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仆人（暂）》七月蚕

6、（六）

　　德高城城外有一大片树林，要想进去或者出来都必须通过这片树林。传信鸟已经提前通知德高城主，但鉴于两位皇子的队伍到达时已经是晚上，城主也不敢轻易让皇子们冒险，于是打算一会儿提议在外头扎营。

　　幸好他命人准备好了帐篷。

　　“城主大人，听说来的并不是大皇子殿下，而是三皇子殿下？”巴罗统领过来问道，皇室的纷争他多少还是听到些。

　　柏格城主面色严肃，心里暗暗叫苦，派两个如此具有争议的皇子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尊敬的帝国陛下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又或者陛下属意的皇太子继承人是朗曼殿下，所以其他皇子都无关紧要吗？

　　带着乱糟糟的心事，柏格城主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更要紧。

　　“别管来的是谁，只要能解决麻烦就行。”

　　“……您说的是。”巴罗打消了先前的念头，振作精神准备迎接。

　　墨弗枕着肯斯菲特的肩膀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马车正好停下。

　　“到了吗？”他含糊地问道。

　　“到了。”

　　墨弗下了马车，肖特已经和城主大人正聊的火热，显然他们都忘记了还有一位三皇子的存在。墨弗倒不拘泥于这种礼节，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很漂亮，于是气定神闲地欣赏起来。

　　只是墨弗始终还是一位皇子，忽视不得，柏格城主连忙跟墨弗打招呼。

　　“三皇子殿下，能见到您倍感荣幸。”

　　“城主阁下不必拘于小节，这一次跟着二皇兄来，父皇是让我出来长长见识，一切都由二皇兄做主，请您务必忽略我。”墨弗含蓄地笑道。

　　肖特挺了挺胸，觉得墨弗这番话还算不错。等他们客气完，肖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道：“既然不能进城，就在此安营休息，明日一早进城再商讨如何对付这怪物。”

　　柏格城主点头，“是是是，二皇子说得对，一路上各位勇士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对付怪物。我这就让人准备好热水，供各位洗漱。”

　　墨弗自然没什么意见。

　　夜里人多喧闹，墨弗先前睡了一觉，因为现在还很清醒，坐在石头上等着肯斯菲特为他烤鱼。鱼肉很香，勾得不少人流口水。但墨弗丝毫没有要表现自己大方的意思，自顾自地吃着。

　　“你觉得那个怪物喜欢吃鱼吗？”墨弗抽空问道。

　　肯斯菲特嘲笑地看他，“您觉得怪物如果吃鱼还需要攻击人类吗？”

　　对于智商被碾压的事，墨弗接受得十分坦然，他没有在意肯菲斯特的嘲讽，继续漫无边际地遐想：“也许有人抢了他的鱼呢？野兽与复杂的人类可不同，只要填饱肚子生个孩子就足够了。”

　　“您是这样认为的？”

　　墨弗对着噼里啪啦的火堆发呆，他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残忍至极的怪物，但他并不觉得弱肉强食有什么错。就好像过去的自己，因为弱小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时候，他也没有抱怨过那座皇宫的不公。

　　觉得不公平只是内心的软弱而已，对自己无能的无可奈何。这种时候要么认命，要么拼命。

　　肯斯菲特见他没说话，便道：“您该休息了。”

　　深夜，众人都在安睡，守夜的侍卫也有些昏昏欲睡。篝火还在燃烧，隐约有光穿透到树林里。在更深的深处，有野兽在低吼。那声音异常愤怒和痛苦，在四周回荡。

　　“杀！要杀了他们，要杀了他们全部！”

　　吼——

　　墨弗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吗？”肯菲斯特正要喊他。

　　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墨弗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砰地响，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消散，他赖在床上平复心情和疲倦，“什么时候了？”

　　“天刚亮，准备进城了。”肯斯菲特回答。他见墨弗额头上满是汗，抬手覆了上去，“您做噩梦了？”

　　回到王城以后，墨弗就经常做噩梦，有时睡着比醒着还要疲倦。

　　墨弗推开他的手，“要一杯甜牛奶。”

　　靠在他脸色不好的份上，肯斯菲特给了他一杯加糖牛奶。

　　喝了牛奶，墨弗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他抬起手让肯斯菲特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上的汗，这种事做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墨弗十分坦然的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舒舒服服地享受他的照顾。

　　“您胖了。”肯斯菲特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只小猪一般。

　　墨弗轻哼了一声。

　　“怎么回事？！”肖特一大早被叫醒，坏脾气又上来了。

　　侍从连忙解释道：“城主大人说昨夜有人听见野兽在咆哮，一大清早就命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进城。外面太危险了，殿下，咱们还是赶紧进城吧。”

　　肖特一听也有些紧张，便道：“那就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巴罗过去汇报昨夜的情况，正巧遇到出帐篷的墨弗，对方含笑点头，并未摆皇子的架子。巴罗也知道这位三皇子的一些事情，自然也就对他不如肖特那样恭敬，但好歹眼前这位的确是皇子无疑，便也行了个问安礼。

　　“昨夜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很遗憾，没能帮上什么忙。”墨弗主动说道。

　　昨夜城里又有人被袭击，许多人听到了那令人恐惧的声音，这个消息也就无从隐瞒。巴罗道：“三皇子不必自责，您为德高城带来了这么多英勇的勇士，已是莫大的帮助。”

　　“但愿一切能早日结束。”墨弗叹息道。

　　巴罗被这声叹息勾出了一些怜悯，想着有那样身份的皇子必定在皇室中处于十分尴尬的位置，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情同情别人，眼下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肯菲斯特这时走过来提醒墨弗穿上披风，早上温度较低，很容易着凉。

　　凭着武官的直觉，巴罗敢打赌这个男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肯斯菲特注意到对面投来炙热的目光，抬眼看去，没把那人放在心上，从容不迫地给墨弗系带子。

　　“巴罗统领？”墨弗见他发呆，便提醒道。

　　巴罗回过神，对自己的失态十分羞愧。见三皇子殿下没有要做介绍的意思，巴罗只好遗憾告辞。

　　墨弗不高兴地撇了一眼肯斯菲特，欲言又止。

　　“三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请您赶快过去。”一个侍从匆匆跑来。

　　墨弗扭过头，庆幸刚刚还算理智，没有说出愚蠢的话来。

　　听说城里又出事的肖特坐立难安，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找个体面的借口留在城外。

　　“你觉得就驻扎在城外，从外面攻进森林，灭掉怪物的可能性有多大？”肖特扭了扭肥胖的身躯，小声的问。毕竟以他这个量级来说，被选中当成盘中餐的可能性太大了。他总得先考虑好自身的安危才能救别人。

　　墨弗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肖特不悦地问。

　　墨弗只好说：“进不进城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城内的百姓都听说父皇派了两位皇子以及百位勇士，大家一定都非常期待，更何况柏格城主亲自过来迎接，于情于理都应该进城。”

　　这番话肖特当然也明白，他只是想着也许墨弗会临阵退缩，他便也好有个借口跟德高城主提一提，看看有没有可能留在城外。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如果二皇兄实在想留在城外，我倒有个办法。”墨弗又道。

　　肖特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墨弗道：“我代替二皇兄进城。我们兵分两路，我带一队人进城设置陷阱，二皇兄在城外围剿包抄。”

　　肖特一听果然高兴，“就这么办！”

　　德高城主听了之后但是没有反对。虽然他觉得合力抗敌更好，毕竟那怪物凶残，单凭百来个勇士，恐怕也无计可施。但是毕竟皇子殿下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反对。

　　城内的百姓都听说陛下派了皇子来，十分兴奋，纷纷涌出来列队欢迎，想看看这位英勇高贵的皇子长什么样。

　　“是坐在高头大马落在城主大人后面的那位吗？”

　　“那一定是大皇子！我听说大皇子殿下是所有皇子里最英勇也是最俊美的。”

　　“可我听说是二皇子殿下来的呀。”

　　“既然大皇子如此英俊，二皇子想必也不差吧，那一定是二皇子殿下。”

　　“不不不，人人都说二皇子殿□□型稍微……有些过重了。”

　　“……”

　　“难道是三皇子？”

　　讨论中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三皇子的身世，在奥丁帝国可不是什么秘密。当年皇后陛下还因此离开了王都，去了鱼骨岛养病。皇帝陛下几次三番去鱼骨岛请她回来，她都难以释怀而拒绝多次，直到三年后才回来。

　　陛下觉得亏欠了皇后，命人收集整个大陆最美的蔷薇，还建了一座美得无与伦比的蔷薇花园送给她。

　　许多年后人们逐渐忘记了三皇子的身世，却记住了这个浪漫动人的皇室爱情故事。

　　“我觉得三皇子比蔷薇花还要好看。”一个人小声地说道。

　　与以美貌文明大陆的雪伦皇后不同，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俊美得让人惊叹，就如同天上那轮圣洁的月亮，没有什么词语足以形容他的高贵和优雅。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但无论男女都盼望他能朝自己这边看上一眼。

　　那真的是三皇子吗，如此俊美的人却有着那样的身世，真让人忍不住怜惜起来。

　　仔细想想，三皇子其实是无辜的呀，就算他的生母用无耻的勾引了陛下，惹得他与皇后陛下的婚姻出现了裂痕，可三皇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队伍到了城主府停下，柏格城主下了马，等着三皇子一道进去。

　　正当人们胡乱猜测的时候，那位被误认为三皇子的人从马上跳下来，披风掀起的弧度美得让人心醉，但他并未走向城主府，而是到了一辆马车面前，伸出手扶着马车里出来的黑发少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