知道已无转寰余地！胭脂临死前托付四哥好生对你，他们二人倒也从从容容！”
　　“天下之大竟容不下这对爱侣！”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我泪流满面！
　　“阿山没有怪我和四哥，他只说天意弄人，有这些快活时光已然满足！”
　　“康熙四十六年七月，他在杭州？”喃喃自语，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你们就是因为这件差事才没能赶回来？！”
　　“瑾儿，我们……”胤祥意识到什么却已是来不及。
　　我此时已是哭不出来，脸上挂着愣愣笑意，“报应，这真是报应！我与胭脂姐妹一场，她与腹中孩儿却死在我的爱人手里，怪不得我们会有此一报！怪不得！”
　　“不是报应！瑾儿，你不要胡思乱想！”胤祥有些失措的看着我。
　　我收住笑意，抬眼看他，“如何不是报应！你们去办差未归，我中了春药失身于人！害死胭脂腹中孩儿，我就以一子偿还！胤禛毁了人家夫妻情份，我与他这些年情路坎坷，这些还不算事因果报应！”
　　“这些都是天意弄人，你与四哥之间哪里是因为这些！”胤祥急于想要劝阻我，却忘了此时的我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人在极度失意的时候，宿命感就会战胜理智！
　　“你也走！我不想看见你！”我失态的大声喊道，“胤禛和你我全都不要看见！”
　　“瑾儿！”胤祥抓住我，“你在钻牛角尖！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放开我！”我用尽力气挣脱胤祥，“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你现在只会从帝王臣子的角度考虑问题，你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金十三了！”
　　胤祥刚想说话，却不想有人策马急驰而来，“怡亲王吉祥，皇上急召王爷入宫！”
　　胤祥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又看向我一时之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冷哼一声，我转身离开，胤祥紧走几步向要追我！怎奈何身后侍卫一声轻呼，“王爷！”
　　“你们几个跟着娘娘，不得有丝毫闪失！”胤祥厉声吩咐身边侍从。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身看他，胤祥轻叹一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心里一阵悲凉，他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金十三了！而我呢？可还有当年的依稀面目？！
　　“娘娘！”胤祥的侍从试探着问我。
　　“你们在此地等我，不得擅离一步！”我端起皇贵妃的架子吩咐道。
　　“奴才等……”
　　“王爷的命令你听，我的吩咐就不管用了吗？！”我伸手拿出金牌，“这牌子你可认得？皇上的命令尔等也敢违抗！”
　　“奴才万死！”一干奴才见金牌立刻伏地叩首。
　　一路行来精神恍惚，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街道人迹冷清唯我如行尸一般木然前行！好熟悉的街道，我这是到了哪里？抬眼看去不觉眼眶一酸，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忆江南！江南之忆还有吗？伸手一推锈迹斑驳的锁头禁不住力道落在了地上，一步迈进去里面虽是景物依旧，却沉浸在昏暗之中，扬起的尘埃惹得我轻咳出声！曾经的轻歌曼舞、熙攘人群如今都成过眼云烟，徒留这繁华之名掩埋尘埃之中！
　　三楼、我的房间，取了火褶子点燃烛台，举目看去铜镜依旧、玄琴依旧、窗外景色依旧，只是人却不能依旧！
　　伸手附上玄琴，心下一动不觉唱了起来，“夜风轻轻吹散烛烟/飞花乱愁肠/共执手的人情已成伤/旧时桃花映红的脸/今日泪偷藏/独坐窗台对镜容颜沧桑/人扶醉月依墙/事难忘谁敢痴狂/把闲言语花房夜久/一个人独自思量/世人角色真是为谎言而上/她已分不清哪个是真相/发带雪秋夜已凉/到底是为谁梳个半面妆”
　　在这里八爷第一次向我表白了心迹，在这里我失却了我与他的孩子，在这里他送了我长相思的玉佩，在这里我定下了誓死报复的计策！这里有太多八爷的影子，有太多我不能面对的过往！真相于我太过残忍，若是当年沉入西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沉浸在歌声与回忆中的我，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的危险！
　　“娘娘真是好兴致！”小福子的声音响起。
　　手中的琴弦啪的一声断了，我回转头看去，只见小福子腰间缠着素缟，“你……怎会在这里？八爷他……”
　　“你不配提我们爷！爷刚走，娘娘就在这里抚琴高歌，当真是个狠心之人！”小福子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狰狞，“奴才真是后悔，当年通知爷救了你！要是你死在九爷手中，也就不会受这些罪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落寞的说道。
　　“是你亲手害死了良妃娘娘，你对得起爷吗？”小福子趋步上前，“爷舍却了身家性命，多次救你却换不得一丝真心，奴才真是替爷不值！”
　　“是我辜负了他！”闭目，有泪滑落。
　　“爷如今去了，奴才不忍心看他孤孤零零，娘娘还是去陪陪爷吧！”说罢一下子扑上来大力扼住我的脖子。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被扑倒在地一时间竟呆住了，直到窒息感袭来才本能的开始挣扎！
　　“你既然觉得对不起我们家爷就该老实就死！何苦这样挣扎！”小福子边说边用力，“奴才不会让娘娘太过痛苦！”
　　情急之中我猛地用拳击他的软肋，小福子吃不住痛一下松了劲，我趁机挣了出来，大口呼吸努力恢复自己的意识，“小福子，你疯了吗！”
　　“奴才是疯了！”小福子复又扑了上来，“奴才今日定要杀了你，替爷报仇！”
　　我闪身躲开，可脚下一软又被他抓住了衣角，撕扯之间置于琴案上的烛台被带了下来，窗幔经年遇火便着，再加上木器多已枯燥，房间里顿时火光四起！
　　“快些走！”我大声喝道，“你就算想杀我，也要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奴才今日来本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小福子被烟呛的咳嗽起来，“能陪着皇贵妃一起死也是好的……，好歹咱们一处去守着八爷！”
　　“糊涂！”我听他如此说心里起了急，“你我死在这里，少不得又会牵连到八爷，你难道想看着八爷死都不得安生吗！”
　　我顾不得许多将他一把推到门前，“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能照顾好八爷的人吗？他的身后事就全靠你了！快走！”
　　“娘娘……！”小福子闻言一愣，却被我大力推出了门口。
　　我刚想跟出去，廊下的门梁一下子垮了下来，门口被火封住了去路，“娘娘！”小福子凄厉的声音响起，可人我却看不清楚。
　　“快走！”我大声喊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这里，八爷就靠你了！”
　　深陷火海，我已是无路可退，环顾四周到处是耀目火焰，看来今日我是无处可逃了！浓烟呛入鼻口我渐渐不能呼吸，倒在地上意识模糊起来……
　　八爷，是你要我去陪你吗？也好，我欠你的也该偿还了！远桥、沁心、沁雪、胭脂，你们都在吗？我来了！胤禛，你要多保重，要照顾好宝宝，咱们来世再见……
　　头一沉，我没了意识，火场中飘过一阵异香，只是我却没能闻到……
　　那一夜，忆江南的熊熊大火映红了整个京城，直到多年以后人们还是记忆犹新！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