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7、五 再见

　　“少爷、少爷。”沁心一路小跑冲进屋来，“那晚的两位爷来了，李师傅已经让到前庭，让奴婢请您过去呢！”
　　看着满面桃花的沁心，我不禁心中按耐不住出口捉弄她起来：“庄家家大业大的，什么人没见过，单是两个皇子就把咱们沁心的魂给钩走了。”
　　沁心明知我在逗她却羞得一脸通红，嗔道：“奴婢好心来报，少爷不赏也就罢了，怎得却说笑起人来了。早知这样就回他们说少爷身体小恙不便见客，打发了才是正经。”
　　“好了、好了，我的好沁心，咱不说了快走吧，让贵客久等可是不妥呢！”说完拉起沁心一路往前厅而去。
　　进了花园眼看就到前厅沁心却一把拉住我：“少爷，奴婢才想起来中秋那晚四贝勒看你的眼神有点怪，一会儿进去您可千万小心应对，要是露了马脚麻烦可就大了。”
　　听了沁心的话我心里一紧，的确这几日我一想到四爷那晚的眼神心里就毛毛的，“放心吧，我自会应对。”心里虽然对这次他们的到访没有底，嘴上却不露半点声色。
　　“说句不当讲的话，那位四爷给奴婢的感觉冷冰冰的，一说话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奴婢自小在庄家长大见过的大人也不少，可是像这位爷这样的真是头回见。” 沁心边走边说道，“倒是那位十三爷总是笑嘻嘻的没什么架子，人又长的俊和奴婢想象中的皇子差不多呢。”
　　“十三爷与你年纪相仿，依我看倒不如把你许了他，岂不两下便宜。”看着沁心一脸神往的样子，我不禁玩心大起又出口捉弄她起来。
　　沁心大窘原地跺脚再不肯走半步，“好姐姐，是我的不是了，小生这厢有礼，望姐姐莫要介怀。”我边说边学着京剧唱腔道了句白。
　　一抬头发现沁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意识到了什么一回头，果然身后正站着那二位爷还有同样目瞪口呆地远桥，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这下换我面红耳赤了，不知他们听了多少去，刚刚我和沁心的调笑不知情的一定认为我是个孟浪的人。
　　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三人面前，刚想躬身行礼却一把被十三拉了起来，“不用不用，今儿咱们是来道谢的，怎么能叫主人行大礼呢！再说这会儿可没有皇子只有金十三，我最见不得虚礼，你就把我当成朋友吧！”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我就不客气了，上次时间有限没能细谈今天可要好好叙叙！”十三豪爽的性格感染了我，不自觉地我也放松了下来。
　　“沁心，通知厨房今儿中午在听涛小筑摆饭，叫她们仔细些不能怠慢贵客！”边说边和远桥一起将四爷和十三让进了花厅，过门坎时我腿下一绊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小心！”忽的一只手将我扶住，抬头看去正是一直未开口的四爷，又是那如水的目光，我一呆竟忘了把手抽出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
　　“翌晨，没事吧！”远桥打断了我的思路不露痕迹地将我轻轻扶到了一边。
　　回头看了看四爷，心中竟有一丝不舍，我是怎么了？冷静沉稳的我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一再因他失态？庄谨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我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现实已经将我打磨得麻木不仁，为什么在他面前我竟会手足无措，明明惶恐不安可内心却又充满期待！四爷啊四爷难道你竟是撩动了我的心弦了吗？！
　　强压住内心的不安，我故作轻松地与十三谈笑了起来，却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四爷的眼光，倒是远桥和四爷因着音律的关系相谈甚欢全无中秋之夜的尴尬。四爷精通萧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一直以为众皇子中十三是爱萧之人，现下看来此时的十三根本不会吹箫，却没想到真正偏爱萧的竟是这个“冷面王”，这倒和我了解的雍正有些出入，想要进一步了解他的想法涌上了心头……
　　听涛小筑是别院中一幢紧靠西湖的两层小楼，站在楼上凭栏而望西湖景色尽收眼底，月夜我独自坐在听涛小筑，想着两天前这里的欢声笑语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够亲耳听到雍正皇帝的萧声。翩翩公子临窗而立，竹箫在手一曲《水调歌头》自口中如清泉般缓缓流出，午后的暖风吹过轻轻掀起衣角，湖水映衬出的粼粼波光将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光，此情此景此人此曲让我陶醉其中不能自己。何等有幸能够结识他，何等有幸他能记住此曲，何等有幸在这陌生的世界他竟是我的知音，只是关山万里今后怕是再不能交集了。
　　四爷和十三这次只是到杭州办差，别院小聚后现下怕是已经在回京途中了，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起来，堂堂皇子平日所见之人何其之多，那会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当成知音，庄瑾只是江南之行的一段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吧！望着窗外的夜色竟有一丝失落涌上了心头，忽然自西湖上传来萧声若隐若现地渐行渐进，一艘民船驶入了视线，船首立着一人萧声就是自他传出，隔着重重夜色我还是认出了他，如此熟悉的萧音除了他还会是谁！转身下楼飞奔到河道的栈桥上，看着他伸出的手我竟没有半分犹豫就上了船。
　　“贝勒爷不是应该回京了吗？难道事情办的不顺利？”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皇子出京办差怎是我这等平民百姓能够打听的，此时说这话实在煞风景。
　　四爷倒是没太在意，微微一笑示意我坐下，“明儿就回了，只是忽然想听听你的歌就临时起意泛舟而来，顺道跟你辞行，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四爷客气了，翌晨也想听听您的萧音不知能否有此荣幸。”我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深邃的眼睛中流露出了暖意，我知道我的想法实现了！
　　又是《水调歌头》只是这次歌声和萧音终于能够完整的配合了，从没想过效果竟会如此完美以至一曲结束我和他都沉醉其中，天地间仿佛再无声音，片刻过后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举到四爷面前，“祝四爷回京一路平安！”说完一饮而尽霎时满口清香竟是梅子酒！
　　抬眼望去四爷已走到跟前轻轻接过了我的酒杯，重新斟满拿在手中把玩，“初次见面满船都是梅子酒的清香，听涛小筑把酒言欢喝的还是它，想着你爱喝就备下了，却没想到你如此牛饮真是糟蹋了好酒啊！”
　　闻听此言我心里一紧，一丝暧昧在船舱中涌动，“满人生性豪放不似我这等细酌慢饮，我既上船当然客随主便啦！”
　　“前几次见你喝的都是温酒，其实梅子酒冰了再喝更有一番风味，你且慢慢尝尝。”说着将酒杯递到了我手中。
　　细细品来这冰过的梅子酒的确不同，少了温热的甜腻之气寒冰的清爽反而将酒香发挥到了极致，“果然好方法，四爷是如何得知的？”
　　“以前皇额娘也很喜欢这种酒，每到下雪天就会用雪冰这么一瓶和皇阿玛一起喝，我偷偷尝过就记下了！”四爷边说边接过酒杯再次斟满了酒，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递给我而是举杯自己品起酒来。
　　“四爷！”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出手阻止，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趁势抓住了我的手，这孟浪的举动让我恼羞成怒本想挣脱可他的话却让我愣在了原地，“翌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吗？”
　　“我……”还是被拆穿了，原以为能够骗过他！是啊，为什么呢？我本就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从何答起呢！
　　看着沉默不语的我，四爷抬手缓缓解下了我的风帽，满头青丝第一次展现在了他面前，我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四爷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对于从前的事我全忘了！”
　　“嗯？！”四爷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四爷，翌晨没有骗你。半年前我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我再三追问这其中的缘由，可我身边的人始终不肯透露半分，仿佛我忘记了倒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我平静的看着四爷，希望他能相信我的话。
　　四爷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竟有一丝疼惜闪过，就是这一丝疼惜让我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四爷是如何知道翌晨女扮男装的？”
　　“你的眼神，那不是男人的眼神！”四爷温柔的看着我，我不愿被这种眼神包围立刻转过头看着窗外，“你的装扮骗过了我，可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是一个少年不应有的！翌晨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为什么你的眼神有时连我都看不透呢！？”
　　是啊，一个虽然只有26岁却经历过生死离别、世间百态的人，她的眼神又有多少人能够读懂呢！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四爷，这里的缘由就另有一番来历了，翌晨不想骗你有缘今后你自会知道的！”
　　“那好，我不逼你。我相信你我会是有缘之人！”说罢四爷举杯一饮而尽。
　　“既是有缘之人，今夜咱们不醉不归可好？”刻意忽略掉他言语之中的暧昧，我故作轻松的举杯说道。
　　四爷伸手阻止我喝酒，“酒虽好却很是性寒又冰过稍烈了些，浅尝即可不能多喝，既是有缘却不在这酒上，不如你再唱首歌给我，就当与我饯行可好？”
　　“好啊，那翌晨就献丑了。”低头沉吟片刻我朗声唱道，“送君明月夜/任悲伤装笑颜/今夜请看我/为君整娇容/桌上有美酒/人未醉泪已流/我心情万种/君心如暖风/幽幽我心忧/黯然神伤难罢休/啊难相守/伴君更敬一杯酒/解离愁”
　　“为什么唱这么哀愁的歌，翌晨你解的离愁可是为我吗？”四爷扳过我的肩轻轻在我耳边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四爷的目光，缓缓说道：“这首歌叫作秋别，我觉得很适合今夜所以唱了。四爷，翌晨的离愁的确是为了你，自从见到你翌晨便不知是怎么了，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可是你却搅乱了这颗平静的心！”
　　“翌晨，我又何尝不是呢！”四爷伸手揽我入怀，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一首歌竟让我牵肠挂肚到今天，本想着明天回京今夜和十三弟好好聊聊，却还是到了这里，想见你的心让我不能自己！”
　　一句话惹得我心里酸楚阵阵忍不住泪湿衣襟，一颗心因四爷渐渐鲜活起来，从何时起我对他竟会如此牵肠挂肚了！四爷托起我的脸轻拭泪痕，我握住他的手说道：“四爷，翌晨能够得到您的垂青已经很满足了，一生有一知己何其幸也，请四爷记得杭州西湖边上听涛小筑中有我这么个知音！”
　　“翌晨……”四爷刚一张口就被我伸手阻止了下来，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能让他说出口，皇族的生活是我所不想接触的，我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不想卷入那些争权夺利、争风吃醋的是是非非中，所以我选择不听、不看、不想他皇子的身份，他只是我的金四爷，我宁愿一个人在这别院之中独自思念他，唯有如此才不会让这段情蒙上阴影。
　　“四爷，天快亮了你还是回吧，京城路途遥远难免舟车劳顿还是趁早歇歇才好！”不等四爷回答我转身走出船舱命船家驶回了别院。
　　上了岸我却不敢回头，四爷在身后轻叹一声，慢慢走到我身边，“这支竹箫虽比不上你的玉萧，却是我的心爱之物，今日送给你留个念想吧。今后若有困难差人送来，我定会保你周全！”
　　接过竹箫想到今夜一别不知何年再见，离愁再次涌上心头，我哽咽着竟说不出半句话，四爷见状将我一把揽入怀中紧紧拥着不肯放手。片刻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送他上船，满心的不舍只化作了两个字：“珍重！”
　　四爷一语不发就那么默默地望着我，随船一起缓缓驶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我握着竹萧在栈桥边一直站到了天亮。四爷，希望你不要忘了翌晨，你是我今生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