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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开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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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归是夜,就算再暗再冷,也总会有天明......
当晨光透过黑雾泻下斑驳明亮,我想,是时候该离开了……
草原的天一如既往地空旷蔚蓝,偶尔一只孤鹰划过,带着嘶鸣声飞往天际。
仍旧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既是孑然一身而来,也该孑然一身而去。
褪去华裳,戴回青石面具,我依旧是杀手,只是我不知道,放过了他,我是否还能再回到冷血。我第一次对回山有些犹豫,雪山,我从没有当过是家,谈不上温暖或者思念,对我而言,那里仅仅是我不厌恶也不喜欢的一处歇脚的地方。可如今,我却在恐惧,不是恐惧任务失败的惩罚,而是恐惧一种面对,但我究竟在恐惧面对什么,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知,才是恐惧真正的来源……
跨上马背,一路向北疾驰,我习惯将自己逼到绝境,绝境方可逢生。既然注定面对,又何必再做踟蹰。
雪山的雪,真的是一年都不曾断过......
“派出去的杀手都回来了吗?”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赵逍拈起银斛,轻咂一口。
希蝶摇摇头:“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有,只有步语,还没消息。”
“哦,步语走了两月有余了吧,”赵逍微微皱了皱眉,将银斛放下,“久了点,希蝶,你带几个人下山去打探打探。”
希蝶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点头领命,起身想要告退。赵逍却叫住了她:“希蝶,有些地方你不该去。”
希蝶停住脚步,她知道他说的是那座孤坟,希蝶平素乖巧,几乎从不反驳赵逍,可是今日却只觉得心头一酸:“一座孤坟而已,我为何去不得?”她回头,有些不甘地对他说到。
“不,当然不是!”赵逍忽然神色大变,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一跃而起,将一旁的杯盏扫落在地,朝她吼了一句:“她是清欢!洛清欢!”
“洛清欢?”希蝶不寻常地冷笑一声,“那根本就是一座坟,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死了……”话音未落,一记掌风已经狠狠地落在了她的左肩上,,她不及躲避,便被震出了十步以外。一口鲜血奔涌而出,她按住左肩,挣扎着站起来,原本是恼怒的双眼盛满了哀伤和绝望。
他却平静下来,转过身去:“出去吧。”
她蓦地冷笑一声:“今日说这番话的人如果是步语,你会如此对她吗?”不等他作答,她已转身往外走去,雕满青龙的梨木铜门开合的一瞬,她的眼泪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希蝶不是孤儿,原是姑苏一户读书人家的女儿,她父母膝下无子,权当她儿子养着,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至12岁那年已是出落得水灵可人,家境又富足,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她绝不会与他有丝毫交集。可惜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她父亲曾辞退过一个盗他金玉的小厮,并害那人吃了官司,谁知那厮心胸狭隘,非但不痛改前非,还将一切归咎于她父亲,暗中勾结山匪抢掠了她家,原本不过图财,可那山匪无意窥其美貌,心生歹意,欲抢她回山,她父母奋力相救,双双死于贼手。她几近绝望,拔下发钗,想要自尽。就在发钗贴近玉颈之时,只听得嗖嗖两声,手上一阵刺痛,那钗子应声落地,紧接着一阵阵呻吟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抬头时,方才还凶残无比的一众悍匪已是尸横遍地,只剩那小厮被吓得满脸惨白,连连在地上叩头。
如练的月华下,他身披白氅,仰头轻笑,手中玉扇轻摇,一滴血从扇边缓缓滑落。
她从未见过仙,但她想这世间如若真的有仙,必然是他那般模样的。他从袖口取出一把匕首,扔到她面前:“他的死活,由你来定。”
她拾起匕首,走到那小厮面前,小厮已被吓得快要晕过去,口中求饶的话都说不的清。她握住匕首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扫了一眼满地将近凝固的黑血,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这只手,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匕首直直捅进了那人的胸口,那厮不及呻吟一声,已经倒了下去。她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收回握紧匕首的双手。
“他求绕了,你为何还要杀他?”他背对明月看着她问到。
她紧紧盯着这具尸首,良久,才望向他:“我爹娘也求过他……但他们……死了。”
他清扬嘴角,收起玉扇,向她道:“走吧。”
她也不回绝,甚至不问,拔出了那柄匕首,跟他消失在了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