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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喝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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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唯办公桌上的日历在今天的日期画了个圈。
如果没有记错,今天是顾文去柯城父母家的日子。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气也变得异常沉闷。她眉头紧锁,就像一部好端端的电视剧,女主角竟然和男配角跑了,作为主角的许唯能不着急吗?她希望这部剧还没拍完,女主角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这几天她过得郁郁寡欢的,连陈哲都说她,“顾文有哪点好?让你魂不守舍的,别忘了以前她活得可是比你落魄,你现在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公司里她们是上下级,但回到家陈哲能把她批得让她愧为灵长类动物,还不如去当一棵白菜。顾文的好别说陈哲不知道了,连许唯也是迷迷糊糊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还要那么多理由?
她的手机开始电话不断,她父亲查到了银行卡里的钱没了一大半,火速让许唯妈妈联系她,问她是不是在这边做传销被人骗钱了?还是遇到了哪个负心汉让她败光了?得知这二点都没有,许唯父母更着急了,又不是上当受骗又不是大手大脚花光了,钱怎么就没了呢?
许唯玩儿了两圈转椅,终于打算接电话了。
她说:“喂?妈……”
许唯妈妈的声音很焦虑,说:“女儿啊?要不要我和你爸买张机票去看看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爸妈说啊……”
这个消息她藏了很久,在这边买房的事实,她还是没有和爸妈说。眼下是不得不说了,不然她父母会急得以为许唯花完钱就去寻短见了。
许唯沉声道:“妈,你们吃晚饭了吗?”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忙说:“吃了吃了,鲁阿姨做了蛋羹,还有你爸爸朋友给的大螃蟹,光是一条腿就有咱家桌子宽呢……”
母亲就是这样的人,上一秒晕头转向,下一秒又异常认真,她细细地给许唯讲了两人是怎么吃螃蟹的,讲到后面自己觉得不对了,又说:“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要担心,跟妈讲讲。”
许唯说:“没什么难处,我在这边买房了,付了一笔首付。”
母亲语塞,过了半晌才说:“你买房了?在哪里买的?”
许唯说了本市,母亲愕然,说:“你不是去那边出差吗?不打算回来了?”许唯说:“这边的发展前景比我原来那边好多了,公司也打算把总部搬过来了。”母亲依旧是重复:“你不回来了吗?女儿啊……老许!老许你听听……”
许唯心里透亮,每次两人通话的时候,她父亲肯定在不远处偷听。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闺女?
许唯爸爸接了电话,他是企业家,比妈妈淡定得不止一丁点儿,沉着地听完许唯买房的分析,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决定的?”
许唯说:“是,我打算在这边长期发展了。”父亲深沉地叹气,说:“只要有理,我和你妈妈绝对不会干涉你,可是这么大笔钱突然被划走,你至少要提前和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公司做账,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许唯说:“对不起,爸。”
她听到电话那边很微弱的声音,一定是父亲将母亲赶到一边去了,再次听到那边的声音,周围已经没有院子里的吵闹声了。
果然,父亲说:“我让你妈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她做什么都爱大惊小怪的,别吓到你。”许唯说:“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问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知女莫若母,她把她爹也吃得透透的,父亲说:“瞒不过你,你说说,是不是在S市遇到了合适的人,打算长期发展了?”许唯心里一惊,很长时间,这边都没有回应。
父亲说:“我说嘛,怎么会突然什么动静都没有,突然一会儿又买房了……肯定是你遇到对象了,跟爸说说,是怎样的男孩儿?”许唯说:“没有,我就是想换个城市生活了,买房是为了稳定。”她没有说谎,也不完全诚实,她听到电话那头说“不可能吧”,心里回应“确实可能”。
爸爸说:“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不?”许唯急忙说:“爸,您想哪儿去了。就我一个人,没别人了!”
爸爸笑着说:“怪我怪我,不对,怪你妈,整天看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好好好……年轻人换个城市也好……咱们家也不给你添什么负担,你一个人还房贷,需要的上,跟我和你妈说一声就行,别老自己扛着。”许唯说:“我落魄了指定第一个找您。”
爸爸哈哈大笑,说:“你今年过年回来么?还是我跟你妈去南方看看你的新居?添添喜气?”许唯说:“还没那么快装修,八字都没一撇呢。”爸爸说:“行,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捏主意,倒是别忘了经常给你妈回个电话,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耳朵都被她念叨出茧子了。”
许唯心里热乎乎的,说:“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看看你们,你们注意身体,让我妈少吃点海鲜,她总过敏。”
爸爸说:“行,不打扰你工作了,先挂了。”
许唯捧着手机,并没听到那边断线的声音,反而听到她爸跟母亲说:“咱们小唯在那头肯定有人了,不然哪会想着买房子……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租房……”
果不其然!她爸扭头就跟她妈露底去了,许唯尖着耳朵还想听点夫妻间的谈话,没想到那边“喵”了一声把电话摁了!肯定是那只大笨猫!许唯搓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不好!要到点了!
不知不觉跟父亲聊了那么多,差点把今晚上的应酬给忘了!她披上外套赶出去,将车钥匙丢给陈哲说:“你今天先回去,我有事情。”陈哲说:“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许唯跑回来,说:“李总让我见个人,我晚点回家,你别睡那么早。”
陈哲痞痞地说:“行吧,你去,醉了自己打的回来啊!别找不着北了。”许唯看她一眼,冲出去搭地铁了。
她最近的生活确实过的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就是顾文打算和柯城同居的消息。每天她都担心那房子只有陈珏一个人住了,恨不得天天上去视察一番,看看阳台还有没有挂着顾文的内衣裤。
到这一步,原本游刃有余如她也开始慌了,万一人家真的同居了呢?万一同居又意外怀孕了呢?怀孕了百分百要到结婚那一步,生米煮成熟饭,说什么都晚了。
顾文很少在酒吧上班,柯城介绍她去了一个汽配零件公司上班,比先前说的汽修厂好上不少。但经常还会去酒吧坐坐,她似乎比较适应原来的上班秩序。
朝九晚五的职业生活让她回忆起以前在食品厂上班的经历,同事之间不乏你争我斗,相较之下酒吧的人际好太多,甚至待遇也高一些。
但男人们总爱强调两个字,就是稳定。工作的稳定,让女人分配给家庭的时间更富余,无论柯城的男女关系多么前卫,本质里还是受传统文化洗礼的男人。
慢慢的,他似乎在强加顾文意愿,让她做些不乐意也不反对的事情。
这些消息还是她从陈珏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许唯也常和顾文在微信上聊聊生活和工作,但就是不聊男人,顾文在她面前总是刻意回避柯城的消息,因为她知道许唯不喜欢男人。
许唯最大的担忧,是哪天顾文给她寄一封请柬,柯先生和顾小姐喜结连理。
长到那么大,什么压力她都挺过来了,偏偏爱情是她人生的一个坎。
许唯赶到“豪门宴”的时候,被服务员领到大包间里,李总已经到了,她们的客人还没来,李总看她闷头大汗,说:“小许,你去洗手间理一理你的头发,都汗湿了,不会是跑过来的吧?”许唯说:“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对不起,李总。”许唯将自己锁在洗手间,认真端详自己的脸。从学生到入社会工作,她的表情一直是冷冷的,就算工作了也改变不了这股冷淡的气质。这并不影响她的人缘,只听她们说:“你要是笑一笑,就更好了。”许唯对着镜子笑了笑,并没有好多少。她将自己的刘海梳上去,精神了不少。整理了一下内翻的外套领子,出去的时候,李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久一点。
李总说:“挺精神的’小伙子’,今晚看你表现了。”这话说得很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李总之间有什么内情。李总已经是五十上下的女人了,她女儿都差不多和许唯一般大,虽然离了婚,外貌心智丝毫没有受影响,还是叱咤商场的一把好手。
李总站着看手机,许唯手足无措,坐立都不是,扶着椅子看转盘中间摆的蝴蝶兰饰品。大门被打开,外面进来几个衣冠楚楚的人物,前面几个估计是什么总,最后一个她认识,正是夜色的老板娘沈卫。
许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李总已经看出来了,问她:“小许,你和我们沈老板认识?”沈卫笑着说:“她是我一个得力员工的朋友,见过一两次面。”
李总璨笑着说:“是么?还有这层关系?那我们小许表现不周,可是会影响你朋友的工作啊。”
沈卫说:“哪里哪里……”
几位老板落座,简单的寒暄过后开始聊八卦,大家都做和演艺事业相关的工作,圈里圈外的新闻听了不少,老板谈话就是这样,无论他们聊什么你都要时刻关注,哪怕只是些八卦。因为突然就插入工作,脑筋慢就跟不上生意人的思维了。
她主要是来回答一些技术层面的问题,老板聊大局,她顾小家。但无论什么要应酬,喝酒是必不可少的,难怪顾文说她是夜场性格,殊不知搞技术的也要懂点旁门左道,老板才会加以赏识。
这些顾文都不懂,但许唯了然。
酒过三巡,老大聊天,小的沉默。许唯只吃了一点肉菜垫肚子,她不是来吃饭的,不敢多言。沈卫的身份是主办方,许唯只知道她有几家店面都做些和音乐相关的美食,没想到还和娱乐公司有联系。在座的都属于卧虎藏龙类型,李总边笑边说“敬你一杯”时,许唯的功效就出来了。
沈卫饶有趣味地看许唯喝酒,她属于喝酒不脸红的类型,偏偏老板们都不吃这一套,很执着地饮酒碰杯,但许唯脸上就是没有一点色彩。沈卫敲敲酒杯,说:“那我们就敬伟大的技术员一杯,没有他们的技术,我们也办不出那么好的效果。”许唯双手捧杯,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已有些许虚浮,李总力夸:“这是我们公司的干将啊,沈总称她为技术员,未免小瞧了。”
沈卫忙说:“那就再敬各位业界精英,旗开得胜,今年赚个盆满钵满!”
所有人举杯,脸上已带着七分醉意。年末谈生意不多见,酒酣胸胆尚开张,几杯酒下肚,性子也打开了。许唯越喝越多,越喝越沉默,她听见几个男人的粗声大笑,还有李总的笑声夹杂其间,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偏偏沈卫还在看她,目光带笑,可绝不是善意的。
她长发披肩,珠光宝气的,许唯心想顾文可千万别得罪了她,这女人可是个厉害角色。许唯已经醉了,但沈卫还和刚来的状态一模一样。
渐渐的时间越来越晚,桌上已经倒下了几个,许唯寸步不乱将李总送到车上,前排已经有司机等了一晚上。她被夜晚的寒风一吹,再加上晚上根本没吃多少,胃里面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巴往酒店的厕所里冲。
疼……胃太疼了……自从事务分配到公司总部来,坐上了独立的办公室,陪酒吃茶的事情总少不了,明明以为身体已经免疫……
她躬身对着马桶吐,激烈到酒店的服务员都来问她要不要帮忙,许唯挥手说不用,靠着洗手间的墙无力地滑落在地。她意识很模糊,喉咙又火辣辣地疼,她掏出手机边翻通讯录边吸鼻涕,眼睛红了一圈。
不知接通了谁的电话,她撑着盥洗台,说:“喂……陈、陈哲吗?……”
那边的声音很急促,她分辨不出,只知道一边脑袋炸裂似的疼,说:“我、我喝醉了……能不能、能不能来……嗯……接我?”她听到对方焦虑地说哪里,于是看了一眼镜子旁边的wifi标签,说:“豪门、豪门宴……二楼……二楼的女厕所。”
“我马上到,你原地等我。”这句话,她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