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45、冷处理2

　　年前一周，许唯忙得焦头烂额。每天进办公室外面还是艳阳高照，出办公室已成了光风霁月。
　　她原以为今天又是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五点多一刻，同事们还聚集在办公室里闲聊，许唯在办公室忙里抽闲看新闻，前台来电话说：“许总监，有位女士说是您的朋友，问您现在有时间见面吗？”
　　每到年前就有一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要见面，大多找的是运营和广告，她一个做技术的，没有大问题就鲜少有人登门拜访。许唯有不好的预感，对她说：“方便，让她进来吧。”
　　她在猜想到底是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来的竟然是顾文。
　　她推门进来的一刻，许唯从凳子上弹起来，她听出了那是顾文的脚步声，她的一举一动，许唯不能再熟悉。
　　顾文很诧异，因为许唯已经迎到门边了，她赶紧说：“我、我跟她说在门口等也是可以的……不一定要进来……”许唯一时紧张得两手不知往哪儿放，笑着说：“我这里门可罗雀，正好添点人气。”
　　顾文被她轻松的语气舒缓不少，提起面肌展示出一个笑，许唯说：“你不笑也可以。”顾文立刻恢复成面无表情。这几天接触，她知道顾文的情绪还处于低谷，让她展颜太强人所难了，顾文又要说对不起，被许唯制止了。
　　许唯说：“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顾文神色还是有些紧张，她被带到沙发上，许唯观察到她紧紧地抓着沙发的边缘。
　　“我有一阵子……没看到那么多人了……”她如实说。
　　许唯轻声说：“因为很少人来找我，特别是一个美女亲自登门造访啊。”
　　她已经能想象那帮同事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目送顾文进来，现在又是临近下班的时间，正缺话题，也难怪前台会把顾文带进来。
　　“你今天化了妆？”许唯说，“很好看，裙子也很美。”顾文说：“这是陈珏挑的……你还在上班吗？我会不会太打扰了……”
　　许唯说：“打算下班了，不过最近挺忙的，因为都准备过年了。”两人生疏得像刚见面的陌生人，顾文很想表达什么，却被这副不算灵活的躯体困住了。她紧张地颤抖，许唯两手擎住她的肩膀，细声说：“不要急……慢慢来。”
　　她是一个失职的女朋友，特别是答应了许唯的表白之后。
　　顾文站起来，说：“我请你吃饭，你先忙吧，我、我等到你下班。”她认真的语气，似乎花费了莫大的勇气。许唯仰头，能细致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发丝。许唯的明眸笑成一个月牙，温柔地说：“好，再等等。”顾文的嘴角在一点点上提，她在回忆曾经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自然而然地发出笑意，她终于给了许唯一个勉强的笑，一个让她知道自己在笑的笑。
　　“许总监，您需要的方案我刚刚盖好，现在您方便过目吗？”门口有人敲门，许唯发现顾文的身体又收紧了，忙说：“不方便，你明天上午拿给我吧。”门外的女声说：“好的，那今晚的客户答复，是用这份定稿还是用二改的稿？”
　　许唯坐回了办公椅，说：“你进来吧，关门小声点。”门外说：“是！”声音有点喜悦，许唯猜到了三分，果然女下属刚进来，目光已经放到顾文身上去了。许唯向她伸手，她心不在焉地把文件放到桌上去了，还热切地问顾文喝不喝水。她们向来喜欢在背地里调侃这个技术总监，觉得她外冷内暖，可又不像陈哲那样傻兮兮的。
　　“你可以出去了，我下班前给你答复。”许唯严肃地说。
　　再看不出许唯的怒意，那她就是傻子了。女下属溜得很快，窃取到了八卦，回蜂巢给女王大人们禀报去了。顾文全程盯着热茶的雾气发呆，许唯边看文件，边扫一眼沙发上坐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着实不能安心工作。许唯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扯过椅背的外套，拖着顾文大步走出去了。果不其然两旁都是拿着茶杯挡脸的下属们，用蚊蚋的声音喊着：“出来了出来了……”
　　顾文穿的是高跟鞋，被许唯一带，走了几个八字差点摔得四仰八叉。可她听不到旁人的声音，也对许唯情绪的波动浑然未觉。她被放到副驾驶上，平静如一汪死水。
　　“打算去哪里吃？”
　　顾文说了一个地址，一家泰国餐厅。许唯希望酸辣的口感能唤起一分她对生活的热情，至少比清汤寡水的日本料理要好得多。
　　这个时间没有订位，只能在外头的冷风里受寒。可顾文似乎认识店里的经理，她一过去，小个子经理笑靥如花，直接把俩人领进了靠窗的位置。许唯留意了一下她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徐千”二字。
　　许唯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还有朋友。”
　　顾文淡淡的说：“嗯，刚来的时候认识的，一起在厂里上过班。”
　　许唯似懂非懂，点了几个特色菜，从头到尾顾文鲜少发话，都是许唯一人玩角色扮演。当一个人的情感身陷囹圄，许唯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如跳梁小丑那般不堪。
　　她躲到洗手间，上网搜索抑郁症的症状。情绪低落、意志减退……她看到了自杀倾向的字眼，瞬间联想到顾文早逝的母亲，一定对她的影响很大。这些时日赖于个人的积压才没有爆发，显然自己的表白是个着火点。
　　许唯心里乱透了，一走出去就不小心撞到人。倒霉的男人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个气势上更胜一筹的人撞坐在洗手台上。许唯说对不起，一看，那人竟然是柯老师。
　　柯城打趣地说：“吃呛药了？许唯。”
　　许唯尴尬地说：“对不起，年前压力有点大……你一个人来？”柯城愉快地说：“不是，还有几个学生，我打赌打输了，请他们来吃饭。”
　　许唯笑着说：“我读大学时怎么没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柯城说：“那是！我是可遇不可求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柯城突然问她：“顾文最近……她怎么样了？”许唯说：“情绪有点低落，持续好一阵子了。”
　　柯城说：“我听说她辞工了，是真的吗？”许唯点头，后面有又来人，两人挤在走廊说话不方便，许唯说：“就这样吧，改天有空再聊。”柯城追上她，急忙说：“我、我挺对不住她的，你跟她说，前几天去找她是我冲动了……希望她能原谅我。”
　　许唯愣了，说：“你几天前去找她了？为什么？”柯城说：“那天见面，我妈说话确实很难听，我……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不能怀孕，但那也不能怪我妈……她那个年纪谁不想抱孙子……”
　　许唯被震惊地呆立在原地，不能怀孕的女人，对于男方的家庭，那是个不小的冲击。但许唯才不管柯城怨妇般的碎碎念，她已经能想像他妈妈会用怎样的话语去羞辱她，顾文又是如何耐过那一晚的……
　　“我妈她是高知分子，我根本没想到她会说那种话！”柯城拉着许唯的手，说：“我真的对不起她……真的……我现在特别后悔。”“你妈怎么说她的？”许唯冷冷地问。
　　柯城顿了一下，说：“我真的忘了……总之……不好听……”
　　许唯说：“你母亲欠顾文一个道歉，这话，你自己跟她说。”
　　柯城拉着她的手，已经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他说：“我真的错了，我希望顾文她能知道……我确实喜欢她。”
　　“你放开，你配不上她。”
　　柯城讷讷地松开手，许唯眼里有火气，恐怕再不松开，那股火气可不单只是在眼睛里了。
　　顾文没做过身体检查，她怎么知道自己不能怀孕？难不成……他们上过床了？
　　许唯内心很矛盾，她百分百支持顾文作为成年人的决定，但单凭不能生育这一点被“婆家人”彻底否认，这是人格的歧视，她不容许顾文因此蒙受这种畸形的羞辱。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多，又是柯城的学生面前，她真的有可能会给他一拳。
　　柯城几天前还找过她，这对顾文的病情无疑是雪上加霜。许唯将自己摔回座位，只博得了顾文视线一点点的偏移，她快被自己的无力感压垮了。
　　她期望顾文此时能问问她的感受，可顾文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觉察，怎能妄图她去关心别人？
　　世界在她眼前如同一张白纸，任凭许唯往上倾倒更多的色彩，那都是徒劳。
　　咖喱锅已经煮出了焦糊的味道，顾文一口未动。许唯试探地问她为什么不吃，顾文用手机给她发短信，沉郁的心情之下，她已经很难开口了。
　　我在等你。顾文发送。
　　许唯看到这四个字，一股热意在胸腔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