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49、让我做你家人

　　腓胫骨骨折。
　　许唯被阵痛催醒，一大早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从窗外还没有光亮，到现在阳光迅猛得窗帘都罩不住。许唯脑海中反复闪现撞车的瞬间，远光灯下，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是一片虚无。她磕在方向盘上，脚上紧紧踩着刹车。
　　膝盖被加固了钢板，挪动一寸都是揪心的疼。许唯干脆什么也不想了，静静看天花板。
　　楼道里出现慌乱的脚步声响，然后从门前经过。有那么片刻，她以为脚步声是留给自己的，随后自嘲自己想太多。她闭上眼睛，门却被突然打开了。
　　一步，两步，来的人似乎腿脚比她更不好。她自信地认为肯定是陈哲，顿时萌生了要捉弄她的念头，故意不睁眼，看这小崽子的反应。
　　结果对方的气息渐渐靠近，不让许唯反应，唇上已经被贴了什么。
　　不由分说，自然是另一个人的唇。
　　她蓦地睁眼，顾文瞬间弹开了。她定了两下，撑着床板，差点跌在病人身上。
　　“许、许唯……”顾文咬着下唇说，眼里有憋不住的情感。
　　许唯躺在床上，清晰地看见离她近在咫尺的脸，从平静到委屈，眉头锁在一起，嘴角克制不住地颤抖，啪嗒，一滴热泪滴在了许唯脸上……
　　顾文咬着指节，一边笑，又在一边哭，按捺不住。许唯已经很长时间都没看过她的笑脸了，抓了一把床单，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顾文立起身，背对她，为自己的大胆举动开始害羞。原以为许唯是睡得，谁知……
　　许唯根本忘却了自己被顾文主动亲了的事实，撑着半身不遂的下肢艰难地靠在床头。
　　“顾文……？”
　　顾文忽地转身，捂着嘴，边笑边流泪。
　　许唯糯糯地问她：“怎么又在哭？”
　　顾文摇头，说：“太好了……你还在……”
　　许唯虚弱地笑，小腿似乎没那么痛了，她说：“我还能去哪儿？你还在这，我能去哪儿？”
　　顾文的一身盔甲顿时破碎，她还在这，许唯会去哪儿？
　　许唯向她伸手，软昵地说：“过来。”
　　顾文着了魔，坐到了床边。许唯勾过了她的后颈，亲亲吻在她的额上。
　　日光渐好，查房的护士在门外看到，轻轻地略过。
　　许唯出院了，免责，警察笔录后，告知她对方司机醉驾，去世了。
　　一年还没开始，岁月就不能静好了。陈哲僵着脖子推轮椅来接她，对于昨晚的飞来横祸还心有余悸。
　　顾文先将她送回家，回家时看到陈珏躺在房间里小憩，她听到开门声，从床上挣扎起来。
　　顾文手上提着包子豆浆，看她睡意惺忪的模样，笑着问她：“还没吃早餐吧。”
　　陈珏登时醒了，自我斗争了一番，惊奇地说：“你病好了？顾文你没事了？”顾文拍拍桌子，说：“过来吃吧。”
　　大家终于都放假了，假期开始，四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无聊的电视剧，一年又一年地轮流播。
　　陈哲说：“咱们找一天去买年货吧。”陈珏说：“你过年不回家？”
　　陈哲说：“就两天，回去看看……你们都不回家？”
　　陈珏拿了个橘子吃，沉默地点头。
　　顾文的手一下一下地打着许唯的手掌，玩着无聊的小游戏。许唯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顾文要抽离，发现被紧紧握住了。
　　陈哲换台之余瞥了一眼身边的情侣，不知何时起，顾文已经靠在许唯的肩头了。
　　电视里放着公益广告，儿子千辛万苦回家，叫了一声妈。
　　陈哲一身鸡皮疙瘩，换台换台。
　　她问许唯：“出事的事情，你爸妈知道吗？”许唯说：“我怎么敢让他们知道。”
　　陈哲说：“过年他们过来吗？”
　　许唯说：“不来，老家他们一堆亲戚呢。”陈哲说：“你买了新房，保不准他们会过来，随时做好准备啊！”
　　许唯来不及提醒，陈珏立马说：“许唯，你买房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哲才明白大事不好，自己一个嘴漏，把朋友出卖了。
　　许唯尴尬地说：“几个月前的事情……”
　　陈珏说：“你是不打算回省城了吗？在这边安家落户？”许唯小声说“嗯”，顾文放在她手掌的手抽了出去。许唯想拦住她，结果顾文拿着橘子问她要吃吗？
　　“不用……谢谢你。”
　　陈哲在旁边呵呵笑，不知笑的是她们两人，还是电视里无聊的男欢女爱。
　　晚上大家都不愿意做饭，家里还有病号，所以一致决定点了必胜客。陈哲和陈珏吵着要吃哪一款披萨，双方争执不下，陈哲还搬出年龄问题和陈珏对峙，说“大的应该让着小的”，陈珏说：“没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我们争的是梨吗？梨我肯定让！”陈哲说。
　　顾文说：“别闹了，都点吧。”
　　二人老实了，陈哲挺着脖子吵架的模样特别可爱，除了她，大家都知道陈珏是为了逗她才吵的。
　　等待的空档电视在播憨豆先生，陈哲抻着脖子看电视很累，干脆坐在地上。一月份的天气干冷，陈珏踢了一块垫子给她让她垫着坐。一会儿门铃响了，陈哲还念叨：“必胜客什么时候那么快了……”
　　陈珏说：“我去看看。”闭路电视显示着一对夫妇，陈珏说：“来了俩不认识的人。”陈哲跑过去看，忙说：“坏了坏了……我爸妈来了。”所有人站起来，除了许唯，顾文问她怎么办，陈哲说：“有没有、有没有淑女一点的衣服，正常点的，我先换上。”监控那头的中年女人喊：“陈哲，给妈开门啊！……这孩子，该不会不在家吧……”
　　马上陈哲的电话就响了，她丢给顾文接，顾文接起来磕磕绊绊地说：“您、您好，阿姨……”
　　“陈哲？啊，她在家，她忙着……忙着、她在上厕所，好，现在给你开门。”
　　陈哲把颈套摘掉，疼得龇牙咧嘴。换上比较轻松鲜艳的衣服，把她妈最讨厌的黑白给换下了。她出来的时候，许唯笑喷了，说：“你应该多跟陈珏去逛逛，看看，多少女的衣服。”陈哲咧着嘴，说：“别告诉我妈撞车的事情。”
　　许唯说：“我这腿怎么圆？”陈哲说：“就说你追姑娘被车撞了。”顾文洗好水果摆在桌上，把许唯她们家乱七八糟的合影藏在电视柜下面，陈哲的房间也被收拾了，百年难遇的陈妈妈听说是个厉害角色，不然陈哲也不会出来自己住了。
　　门铃响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一条线。顾文去开门，顺便把家里灯都开了。
　　陈哲妈妈年逾半百，却是很有风姿的女人。后面跟着高大的陈哲爸爸，手上拎着大包小包。
　　陈哲喊妈，尽量表现的自然，可陈哲妈妈还是发现了，问她：“闺女，你脸怎么了？这么抽呢。”一听陈哲被喊闺女，其他人都憋着笑，陈哲说：“因为见到你来了，高兴。”顾文斟茶，接过陈哲爸爸带的东西，都是吃的用的，还有一套陈哲从来不用的高端护肤品。
　　陈哲妈妈说：“别客气，大家都坐，我就是饭后过来散散步，顺便带点东西，陈哲还听话，没惹你们不高兴吧？”
　　陈珏说：“没有的事，我们相处的特别融洽。”陈哲妈妈问她：“你是做什么职业的？陈哲怎么总藏着不介绍这些室友。”陈珏说我不是她室友，那个才是，说着指了指许唯。陈哲妈看到她包着腿，很惊讶，陈哲立马说：“这是我上司，我们的技术总监，许唯。”陈哲妈妈立即说：“啊，原来是贝贝的老板，你好。”
　　许唯很被动地说阿姨您好，她看到陈哲妈对她伤势狐疑的眼神，说：“摔了一跤，没大事。”陈哲妈说：“贝贝有个阿姨在医院当主任，有需要一定要跟我们说啊。”陈哲爸插嘴说：“人家都说没大碍，还能被你说严重了……”
　　陈哲妈丢给他一个眼神，爸爸立刻不说话了。顾文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真是和谐的一家人。
　　陈哲妈逛了一圈室内，先经过了许唯的房间，干净齐整，进了陈哲房间，又开始数落陈哲的不是了：“贝贝！你的书怎么能乱丢，还有这些垃圾，你每天都不清扫的吗？”
　　陈哲在客厅里抓狂，对她们说：“给我一分钟！”然后跟着她妈进房间了，还把门锁上了。剩下的几人面面厮觑，想笑又不敢笑，第一次听说陈哲的小名是贝贝，许唯憋笑憋得腿都疼了。
　　陈哲爸刚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母女两人都不见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友善地问：“你们吃晚饭了吗？”
　　陈珏回答还没，点了必胜客，陈爸爸笑着说：“给陈哲她妈听到，又该说她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了。”
　　陈珏笑着说：“我们都很羡慕陈哲，有那么关心她的妈妈在身边。”
　　陈爸爸说：“你们都是外地来的？都不容易……过年没回家吗？”“没有，都打算在这过年。”
　　陈爸爸说：“那不如去我们家过年吧，人多气氛也热闹……不过你们年轻人不爱跟我们待在一块儿，可能不乐意吧？”
　　陈珏说：“没有没有……没有这回事。”
　　陈爸爸又跟许唯聊工作的事情，陈珏和顾文静静地坐着。顾文悄悄看陈珏的表情，发现她眼眶湿湿的，嘴上说着不想家，但内心肯定会有动摇。又是过年，身边的员工都陆陆续续回老家过年了，触景思情，顾文捏了捏她的肩膀，说不怕，有我。
　　陈哲和她妈从房间里出来了，陈妈妈交代了一些事情，又跟室友们说多多担待，像大学里家长来宿舍一样，二老终于走了，陈哲长吐一声，说：“我妈终于同意我在这里过年了，只不过大年三十她俩还要来一趟。”
　　许唯说：“你不如回去过算了，早点回来……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陈哲捂着耳朵，说：“啊啊啊最烦就是这一句了……”
　　陈珏溜了一圈她的房间，说：“阿姨的功效很强大啊，现在根本看不出那是你房间了。”
　　陈哲丧气地把她妈留下的袋子丢到沙发上，说：“这些吃的，我妈说要跟大家分享。”三人笑作一团，还有一套护肤品，陈哲从来不用这些，丢给陈珏了。陈珏接过宝，说：“咱们贝贝要往女孩子的方向靠拢呢。”陈哲说：“她再生一个闺女才有这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爱咋咋地吧。”
　　许唯说：“跟你聊相亲的事情了？”陈哲悲愤地点头，把嫩色的衣服脱下来，抓了抓头发。她说：“我妈这样，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出柜。”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爸说不定已经发现什么，只是没和你妈说。”许唯说。
　　“你怎么知道的？”
　　许唯说：“他在厕所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对，你看看是不是你什么东西没收拾好，给他看见了。”陈哲一拍脑袋，冲进厕所去了。
　　陈珏佩服她的观察力，许唯自嘲说：“上帝给你关了一道门，至少还留了一扇窗。”顾文说：“又不是一辈子都坏腿了。”
　　必胜客总算送来了，早就饿了的众人以虎狼之势瓜分。陈哲吃得索然无味，陈珏搬出一句万金油，说：“别想那么多，过了年再说。”陈哲闷闷不乐，许唯安慰她说：“我也还没出柜，要不，我先给您试试水？”顾文动作停了，陈哲说：“别闹了，你换个我这种妈试试，她当我永远长不大，还是三岁小孩儿！”
　　陈珏看看垃圾桶里陈哲刚从洗手间收拾出来的东西，说：“我看你也不小了，该懂的该做的都做了呢。”顾文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没有父母了，也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可有那么一刻，她很羡慕拥有家庭的陈哲。
　　桌上又添了新的零食，都是陈哲妈妈的功劳，她们收拾完屋子，各自回家了。
　　许唯把顾文送到门口，碍于陈珏在场，两人没说什么话就分别。回去的路上陈珏说：“你还记得你在老家住院的时候吗？你进医院没几天，许唯就赶回来了，塞了四万在你枕头底下。”顾文哽着嗓子，说：“我知道……”
　　陈珏说：“后面还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但这辈子，不会有人比她更爱你了。”
　　顾文不语，又酸涩，又温暖。
　　跨进家门的第一步，她收到了许唯的短信。
　　“让我做你的家人吧。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