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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反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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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将车开到家楼下,许唯顶着头疼送顾文回家,顾文对她说谢谢,拿钥匙开门,但许唯站在原地没动,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隐形的墙。
顾文插了几次钥匙都没插进去,她心里很乱,特别是身后的视线让她无所适从。
她烦躁地说:“你怎么还不回去。”后面的人闷闷的,说:“看你进家门,我怕你趁我一走,又跑去找柯城了。”
顾文听到这句话,讪讪的说:“我不会找了,迟早要做个了断……这下你还回去吗?”
许唯靠在墙上,浑身无力,她示弱了,说:“你能送送我吗?”
顾文立即道歉,说:“对、对不起……我完全把你喝醉的事情忘了……你一路回来太清醒了。”许唯无奈的笑:“这真是我人生最悲催的时刻,还被你遇上了。”顾文心想她说的应该是酒后告白的事情,如今她酒醒了七分,两人都尴尬地不愿意提洗手间发生的故事。顾文跟在她后面走,不敢上前去搀扶她,许唯走得一晃一晃的。
许唯低声说:“对不起啊,顾文。”
顾文说:“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许唯靠在门上看她,说:“我们还是朋友吧?”顾文点头,说:“是,还是朋友。”朋友……朋友,绕了一大圈,得来的还是这么个结局。许唯心有遗憾,却对上天的判决心服口服,她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结局,比如顾文答应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呢?
她和柯城分手了,卑鄙的说,算不算是自己推波助澜的阶段性胜利?
顾文看她靠着门傻笑,问她:“到家了怎么还不进去?”
许唯说:“想多看你一会儿,回去就看不到了。”顾文脸有愠色,说:“你再油嘴滑舌,可能就成不了朋友了。”
许唯落寞的说:“也就只敢在这个时候油嘴滑舌了,对别人,我做不到。”
顾文错开她的视线,说:“别这样说……还有人会比我更适合你,你只是……习惯。”
她很抵触这个结局,许唯竟然真的喜欢她。那她以往痴情和专一的对象都是自己,顾文突然从旁观者变成主角,她心里很复杂,既不想失去许唯这个朋友,又没勇气和决心陪她一起走。
朋友,有什么身份更适合两个人呢?
许唯温柔的说:“给我个拥抱吧,像朋友那样……过了今晚,我可能就死心了。”顾文听她这么说,有些犹豫,无论是不是朋友,她都甘心在对方落寞的时候给她一点安慰。许唯是将自己带出那个囚笼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她是朋友,更是恩人。
顾文轻轻揽住她,动作很生硬。在电影里如此自然的行为,在生活中却如此别扭。许唯在笑,身上带着酒气,却不难闻。许唯收紧了手臂,将鼻子贴在她的头上深深吸气,仿佛要将顾文深吸在记忆深处。
她紧崩了一晚上的心弦放松了,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和安慰,许唯想这么靠在她身上,静静地靠一辈子,该有多好?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漆黑中相拥的两个人,像满天繁星中最不耀眼的那一颗。
顾文说:“抱够了吧?你好重啊。”许唯轻声笑,将她放开,她在黑暗中用眼神摩挲顾文的面容,竟然和读书时代的单纯青涩无异。岁月并没有让顾文变得老练世故,她依旧在时光的洪流中沉沉浮浮。
许唯说:“你回家吧,我不送你了。”
顾文说:“你管好自己吧,大醉鬼。”幸好自己冲动去吻她之前还漱了口,许唯为自己的小聪明捏了一把冷汗,还没有失态失到底,自己的形象在顾文眼里跌到哪个地步,她根本不想知道。
这一别,似是要断了两人往后的所有缘分了。
许唯一整夜都在噩梦中度过,惊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枕头上全是冷汗,头疼得剧烈,像是斯巴达人在城下练兵,出枪收枪,太阳穴就要疼一下。
她一脚踩在地上,一开始是轻飘飘的,后来脑袋变得非常沉,她扶着额头靠在墙上,痛那么一下,昨晚上丢脸的事情全都鱼跃而出。
糟糕了……许唯心里一惊,她竟然跟顾文表白了!
表白啊!真他妈有种!好几年没敢做的事情,一瓶酒就让她败漏了。
她重重地砸了一下墙壁泄愤,陈哲听到房间的声音,进来说:“干嘛呢?对咱家墙壁练什么咏春啊?”
“我完了!陈哲!”许唯苦笑,额前的刘海散乱,陈哲说:“你完什么完啊?你很行啊,喝成这样还能找回家?”
“我跟顾文表白了。”
这句话成了重磅炸弹,把陈哲炸懵了,陈哲说:“你表白了?和顾文?昨晚?”
许唯点头,将自己丢回床上,卷着被子翻来翻去。陈哲扯她被子说:“你先别发傻,怎么突然表白了呢?她什么情况?有没有答应你?……不对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分了,昨晚分的。”许唯喃喃。
陈哲也彻底懵了,一拳头砸到被子上,不知砸到许唯哪个部位了,她在被子里嗷呜了一声。
陈哲说:“你表白之后分手了?还是分手之后表白的?”许唯摇头说:“我不说……好丢脸……”
陈哲训斥她:“你他妈还知道丢脸?喝了酒就别乱撒疯,打我电话去接你啊!”许唯说:“我知道啊!我打你手机,不知怎么摁到她的电话了!”
陈哲茅塞顿开,说:“这就是上天的指示啊老许!老天爷都对你的怂看不过眼了,帮你一把呢。”许唯悲催地说:“帮个屁,我以后怎么面对她啊……”
陈哲又想笑又生气,她这朋友什么时候都是冷漠脸,偏偏来了顾文这么一个角色,让他遇火则燃,遇水则散,许唯像个傻小子一样在被子里哀嚎,突然露出一个脑袋,说:“不如我们搬家吧。”陈哲说:“你搬个屁啊,不是因为顾文住这里你才住这儿的吗?”许唯苦求:“我住不下去了,太丢脸了。这辈子都没……”
陈哲说:“她现在什么态度?对你爱理不理?还是很排斥你。”许唯想了一下昨晚的表现,说:“她根本没态度,好像也不排斥。”
陈哲说:“哦,对,差点忘了她是在什么地方工作的人了,她身边一堆同性恋,没躲你,是她境界高。”许唯又埋进被子里,说:“我跟她说……我们还是朋友……”
陈哲跳起来,说:“你是不是傻啊?绕了半个地球你说还做朋友?傻瓜都没你傻,你是99金纯傻!不成功便成仁,做不成对象,那就朋友都别做了!”
许唯沉默不语,她就是怂,宁愿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也不希望名为朋友的缘分断干净了。陈哲和她不是一类人,狮子吃不到羚羊肉,这辈子就圈养她好了。
陈哲回房间穿外套,不一会儿又蹭回她的房间,说:“我还能上去蹭饭吗?”许唯说:“你去吧,我不去了。”陈哲说:“妞泡不到,饭都不吃了?”许唯说:“我自己在家煮面……”陈哲一份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蹬着拖鞋上楼了。家里只有许唯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一涉及到感情,她的冷静、沉着与睿智,统统化为乌有。她头疼欲裂,窗外的阳光照得她眩晕,她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把拉上窗帘,没想到力道太蛮,将整片窗帘扯了下来。
她几近崩溃,胃里泛酸,扶着书架缓和了好久才出房间,翻找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发现除了一排排啤酒和酱菜,几乎没有可以果腹的东西。最里面放着一瓶纯牛奶,已经过期一天了,她将牛奶倒进碗里随后塞进微波炉里加热,喝了一大瓶过期牛奶,她的胃才好受不少。
真遭罪,许唯闷闷地想,一次酒后失败的表白,何必把自己折磨得如此不堪?
陈哲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饭盒。许唯帮她开门,陈哲将饭盒塞她怀里,说:“顾文帮你打包的,说就算身体不舒服,也要记得吃中午饭。”许唯拿着饭盒不知所措,陈哲哼哼:“顾文就是善良,先是问你怎么不上来,我编了个借口说你发烧,她还说要下来看看你,幸好我没让她下来,不然你这怂包就穿帮了。”
许唯拆饭盒,说:“那我还得谢谢你?”
陈哲跨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说:“她以为我不知道你表白的事情,要是戳穿了,我怎么去蹭饭?”许唯一听到“表白”二字就头疼,特别是对方态度明摆着的前提下去撞枪口,还不是死路一条?许唯安静吃饭,陈哲在她身上看不出悲喜,说:“你表完白就算了?得趁热打铁啊!”
许唯嘴里含着东西,说:“打什么铁?顾文压根就不是铁……她是钢,笔直笔直的。”陈哲无话可说,很严肃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没想到你是厚积薄发的类型,人家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你的努力,只能称得上昙花一现。”
而且这一现还让她追悔莫及,她悔恨得连接吻的触感都忘了。
她吃完饭本能地想缩回被窝,陈哲把人拦住,说:“你吃完了盒饭,把碗洗干净给人送回去啊。”
许唯讨价还价,“我洗,你送,善始善终。”陈哲说:“顾文正处于摇摆不定的状况,等你把人摆定呢。”
许唯说:“她不用摇摆,她喜欢的是男人。”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乖乖把碗给人送回去了。陈珏开的门,看到她出现很是吃惊,说:“几天没见,一见面就重感冒?”
许唯尴尬地说:“已经好很多了……”
陈珏说:“进来坐坐呗,多久没来了。”
许唯被人搀进去,身上穿的还是T恤大裤衩,顾文坐在沙发上看书吃水果,许唯傻愣在客厅里和她打招呼,顾文站起来,瞬间忘了双手该往哪儿放,一张口就是支支吾吾。
陈珏立马说:“我去收拾房间。”
客厅里只剩顾文和许唯两个人,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许唯告白是事实,就算顾文多么不当回事,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她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挂了,又响了好几声,安静了。
许唯问她:“怎么不接电话?”顾文说:“是柯城,我不想接他电话。”许唯说:“他要复合吗?他妈妈同意你们婚事了?”顾文扭头,说:“不是,是我不想结婚了。”
许唯坐下来,顾文也坐下来,许唯问她为什么。
顾文支支吾吾:“你昨天说……女人不一定要成家,我母亲就是远嫁给我爸,匆匆忙忙的,根本没了解他是有暴力倾向的人。”许唯心想那是我酒后的片面之词,你怎么那么单纯就相信了呢?!表面上还是说:“你觉得柯老师……有暴力倾向?”
顾文说:“不是……我没做好结婚的准备,不想连累他。”
许唯靠在椅背上,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文老实说:“我不知道,可能还是会回夜色上班,和以前一样。”
历史打了一个圈,回到了起点。
许唯突然对她说:“你能坐下来吗?”
顾文愣了一下,她贴墙而站,像罚站的小学生那般拘谨。她选择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许唯说:“坐过来一点吧,我总不可能吃了你。”
顾文涨红脸,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坐在许唯身边,心跳得很快,经过昨天的折腾,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女生迷她迷得颠三倒四的。许唯昨晚将她摁在墙壁,玩味地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强吻,顾文昨晚辗转难眠,一闭眼就能看见刘海湿漉漉的许唯,还有掩盖在酒意之下的强势。
顾文笑自己怎么能被许唯看上,她身上毫无闪光点,还是个习惯性躲在阴影里的人,论长相才能,论身世背景,没有哪一点能让她自信地配得上她。终究还是自卑作祟,年近三十的一事无成,她恐怕会选个不惊扰任何人的方式度过余生。
而这种方式,和许唯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