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35、三十三 假意

　　打胎、止血一夜折腾使我筋疲力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去，再睁开眼已近黄昏，“小菊，给我杯水！”失血过多叫我干渴无比。
　　朦胧中我被扶起一杯热茶递到眼前，大口喝完才发现身边人竟是八爷，“你怎么在这儿？”
　　“委屈你了！”八爷发下茶杯坐到床边。
　　“谁叫你进来的！”我冲屋外喊道，“远桥，小菊！”
　　“他们已经被我的人拿下了！”八爷缓缓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不许我进来看你！”八爷望着我答道，“所以我暂时命人将他们看住了！”
　　“八爷好大的官威！”我出言讥讽。
　　“一时情急罢了！”八爷说道，“知道你出事就赶了来，不亲自看到你没事不甘心！”
　　“多谢！”我冷冷答道，“葵哥可不可以理解成猫哭耗子呢？”
　　“葵哥！害你之人已经被我杖毙了！”八爷说道，“没能保住你是我的过失！”
　　“哦？八爷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才一天光景就杀人灭口了！”我不屑的回望他，“想来杖毙的不是八福晋吧！”
　　“葵哥，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把那些妇人治罪！”八爷无奈的说道，“至少她不会再来为难你！”
　　“为难？”我冷笑着说道，“孩子没了，她还为难我作甚？八爷真是谢谢你们夫妻，将我害到如此地步！”
　　八爷闻言伸手扶住我，说道：“失去孩子我很难过，可知道你没事才是我最庆幸的！一而再的伤害你，是我最不愿却也是最无奈的事！”
　　“八爷，记得吗？是你将葵哥推入深渊的！原以为我会恨死这个孩子，毕竟他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曾受过的屈辱！”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可是当我渐渐开始接受他时，开始觉得他的到来也许会给我阴霾的生活带来一丝生机时，你们又将他生生从我身边去夺走！八爷，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的滋味你尝过吗？尝过吗！”
　　“葵哥！别说了，别说了！”八爷将我揽入怀中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知道，我知道！我懂！”
　　依在他怀里，我说道：“堂堂皇子怎么会尝过这般滋味！”
　　“葵哥不瞒你，我额娘出身卑微，从小我就知道和其他兄弟比起来差了很多，即使我再在努力也感觉势单力薄，直到我娶了嫡福晋！”八爷轻轻抱着我，“她出身名门又样貌清秀，我以为至此就可以不再孤立无援，却没想到她端庄的外表下竟有着那么阴狠的一颗心！而我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一切！”
　　“八爷，真的不是你授意福晋这么做的？”我直起身问道。
　　“葵哥，我本就子嗣单薄又怎会害这个孩子？”八爷急切地说道，“况且这孩子又是你我二人的，我更是珍视如宝哪能如此！”
　　“没有就好！只怪葵哥无福！”我故意将口气缓和下来。
　　“葵哥！无福的不是你，而是我！”八爷颌首说道。
　　“也许对这个孩子来说，离开并不是个坏事！”我呛然出声，“名不正言不顺的，偏又有皇族血统今后怕也不得安生，走了也好！”
　　“葵哥，跟了我！”八爷直视着我说道，“我不想看你这样，我要保护你的！”
　　“保护？”我冷哼一声，“八爷，葵哥还不需要你的保护！”
　　“葵哥，我的心意你明白！好好考虑一下，也许我能带给你意想不到的生活呢！”八爷伸手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我，“这里面是我自小就带着的玉佩，若你同意就将荷包还我玉佩留下，若你不答应就全部留下吧，好歹算个念想！”
　　“八爷，请给葵哥些时间，有些事不是立刻就能决定的！”我接过荷包望着他说道。
　　“无妨，我可以等！”八爷握住我的手，“等好消息！”
　　“八爷先回吧！在这儿呆太久不妥！”抽出手低下眉头不再看他。
　　“好！你且歇着，赶明儿我再来！”八爷站起身，“只是下次别再叫我吃闭门羹了！”
　　“远桥那里我会去说的！他们也是一时气急才会如此！八爷见谅！”
　　“我明白的！”八爷转身离开，却没发现我恨意丛生的目光。
　　八爷走后不久，远桥就进了来，“瑾儿，他来说什么？”
　　“叫我跟了他！”将荷包递给远桥，“送了这个给我，说是自小带着的算是留个念想！”
　　远桥解开荷包将里面的玉佩拿出来，“长相思？”
　　“长相思？怎么刻的这个？”我不解地看向远桥。
　　“怕是专门为你刻的！”远桥将玉佩收回去递了过来。
　　“先放一边吧，要不要还不一定呢！”我不屑的看着那荷包。
　　远桥坐到床边：“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你有何打算？”
　　“打算？远桥，这些年发生的桩桩件件，哪个容得我打算？”我长叹一声，“我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不是随波逐流！开歌坊、办织坊这些不都是你的打算吗！”远桥说道，“这些年陪着你、看着你，桩桩件件皆用心而为！”
　　“用心而为！为的什么？”我苦笑着说道，“开歌坊作歌姬伤了四爷的心，办织坊收蚕丝害了沁雪的命！机关算尽却断了情缘失了孩子，如今也只剩你和沁心在身边了！”
　　远桥听我这么说也沉默了，我继续说道：“远桥，回想这些年来也只有胭脂和阿山的事还能叫我心里舒服点儿！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令人羡慕的！”
　　“你和四爷定会在一起的！”远桥缓缓说道，“也许放下一切就会不同！”
　　“放不下了！有些事永远也回不去！”我摸着颈间的玉佩说道，“我与四爷自此无缘！”
　　“唉！”远桥的叹息狠狠砸在了我心上，一声轻叹无尽惆怅！
　　“那你与八爷？”
　　“先缓缓再说！”坐了太久我已经疲惫不堪，“现下我脑子很乱，实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八福晋这么一闹满城风雨的，怕是四爷和十三爷那儿也该知道了”远桥说出了他的担心，“该怎么办？如何解释？”
　　“什么都不必解释！”我翻身躺下，“若信以为真正好断了情份，若不信自不必解释什么！”
　　“你先歇着吧！大夫说你这么一折腾身子怕是虚得很，要好生调养才行！”远桥替我掖好被角，“瑾儿，你怎么会这般命苦！”
　　身体的虚弱叫我昏昏欲睡，朦朦胧胧中我对远桥说道：“谁不命苦呢？你、我、沁雪、沁心不都是嘛！远桥，明年是个多事之秋，到时候你就知道命苦的不只是咱们了！”
　　康熙四十七年如期而至，除夕夜沁心回到了我身边，可这一年的春节却过得分外清冷，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意兴阑珊的，而我也搬回了小院毕竟忆江南的环境并不适合养病！
　　受了外伤意外流产又失血过多再加上心思沉重，我愈发虚弱起来到了三月里竟是卧床不起了！远桥和沁心又是进补又是求医的就是不见起色，八爷更是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瞧过也是无计可施！一句忧思郁结说来轻巧却终不得解！
　　转眼进了四月天我才能勉强起来活动活动，只是人还出不得屋就常常气若游丝汗流浃背了！这般虚弱是我始料不及的，原以为调养几个月就会没事，却没想到会成了这般光景，心里着急人也跟着焦躁起来，言语之上难免多了些抢白之词，好在远桥和沁心并不介意依旧精心呵护我！八爷经常过来小院这边给我送些新奇之物，希望能够分散我的精神不再整日里郁郁寡欢的，可是他却不知道每每见他才是我最为痛苦的事，虚以委蛇对于一个病榻中的人来说并不适合！
　　夜不成寐、辗转反侧，失眠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新添的毛病！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握着胤禛送我的玉坠，心中不停地默念着那几首诗，也唯有此时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胤禛一别经年，清晏阁软塌旁会是谁陪你赏花赏月呢？还是……只有你孤独的身影！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胤禛，如今你我之间隔的岂止是吴越，从此以后两颗心怕是远隔天涯了！听涛小筑、清晏阁已是过眼云烟！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七夕、七夕，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可是胤禛，你我还有相会的一天吗？
　　三首诗于我已是刻骨铭心，忘不掉卸不下埋在心里最温暖的地方！不知从何时起每到深夜朦胧之中就会依稀传来阵阵萧音，渐渐的我会在这婉转流畅的萧音中慢慢入眠，不再辗转反侧不再心思郁结人自然大有起色！
　　“小姐，你可算好了些！”沁心一边为我梳头一边说道，“这些日子真是急坏我们了！”
　　“沁心，远桥在吗？”我问道，“若是在请他过来坐坐，我有话要说！”
　　“在呢！我这就去叫他！”沁心立刻依言出去。
　　“找我？”远桥进来问道。
　　“过来坐！”我指了指床边的圆凳，见远桥坐下才说道：“谢谢你每夜里为我吹箫！多亏了这萧音我才好了起来！”
　　“瑾儿，……”远桥欲言又止，“那不是我！”
　　“不是你？”我脑子轰的一下，难道是他？抬眼望着远桥，“那是……”
　　“是四爷！”真的是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夜夜伴我入眠的人原来是他，我竟不自知，我竟不自知！
　　月色皎洁微风习习，小院东头的清冷民巷中我与远桥立于影中，不多时一个身影缓步走来，轻举竹箫婉转萧音如行云流水弥漫周遭。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泪水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胤禛所站的位置离我的房间最近，知道我久病卧床他竟会用如此方式来安慰，心细如他我何等有幸却还是伤了他！
　　一曲终了胤禛转身离开，孤独寂寞的身影捶打着我的心扉，直到他没入夜色我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放开手让自己哭出了声音！
　　“你们这是何苦？”远桥扶住摇摇欲坠地我。
　　“远桥，记得以前听人说过爱一个人爱到了极处，便是无嗔、无怨、无悔，甚至无妒，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想他好，想他快乐，想他活得轻松。”我抬起头看着远桥，“原以为没人能做到，可是他做了！为了我，身为皇子的他却做到了！为我如此，我却错过了他！”
　　银色的月光下我跪地而哭，远桥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没有阻拦没有安慰，就让我那么痛痛快快地哭泣，因为他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无济于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尽情发泄，只有如此才是对我最好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