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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精英老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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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榕悚然回头,只见身后的九曲回廊上站着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其貌不扬,看上去既没有仙风道骨的风骨又没有大腹便便的高官样子,乍一看眉目倒有些像傅榕自己的那个下了班就抱着棋盘到处找人杀一盘的爹。
见了那老爹,傅榕身边的碧桃忙屈了一屈膝:“给老爷请安。”没等老爷和傅榕搭上话,那小丫头就自顾自地开始禀告,“今儿小姐起得早,打早就在院子里逛了一大圈儿,这样一大圈逛下来,故而那早饭桌子上的酥心卷也多吃了两个。”
傅榕微觑了眼睛偷偷瞟了那碧桃一眼,心中顿时对这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肃然起敬,没想到这丫头人虽然小,可说起谎话却得心应手,面不改色心不跳,行云流水似的。看起来这小丫头果然是同颜初铁铁实实一条心,估计帮颜初瞒天过海地骗她老爹也不是头一回了,别看年纪小,原来丫就是个惯犯啊惯犯。
颜大人听了碧桃的情况汇报,果然冲着傅榕直点头:“上次太医特别嘱咐过你,说要多走走才对身体好。”一面说一面走进王伯的花圃里头,弯腰下去随手摸了摸新栽的茶花,“这几从花儿看着眼生,是前几天才移栽过来的罢?”
王伯乐呵呵地点头,跟遇上知己似的兴冲冲地一一将那些花儿指给颜大人看:“这株这株,喏喏,还有这一株,都是前两天一道才移进来的。”
颜大人一面点头一面顺手操起一旁的水瓢给那几株茶花浇水,又对着那连着花骨朵儿都没有的茶花眉开眼笑:“长得真是不错,不错。”
傅榕被颜大人晾在了一旁,突然就想起自己那个在阳台上种菜的老爹,也是每天含情脉脉地去摸他种的小葱和青椒,每天也要按照惯例去评价评价自家的各种菜的长势:“长得真是不错,不错。”末了还要补充一句,“过两天就可以掐下来炒个青椒炒肉了。”
想到自己的爹,傅榕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红,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家里那个喜欢下棋喜欢种菜的老头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想着自己?到自己回家的时候,老头子会不会已经把上回自己打报告申请打滚撞墙要买的粉红色小包包领回了家?
颜大人评价了几株茶花的长势之后,转过头来看了傅榕一眼,又笑道:“过两天就可以掐下来,给我家初儿当鬓花了。”
本来有些伤感的傅榕在突然之间听到了这句话,那语调简直跟自家的老头子一模一样,顿时喉咙就哽了一哽,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活脱脱就是自家老头子,一句爹不由自主顺其自然地就出了口:“爹爹!”
颜大人见傅榕眼眶发红,咦了一声,又想起刚才傅榕说的那句话来,恍然大悟:“对了,方才初儿说过了子谦不大喜欢。”他的眉眼中俱是带着笑意,看着傅榕的目光又俱是调侃,笑眯眯地又补充了一句,“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呀……”
傅榕脸皮本来是厚得很,可惜关键时刻却没能绷得住,这头眼眶还有些红,那头颜老爹的一句话就让她脸颊滚烫滚烫,一把火直接从脸上能烧到耳根子上头去。
调侃傅榕调侃得正开心的颜大人此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老夫今儿下朝的时候,听说子谦昨日出门坠马受了伤——”
说到此处,颜大人有意顿了一顿,仿佛是有意看傅榕的反应似的,傅榕只好连忙配合地啊了一声,颜大人顿了这一顿,果然等来了一声啊,于是对这一声啊深感满意,连忙又解释道,“初儿你别着急,子谦只是受了点小伤,据说现下已是醒了。”
傅榕嘴角抽搐了一下,若说这颜大人就是自己前世的爹,那傅家的一个千古之谜也终于能解开了——那就是自己这强大的八卦基因从何而来。傅榕一面想一面顺从的喔了一声,又乖乖地等着颜大人的下文,那颜大人笑眯眯地将目光转到了傅榕脸上,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体谅地嘱咐她:“子谦受伤,初儿你不去探望探望?”
傅榕呃了一声,没想到这当爹的如此开明,愣了一愣:“探望?”
原来傅榕不仅八卦的基因遗传自颜大人,那些说什么做什么的性子原来追根溯源也是来自面前的这位颜老爷子,傅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颜老爷子当即就转头叫来府中掌管琐事的颜明:“阿明,我记得上次那谁送来过一次上好的老参,你上后院库房里将那根老参寻出来,让初儿给子谦送过去。”
颜明答应着便要转身,傅榕却一把拉住了颜大人的袖子:“呃……爹——就让明叔送过去吧,我我我……就不过去了。”
颜大人闻言倒是愣了愣,可老头子是何许人也?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怎么了?你怎生不去?是子谦欺负你了?”
傅榕差点就直接过去给颜大人跪下了,老爷子您可真是神算子啊!就这么一眼就勘破天机——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去那顾府不是因为我怀揣一颗砰砰直跳的少女心羞涩到不好意思,而是因为顾侧那厮他欺负我啊!
颜老爷子哪,他不仅欺负你亲生女儿,连你这个冒牌女儿他也要欺负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当官就要做公仆,公仆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公仆要为民劳苦,百姓才会更拥护,不义之财如流水啊,诸位公仆手莫伸啊,伸手必被捉啊……
颜大人仔细瞧了一眼傅榕,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很是感叹:“唉唉唉,历来都是你欺负子谦,他怎么还能欺负到你去?”一面说一面想,突然顿时就觉悟了,“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捅了什么娄子?该不会是——”颜大人对天长叹一声,“难不成——子谦这回坠马的事情跟你有关系?”
啊啊啊啊啊!难为您老这也能算出来啊!果然是颜初的爹啊!
颜大人在一旁瞧着傅榕那千变万化的脸色,脸渐渐地沉了下去:“果然是同你有关系?”
傅榕只好垂下头 ,开始胡编乱造:“昨日里,女儿瞧着春光甚好,于是就跟着子谦哥哥去踏青……”
颜大人还未听完就开始摇头,愁眉苦脸:“唉唉唉唉唉。”
傅榕在这一片唉唉唉唉声中,还是鼓足勇气继续往下说:“明明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哪里能怨得到女儿”
颜大人转头去继续嘱咐颜明:“那库房里头还有些金丝燕盏,是去年年下那谁送来的,我当初瞧着甚好,本是预备着初儿生娃娃的时候再送到顾府的,你去寻老参的时候也一并寻了出来给顾府送过去,反正都是送一个地方,如今不过是提早些送过去罢了。”
生?生什么?生……娃娃?傅榕木愣愣地看着颜老爹,恍如风中凌乱了一般,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颜大人嘱咐完了颜明,回头又开始语重心长地嘱咐傅榕:“虽说子谦一直顺着你,可你这性子多少也得改上一改,那心也得收上一收。你来年嫁到顾府,虽然你那顾世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可你到底也不能不成个样子。子谦乃是国士之才,封相那是指日可待之事,到时候你就成了一品诰命,怎么着也不能日日捅娄子出岔子罢?那可带累着你那夫婿一同被人嘲讽讥笑……”
傅榕无可奈何地站在颜大人面前听训,颜大人一抬头,却见她脸色实有不甘,于是板起脸道:“如今子谦纵你纵得是越发的不像个样子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是做错了事情,那负荆请罪便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你现下便带上那些东西去一趟顾府,去给子谦认个错。”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傅榕因为碧桃那小丫头连连催促,于是连口早饭也没有来的及吃便哒哒哒地赶回颜府,没想到了颜府,连房门口都没有摸进去,更不要说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稀饭了,就又被颜老爹赶回了顾府。
从昨日间到今日里,她已经足足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换算过来九个时辰,九个时辰了!没有沾过半颗米了——对了,在杭州酒店的时候,顾侧同她说过什么?过午不食,对吧?也就是说,她今儿早饭要是没有赶得上的话,那中午的那顿午饭就算是今天的最后一顿饭了吧?
真是无限凄惨的第一天啊。傅榕心中简直跟三月的小雨似的,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她有气无力地捧着手中的盒子走出颜府大门,正在大门口给马儿换车辕的马车夫瞧见了她:“小姐这是又要出门?”
傅榕掩面长叹:“对。”
马车夫手脚麻利地又将车辕套了上去:“小姐是要去哪里?”
傅榕望着远方的白云,很是忧伤:“去顾府。”
马车夫啊了一声,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顾府?小姐不是才打那里回转来么?”
傅榕慢吞吞地爬上车,坐在车沿上问后头的碧桃:“碧桃,你有银子没有?”
碧桃摇头:“小姐,我出门从来不带银子。”
这算是什么破习惯?傅榕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不满地盘腿坐在车沿上,坚定地不许她上车:“从现在开始就要带上了,你现在就回去取银子。我在这里等你。”
碧桃坚持不懈地追问:“小姐要银子干嘛?”
傅榕朝着碧桃邪魅一笑,笑得碧桃毛骨悚然:“去了你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