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白头》明月皎

3、第三章·发丧

　　为皇后的灵堂设在中和宫，灵柩停留三日，三日后下葬帝陵。皇室宗亲与高官女眷皆前来举丧，作为皇后娘娘的娘家，权倾朝野的世家大族，崇国公府当然也是在列。

　　一大早姜氏便过来亲自为妡雪选衣服，好一番梳妆打扮后才出门。因是白事，不能穿得华丽隆重，便只能往素雅的方面打扮，一身杏黄色的百褶裙和淡绿色的上衣，头上戴着一副白玉头面，与她白净无瑕的脸蛋相映，明眸皓齿间熠熠生辉。老夫人十分喜欢她的打扮，“平日里见你总喜欢穿那鲜艳的颜色，便以为女儿家要穿得鲜丽才会俏丽漂亮，却没想你穿这一身素淡到更楚楚动人，像是仙女一般。”

　　“母亲您可别夸她，这丫头平时就臭美，被您这么一夸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姜氏笑道。

　　旁边的二夫人杨氏笑着凑过来说道：“弟妹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阿雪本就生的美，人又乖巧，有什么夸不得的，就连我都想抢来做我的女儿了！”

　　老夫人十分开心，“老二媳妇说得对，阿雪可是我的心肝宝贝，今天我不进宫去，你们带阿雪多多陪陪太后。”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叫平嬷嬷拿来一个镶银雕花盒子，“前几日我去普若寺的见远大师那儿求了一串菩提佛珠，你替我带给太后。”

　　姜氏接过，后疑惑的环顾四周，“大嫂怎么还没来？时辰都快到了。”

　　老夫人正叫平嬷嬷扶她回房，听了姜氏的话轻描淡写道：“郑氏昨日因着皇后娘娘的事伤心过度，心力交瘁，今日已经没办法去宫里了，你就和老二媳妇带着秀儿阿雪两个去。”

　　妡雪扶着魏紫的手正要上马车，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五姐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绿衣的清秀少女盈盈的向她行礼。

　　妡雪笑道，“原来是六妹妹，我们姐妹之间何须多礼。”

　　二人上了马车，在绣垫上坐住了，朱妍秀上下看看妡雪的衣裳首饰，轻抿嘴唇，巴掌大的小脸上柳眉轻皱，显得十分惹人怜爱，“姐姐容貌美丽，穿什么都好看，姨娘昨晚熬了大半宿为我选的衣服，今日跟姐姐一比倒落了下成了。”

　　妡雪也不接她的话，六妹妹是二伯的庶女，姐妹中与她岁数最相近。或是因为嫡母的不喜，心中总是有些不平，以前被她的话气过好几次，后来长大了就懒得理她了，全就当作没听到。

　　“不过...”妡雪上下打量了一遍朱妍秀，觉得有什么不太对，问道：“瞧你今日的衣裳，怎么不戴去年生辰时老夫人送你的琉璃簪？”

　　朱妍秀脸上有些慌乱，眼神游离的道：“今日不太想戴那个。”

　　妡雪心中有些怀疑，琉璃簪品相上乘，色泽饱满，是难得的珍品，平时很也得六妹妹喜欢。今日进皇宫吊悼皇后，六妹妹却只戴了一头品相一般的绿宝石，不戴更相衬的琉璃簪，太过于反常了。

　　或是因着琉璃簪的事朱妍秀反常的沉默，妡雪也没什么兴趣与这位自小不太和睦的堂姐妹交谈，就在一路安静中马车停了下来，在魏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朱红色的宫门十分威武夺目，高高的宫墙上，皇宫的禁卫军立得笔直的放哨站岗，不停的有小队来来回回的巡回检查。这是禁卫最森严的地方，皇廷的权威演绎得淋漓尽致。齐国男女七岁不同席，尽管是皇后发丧，男人和女眷还是分开的，女眷在门口与大老爷等人分开，再由小太监引路去中和宫。

　　中和宫挂满了白绫，殿中摆放着朱红色的金丝楠木的棺材，来来往往的宫人低垂着头，气氛压抑沉重。最前方的是如今宫中分位最高的萧淑妃，她是百年世家萧家的嫡女，在皇帝还是九皇子时就以侧妃之位下嫁，感情非比寻常。她的兄长是皇帝的亲信，在潜邸时就跟随左右，皇帝即位时曾只身平复叛军，立有大功，就凭这一点萧淑妃的地位也是稳如泰山。

　　其后的是惠嫔戚氏，她是江南商户之女，据说曾经还是九皇子的皇帝下江南办差时，遇刺受伤躲在一个布商家中，遇到了布商待字闺中的女儿，一见倾心遂带回京城做了妾室。一个商户之女飞上枝头做了皇家妾，如今更是做上了四品嫔位，这一直是京城中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官邸世家中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一飞冲天也不过如此了。

　　惠嫔容貌美艳，颦笑间十分动人，虽不及萧淑妃的倾城美貌，但有着与之不同的风情。更难得的是如此美艳绝伦的女子，眉眼间竟不见一丝轻浮，举止间稳重有度，气质高贵，丝毫不输于京城世家中从小培养的大家闺秀们。区区一个商户之家，要培养出这样的女孩子，花费的恐怕是倾尽全族的财力物力，更别说再如何送进宫了。若说戚家不准备送女儿进宫，妡雪是完全不信的，倾尽全部培养一个对家族无用的女儿，戚家又不是傻了。

　　皇帝刚刚登基，妃子只有昔日潜邸的几位，除了萧淑妃和惠嫔，有品级的还有一位敏美人，前太傅之庶女，对外说是染病静养，今日并没有出席。

　　妡雪随着姜氏走完所有的仪式，感怀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恩德，皇帝哀极丧妻，亲自举行殡天大典，赐封谥号昭思皇后。过后，夫人小姐们在专门准备的常福阁里休憩，可用膳与午歇片刻，下午还有灵柩迁出宫的仪式。

　　妡雪正在厢房里休息，一个小宫女轻手轻脚的进来通传道：“朱五小姐，何尚书府的大小姐和柔福郡主过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快叫她们进来！”妡雪忙道。

　　不一会儿，两个少女笑盈盈的进来，“阿雪，我们去御花园玩吧。”

　　妡雪看着两位兴致盎然的好友，犹豫道：“如今皇后新丧期间，我们去御花园游玩，这不太好吧。”

　　柔福郡主梁玉琦俏皮的对她眨眨眼，“放心吧，皇帝哥哥已经同意了的，保准没人敢说我们！”

　　何蓁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已经跟三夫人说了，三夫人也同意了，我们快去吧，别磨蹭了。”说完拉着妡雪的手往外跑，梁玉琦紧随其后，三人风风火火的跑出去，途经的宫人们一看是柔福郡主都连忙低头让开路。

　　梁玉琦和何蓁避开宫人，把妡雪拉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宫室里，妡雪一路跑来累得不行，扶着石头直墙壁喘气。何蓁过来轻拍妡雪的背部帮她顺气，妡雪好久才缓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啊，干嘛这么急？”

　　梁玉琦焦急道：“我昨日听我父王和我娘说话，说皇后没了，崇国公府一定会送你进宫给皇帝哥哥当妃子，今日连忙和阿蓁来寻你，你可千万别想着要进宫啊！”

　　妡雪一听是为了这事，没好气的道：“你们怕，我更怕呢，实话跟你们说吧，我根本不想进宫，可是府里的老夫人他们已经打算好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梁玉琦一听妡雪不想进宫，就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真怕你仗着貌美，想趁此机会来宫里搏一搏，不然那就糟了。”

　　妡雪皱眉：“什么糟了？不过为什么说千万不能进宫？”

　　何蓁抢过了话头，快声道：“哼，还不是怕你受宠了，破坏她皇帝哥哥和淑妃的感情！不过，我也不想你进宫，阿雪你这么年轻，皇帝比你大那么多岁。要我看，你应该嫁一个年轻英俊，文武双全，对你一心一意的人。”

　　妡雪被何蓁的话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文武双全，一心一意的，阿蓁你胡说什么呀。”

　　何蓁看妡雪害羞的样子，不在意道：“本来就是啊，阿雪你怎么漂亮，当然要嫁给一个最好的夫婿。”

　　妡雪恼羞，去戳何蓁腰间的软肉，何蓁也不甘示弱的的还击，两人闹作一团。

　　一旁的梁玉琦有些急了，怕妡雪误会她，连忙扯过两人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不知道，皇帝哥哥和淑妃娘娘感情甚好，阿雪掺进去不是对大家都不好吗！”

　　妡雪叹了口气，道：“玉琦，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家长辈决定好的事，我的想法是改变不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