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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空花阳焰 ...

  •   傅榕对自己说,这只是一梦,可惜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梦接踵而至。

      颜初站在顾侧的面前,容貌依然是倾国倾城,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微微有些发白:“这么说起来,这件事情的确是你做的?”

      顾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不语。

      颜初往前走了一步,手中握着一张花笺,扬着头,目光绝望:“难不成你当初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帮三殿下拉拢我父亲?如今拉拢不成,便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顾侧紧紧地抿着唇,只伸出手来似是想要将她搂入怀中。

      颜初一把推开顾侧,猛然退后一步,扬手将那张花笺狠狠地掷到他的脸上:“顾侧,你既然敢来见我,那你可有胆量将你在朝堂之上的话再讲与我听一遍?”

      顾侧被那花笺打得脸偏了一骗,脸上微微有些红痕,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言语也没有说。

      颜初几乎声泪俱下,句句诛心:“什么叫师恩如山?什么叫程门立雪?顾侧你枉自学富五车,却在朝堂之上叱责恩师独断专行,结党营私?好好好!好一个家父的得意门生啊!”

      她点了一点头,将泪水忍了回去,讥讽道,“顾大人如今是封侯拜相,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我颜初不过是蒲柳之姿,又怎生再高攀得起权倾朝野的顾相大人?况且家父如今夺官贬职,病卧床榻,可全是拜顾相所赐呢!顾侧既然将辅佐三殿下视为毕生之功业事,那么今日我便和你说清楚,从今往后我同你生死有命,各不相干!”

      从此之后,果然是两不相干。

      顾侧果真便再不曾登过颜府的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朝顾相与颜大学士的独女颜初青梅竹马,曾是一双璧人,如今颜初悔婚,两人形同陌路。可顾侧乃何许人也?当朝左相,权倾朝野,顾侧退掉的婚约,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敢登门提亲?

      颜大学士贬官,顾侧退婚,不过半年,往日被人几乎踏破门槛的颜府便似这般一日日的冷清了下来,门前一片衰败残破之景。而碧玉年华的颜初索性锁了大门,闭门不出,无论亲朋故友竟是一概不见。

      两不相干。颜初历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从那日起便从未再同顾侧说过一句话。她日日在颜府深居,却不知自从那日开始,顾侧手边总有一本书日日不离手。颜初看不到,但是傅榕却能看到,况且那本书,傅榕在顾侧的书房也曾看见过——楚辞。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能随口背出一整段史记的人,居然记不住短短的一部离骚?

      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傅榕被这些梦搅得无法安生,于是半夜十二点钟从床上爬起来,敲开宿管大妈的门,谎称自己胸闷要上医院,结果一个人在学校里乱逛,逛到天上开始下起密密的秋雨,逛到感觉到身上发冷,又跑去敲顾侧的公寓门。

      顾侧开门见是傅榕,颇有点惊讶:“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傅榕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里:“想你了便来了。难道还不欢迎么?”

      顾侧摇了摇头,将她安顿在书房的软塌上,又抱出一床毯子将她裹在里面,转身去厨房去冲上一杯牛奶,将旁边的藤椅拖过来,坐在傅榕的旁边,责备道:“一两点钟了,还在外面乱跑?就不怕遇上什么事情?从小就是这样,一眼没看到你,就做些不让人放心的事情来。”

      他突然住了口,似乎勾动了什么心事,他没再往下说,沉默了半晌,又才道:“喝点牛奶暖暖身子。”

      傅榕乖顺地点点头,又窝在了毛毯里许久,才慢慢地开始觉得手心里牛奶的暖气渐渐地浸到心里去了。抬头去看顾侧,他正看着她,目光里的意味依稀难辨。傅榕又将杯子往手心里紧握了几分,低头去看那杯牛奶,牛奶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肆意张扬。

      傅榕侧过头去,他的书桌上正摊着本《楚辞》。

      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看那一章。必然是离骚。

      凌晨两点,他依旧在看那部早就滚瓜烂熟的离骚。要如何的刻骨铭心才如此不能忘却?又要如何的刻骨铭心才能教他穿越了千年找到这里来?她怎么会痴心妄想他会忘记那个人?

      突然之间,泪水毫无防备地涌上眼眶,早应该被揭晓的真相就在自己的面前,就这样如此毫不留情地摊开在她的面前,她早就如同一尾狂风中的粉蝶,一只暴雨中的紫燕,早已溃不成军,只能节节败退而去。

      一时间泪水汹涌而至。委屈,委屈至极。

      什么是最亲近的人?就是你在他家的外面五百米内的地方徘徊了近一个小时,但他却一直端端正正坐在这里读离骚的人么?

      什么是你心里最深处的人?就是现在他在温暖的灯光下,坐在你的面前,用一种说不出的柔和目光看着你,但在十分钟前他还在以同样的一种温柔看着那本楚辞的人么?

      什么是你最爱的人?就是他才用那修长的手指体贴地给你冲了一杯热牛奶,但在一个你曾经没有到过的地方也永远不可能到的地方,他同样的手指也曾情不自禁地绾起那一把如缎青丝的人么?

      什么是你最信任的人?就是当你渐渐坚信情比金坚海枯石烂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总是带着几分缥缈无际的人么?

      什么是幸福?什么又是奢望?在她手中的到底是幸福还是奢望?

      终于泪如雨下。终于到要号啕出声才觉痛快。捧着杯子,总觉得那点点的暖意仿佛就是人世间最后一点慰藉,无关爱情,无关甜腻,无关温暖,无关一切。

      那日,傅榕哭到完全丧失形象的那个夜晚,顾侧将她僵硬的身子慢慢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从头至尾没有多问一句话。

      他或许什么都知道,或许又什么都不知道。

      傅榕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书桌上的那一册书,一直看到泪水流光所有的力气。良久,她撑起身子将自己重新裹回毛毯里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伸手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奇楠手串,稳了稳神抬起头,冲着他微微一笑:“顾侧,我……今天吃多了点有些神经质,你不要太在意。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这就回寝室——也不打扰你看书了。”

      顾侧默默地看了傅榕一会儿,终于开口:“榕榕……”

      傅榕摇摇头,慢慢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要回寝室去睡觉了。”

      傅榕抬起头来,面前是顾侧看不清表情的脸。她只是一个平凡至极的人,希望的不过是一段最平凡无奇的爱情。有一个在哭泣的时候能够伸给自己一双手臂的人,那双手臂永远不会突然收回突然消失不见突然化为乌有,不会任她直直跌下深渊,不会任她在黑夜里反反复复聆听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情奏鸣曲,然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于她而言,有那样淡淡相守的爱情已是足够。

      她的目光没再看他,只是越过他的肩膀,风雨细细,窗外的那株梧桐在夜雨中静静伫立,默默不语。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看了她许久。

      看得傅榕差点忍不住又要哭出来。

      就在她几乎要哭出来的前一刻,顾侧叹了口气,低低地应了声:“好,我送你。”

      梧桐细雨,淅淅沥沥。他撑开伞将她拢在怀中,密织织的雨水如同银针一般扎在伞上,水珠子顺着伞骨滴落在他的身上,偶尔有一两根银针飞下来扎进她的衣服里,不过一瞬便倏忽不见,傅榕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寒战,顾侧将她又搂紧了些,温柔至极:“还冷?”

      顾侧……顾侧……顾侧……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她的心就情不自禁地缩成一团,像是有一把数九寒天的冰凌直直刺穿一般,疼得她没有办法说出半个字来。

      傅榕觉得自己的爱情很是凄美,自己就如同那一尾阳光普照下的小美人鱼,走向金光粼粼的海洋,每一步都踩在回家的路上,只是每多走一步,自己就又离化为泡沫又近了一步。

      从他的家到她的寝室,不过是一段短短路程。在寝室大门口。傅榕最后一次悄无声息地将头依在顾侧的胸口上,不知不觉眼眶中的泪水就又奔涌而出。

      手腕上奇楠手串晦暗无光,水样冰凉。

      原来他之于自己,早已是浃髓沦肌,一丝丝浸于肌肤,一点点刻入骨髓。

      原来,原来一切不过是空花阳焰。

      果然,那样的幸福不是她可以轻易拥有的。

      傅榕抹了抹脸上的水,将腕上的手串偷偷地褪下来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以前一直觉得奇怪,这东西明明是木制,不知为何戴在自己手上,却一直沉寂黯淡,而在这一刻这东西居然是越发冰凉入骨了。

      看来,不论顾侧如何掩饰,有灵气的东西总归认得自己的主人。

      上好的珠串,只可惜她的体温,却怎么也温暖不了它。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况且与他相濡以沫的那个人,原本就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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