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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我们回家 ...

  •   晚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撒谎说是学校安排到山区去实习,山区电话信号时有时无,归期不定。父母的唠唠叨叨的嘱咐一直响在耳边,一夜无眠,堪堪合上眼,窗外已经是阳光明媚。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速的奔驰,阳光透过玻璃照到傅榕的脸上来,明晃晃的。出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家乡被远远地抛在后面,越来越远。

      除了短途的旅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是天生的流浪者,有的人则有严重的故土情结。傅榕是后者。吉普赛的手鼓,红唇边娇艳的玫瑰,这一切的浪漫的流浪童话,都抵不过那条小街上那家老糕点铺里的一个葱香酥。

      当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家乡的大街小巷,她会看到,咦那边的那排梧桐开始落叶了,她还会看到,小学放学了,街上孩子多起来了,她还会看到拐角的那课槐树下总坐着一个驼背老婆婆,她总是坐在那里,就像你的家和家乡永远都在原处等着你一样。家乡的土地总是默默地接纳她的一切,纵容而温柔。当她双脚踏踏实实站在家乡的土地上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就是安稳。现在,她更知道什么是岁月静好。什么是平安喜乐。

      现在,她却要离开家乡。她不知道自己将去到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条怎样的道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知道……不知道是否还能够回来。

      傅榕恨身边的这个人。

      傅榕恨这个人呢。她坐在大巴上,双脚放在车上,却依然感觉一片虚空,脚软得鞋子下面仿佛没有任何的依靠。恨他恨得要死。就是他让她不得不离开家,不得不离开朋友,不得不离开她二十二年的生活。

      顾侧把她从她现在的生活中拖出来,就像把一条鱼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文质彬彬地看着她,朝着她微笑,榕榕,我现在并不要你死,我并不是要你的命,或许除了水,你还能在酒里面生活得很好,我只是想把你放在红酒里面,看一看你是不是和我以前喂过的那条鱼游得一样好。

      顾侧带她去杭州,在最美丽的夜色里面,告诉她要相信爱情。然后再在梦境中告诉她,你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虚妄。

      他给她齐楠手串,馥香醇厚,她以为那沉淀着过去。现在她才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开始,逼迫她割裂过去,割裂自己,割裂傅榕她自己的回忆。

      如此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可她依然寒冷。无法抵御的寒冷。对未来不可知的恐惧让她几乎浑身颤抖。或许是她的颤抖感染到了他,一直一语不发的顾侧将手覆在她冰冷的手上,感觉到他的手碰到自己,傅榕立马将他的手甩开,将自己的背包牢牢地抱在怀里。

      何必安慰?何必同情?将她逼到这种地步的人不是你顾侧么?现在又觉得我可怜了?忍不住要施舍以关心?啊呸呸呸!如此的廉价的关心,我傅榕才不稀罕呢!

      两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下了车抬头一看,居然是她年年夏日都要来的消暑胜地,天幽山。

      冬日里,这里比夏天旅游旺季的时候冷清得多,但毕竟是全国闻名的风景区,门口依然有很多游人。父母牵着小孩,孩子拽着父母的手,一家人其乐融融,那小孩子直嚷着要这要那,和她小时候一摸一样。还记得有一年,父母带她到天幽山来消暑,小住了几天,时间隔得太久远,久远到许多事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不小心就滑倒在水底滑溜溜的鹅卵石上,弄得一头一声都是水,于是挨了好一顿骂。又想起昨天晚上老妈在电话里面反反复复地念叨,山里早晚温差变化大,要多带点衣服,有事情要给家里说,没啥事情也要记着给家里打电话,实习完了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一想到这四个字,她的眼睛又红了。

      下了车,两人并肩往山里走,山路并不崎岖,傅榕却爬得却很慢,一边走一边聚精会神地默默地记路。她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说这里就是通往旧时空的隧道,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既然能到自己的世界,自己也总还有一丝回家的希望。

      走了很久,脚下早已不是景点的石板路,树越来越密,已经听不见游人的声音,空山听鸟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罢,不知道到了那边,又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又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已经没有了路,只余下一汪泉水在身边缓缓流动,落叶在泥土中腐烂,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越发湿滑。

      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四周只有水声潺潺,顾侧微微侧身,拨开树枝,层层的树叶掩映中立着一方碑文,古朴方正,碑文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最右边刻着魏楷大字,比碑文字体大出许多,只是岁月腐蚀的痕迹过于严重,只能模模糊糊辨认出第四个字是"水",下面像是个"化",最末则是个"记"字,其余的则一团模糊,难以辨识。他将手放在那个水字的上面,轻轻摩擦,傅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说不定自己下次来还用得着。

      慢慢地,那个水字开始变得清晰,字周围的碑面变得微微有些发亮,那亮光如涟漪般越来越大,几分钟后,那整块石碑竟宛若刚刚刻好的一般,一扫原先颓然衰败之象,竟是一片气象浑穆之色。傅榕惊愕地看着那块石碑,怎么会这样?!石碑最右边赫然一树大字,点划峻厚,笔力朴拙——明晓山水华寺造像记。

      这里,怎么成了明晓山?看到石碑上出现的字,他轻轻呼出口气,又将右手放在下方赑屃的口中,这时,我才发现,那托石碑的赑屃颇有些古怪,之前那石兽的嘴是合拢的,现在却张嘴呲牙,石兽牙齿尖利,口中隐隐约约还有些赤红。只见他把手伸入那石兽的口中,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几秒钟后,他似乎摸到了那个东西,应该是个机关,在顾侧的手往下一摁的同时,傅榕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袖子,万一突然脚下出现一个密道或者大洞之类的,不抓着他,那自己不是就直接掉下去了?

      等了两三分钟,什么变化也没有,傅榕心觉有些奇怪,却见顾侧脸色越来越苍白,难道说是机关不对?还是说时空发生了扭曲?就在这个时候,顾侧的手突然从石兽口中猛地抽出来,手掌正中竟有一道仿佛被利刃撕裂的深口,皮肉生生向外翻开,血液自他的掌心汩汩而出,霎时间他的整个手掌尽数便被染红了。

      傅榕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直往后缩,连声问:“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巫术把戏?!

      顾侧轻轻合拢手指,将手翻转过去,因为疼痛,手指本能地拒绝触碰伤口而无法紧握手心,血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他用左手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不要怕,回家后让太医包扎下就好了。”

      在他说到回家那两个字的时候,傅榕像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直接跳开。傅嫆啊傅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到现在你还关心他做什么!

      顾侧沉默了半晌,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牵起她的手,也往赑屃口里放,傅榕一惊,难道他想把我的手也放在那赑屃口中,让那怪物也死命地咬我一口么!亏我刚才还在担心他!!

      傅榕猛地抽出自己的手,退后两步,戒备地瞪着他:“你你你要做什么?”

      却听顾侧低低道:“神兽已经喝够了血,不会再咬人了……不要怕,把手放进去,摸到它右边的第九颗牙齿,牙齿是锯齿形的,很锋利,要小心一点,”他再看了看她的手指,“若是怕疼,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就可以了,榕榕,必须要有一点你的血,我才能带你回家。

      傅榕转过头瞪着那张牙舞爪的怪兽,只见赑屃口中血色更为明显,这东西难道是个吸血鬼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顾侧你昨天逼我跟你走,你知道我虽然同意了,却不是心甘情愿的。你今天要我的血只是一个开头,到了那边,你用得着我的地方多得是,不然你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把我弄过去,是吧?既然是这样,咱们也把话挑明了吧,你向我保证谭笑和田雯是安全的,否则你休想让我把手放到那个怪物嘴巴里面去,更休想让我乖乖地听话。”

      顾侧垂下目光,并不曾看着她,傅榕不知为何却觉得他的眼神透出了极度的落寞,半晌才道:“榕榕,你离了他,他自然就没事。”

      怎么会这么简单?傅榕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侧的眼睛,终于确信他并没有骗自己。原来手串并不是全部的原因,手串再加上她,才是真正致病的辐射源。没有了她,他们自然就会好起来,没有莫名其妙的人,他们自然也不会得莫名其妙的病。

      这逻辑这事情这结果,真是太滑稽了。

      即便是滑稽,现在又能如何呢。傅榕默默走过去,把手伸进赑屃口中,找到那颗牙齿,手指往下面轻轻一按,那东西果然如同顾侧说的那般,并没有咬她,她的手上只是留下一个针尖般的小口子。

      她把手递到顾侧面前,他将手摊开,将她的血滴到他的手心中。傅榕看着自己的血缓缓地滴入他的掌心中,一颗心砰砰乱跳。砰砰乱跳完了之后,她对自己说,傅榕,你是真的完了。

      身边的顾侧蹲在泉水边,将手平放在水中,这里地势平坦,石多水浅,水流很慢,水流慢慢汇入他的掌心中,也被血染成淡淡的红色,那股淡淡的红在他的手中轻轻地旋转,慢慢地,水流旋转得越来越快,刚开始,她还以为那处泉水本身有个小小的漩涡,但是马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掌心的水一直旋转着,照理来说,那血应当被冲淡,可是那颜色不仅没有变淡的样子,而且根本没有一滴从他的掌中溢出去!那淡淡的红在他掌中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慢慢有了形状,那形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那形状那颜色那姿态,分明就是一朵睡莲花!

      那朵花在他的手中旋转,初蕾,舒展,旋转,盛开。

      花瓣重叠。艳丽妖娆,殷红妖冶。

      终于,它停止了旋转。

      傅榕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手,稳了稳神,目光稍稍从那朵妖冶的花朵上移开,更为震惊的事情出现在她的面前,刚刚还是一片清透的水面上突然之间盛开出无数朵睡莲花,拥拥簇簇,一朵朵娇艳欲滴,花蕊饱满,叶碧若玉,花繁似星,颇为壮观。

      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甫一抬头,又一次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实实在在的震惊了——刚刚还是初冬时节的萧瑟山景,现在却完全是一派盛夏情形,日头正直直地悬在当空,虫啾鸟鸣,山涧碧潭,头顶是高大到望不到树梢的古树,脚下是将脚踝没入的茵茵芳草,泉水边立着一个巍峨的石碑,碑头几个大字——明晓山水华寺造像记。

      顾侧站起来,将手中的那朵妖冶的睡莲轻轻抛入水中,对着她微微一笑,说:“榕榕,我们回家了。”

      语气极其温柔。

      接着,她看到他嘴边一道殷红慢慢地蜿蜒而下,她还来不及叫出声,他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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