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钗》塔拉娜娜

10、第十章 耳房

　　下班前，渺淼给姑姑打了个电话，姑姑一听她的声音异常高兴，说姑父回老家几天，家里没人，今晚姑姑值班，让渺淼来班上，娘俩好好聊聊。
　　俩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话题转到文物上。
　　“姑，您说，宫妃们的头饰品里都有哪些？”
　　“咱就说近的，清代吧，皇后、贵妃的朝冠，尔珠，朱纬，东珠。其次还有金约、领约、耳饰等。另外皇后、皇贵妃、贵妃生活当中，也戴钿子，镯子，手串，银镀金嵌珠簪子,各种的钗，有很多品种，怎么你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渺淼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呀，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保存下来的，是非常少的一小部分，大部分流落民间或者损坏了”姑姑感慨道。只要一沾姑姑专业的话题，姑姑就口若悬河，渺淼没敢再接茬儿。
　　两人吃完饭，夜色渐渐降下了帷幕，博物院在五点半时就基本没游客了。现下更是清静之中，透着肃穆。
　　姑姑她们在永寿宫旁边的屋子住着。
　　提起这个永寿宫，那是大有来头，这个宫殿属于廷西六宫,明清两代后妃居住的。院落中种着名贵的西府海棠。
　　姑姑带着渺淼来到住处，打开宫门，借着路灯和月色，院子地上铺了一层粉红色的花瓣，院中间，两棵高大的海棠树上也缀着满满的花朵。微风一过,馨香的花瓣飘然落下，淡淡香气缥缈萦绕，简直象入了仙境。这会儿是四月下旬，海棠花盛开之际，渺淼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最美的花中神仙，花贵妃。
　　姑姑见渺淼如痴如醉地盯着月光下的一地海棠，笑着说：“海棠有四品，首指的是西府海棠，其次是垂丝海棠、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咱这西府海棠，香气怡人，艳冠群芳，是海棠中的上上品，是不是美得让人心动啊”？
　　是啊，这才是春天，昔日繁华绝伦的宫殿的春天。现实与历史的切换，凝重又沧桑，在这样的季节，没有半点人为的色彩来修饰，一切真实而自然地摆在你的眼前，仿佛什么东西沉入你的心底，直指你的灵魂。
　　姑姑转身关上大门，瞬间便如置身世外桃源，将繁复一切都统统关在了门外，渺淼觉得这里和一百年、二百年前一样，穿越到彼时彼景。
　　渺淼的家庭有些特殊，她母亲在她4岁时，与她父亲离婚了，从此再没回来看过她，据说是远嫁新新疆了。她随了父亲，但是一直在爷爷奶奶家长大，到小学5年级才被父亲接回与继母和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在一起生活。渺淼很少谈及她的家庭。这位姑姑是她父亲叔叔的女儿，早年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工作的。自从她来这座城市后，才认得这位姑姑。不过，姑姑还是很照顾她，逢时过节都会把她叫到家里吃饭。
　　渺渺和姑姑一个屋，各睡一张床，两人躺下后，姑姑又和渺渺聊了些家常，不知不觉姑姑轻微的呼噜声响起，渺淼也渐渐沉入梦乡。
　　郁郁葱葱的建筑，飞檐一重一重的，淡黑色的影，快速从渺淼脚下掠过，似乎耳边生风。
　　喔，渺淼意识到她在飞行，内心却是出奇地平静。
　　巍峨的宫墙，长长的没有任何动静的走廊，全都掩映在黑暗中，渺淼高高低低、无比娴熟地飞过这些地方。每座宫殿，每间屋顶都显得这么安然。
　　她来到了一处院落，非常熟悉却又异常陌生。院子不算大，方方正正，上排首是正房寝殿，鸦雀无声。院子里有两颗高大的树，树的叶片一动不动。渺淼正环视着这座让她有种说不出滋味的院子。
　　突然，右侧不起眼的耳房亮起了灯，那种昏黄的，摇曳的光芒。灯光透过麻纸裱的木格子窗户，显得并不诡异。
　　渺淼看到一个嬷嬷一样的老宫女掌着一盏烛灯。
　　她好像飞临到这屋子的窗棂旁，她仿佛能透视似的，看得更清楚了：除了掌灯的老宫女外，屋里还有一位老嬷嬷，她俩不紧不慢地忙碌着，嘴里咕唠着，看样子正服侍着谁。
　　渺淼有种感觉：她自己就在那间屋内，她们是在同她说话，她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咳咳、咳咳、咳”一串夹杂着憋喘的剧烈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
　　挂着垂幔的万字炕上，铺着毡毯或绣花被褥，里面躺着一位，几乎看不见身子。这位不断地咳嗽着，两位嬷嬷惶惶张张，围着垂幔中的人。
　　嘀嘀咕咕，几个人在说着什么，渺淼听不清。
　　那位咳嗽的，被嬷嬷扶着坐了起来，又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坐起来那位，穿着白色丝质中衣，是位女子，发髻散乱，形容憔悴，咳得身子抽在一起，嬷嬷递上的白丝娟上，鲜红鲜红的血……
　　剧咳过后，女子无力地靠在绣花坐褥上，嬷嬷扶着她。渺淼为她捏着一把汗，看来病得不清，跟林黛玉似的，都咳血了，难道这位也得了结核病？
　　歇了会儿，女子有点力气了，睁开了眼，干烈的嘴一张一合，和嬷嬷说着什么，只见嬷嬷直摇头，明显不同意。女人奋力坐直了身子，胸口开始快速起伏，可能又会一阵剧咳，那位嬷嬷吓会了，连忙说着什么，安慰着女人，并且退到梳妆台前，从里面取出一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递给女子。女子重新靠在垫褥上，抬起细瘦修长的手，颤巍巍接过那个东西，打开几层包裹物，拿出一个什么物件，放在眼前，左右端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那个物件上。两位嬷嬷垂手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小会儿，一位嬷嬷往前去，轻轻弯着腰，对着女人说着什么，女人仰起头，泪水无声地流淌着。这位嬷嬷试着从她手里拿下那物件，女子突然身子直起来，狠狠抓着那个东西，猛然转过头，恶狠狠在瞪着窗外的小渺淼，口型大张，脸都因愤怒扭曲了。
　　“嗖”一个东西重重扎到渺淼脸上，渺淼顾不上钻心地疼痛，把脸上的东西拔下来，一看，大惊失色。
　　玉凤钗！这不是她那只玉凤钗吗？
　　她也醒了，一个梦，一个离奇的恶梦，她还躺在姑姑单位的值班室里，窗棂透着微微的亮光。那边姑姑均匀的鼾声让渺淼心潮平复了不少。
　　摸了摸脸，疼痛仍清楚存在着，没散去，不过，没有东西伤到脸，就是一个身临其境的梦。
　　药引子，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