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拥抱GL（原名：回头）》逐北苑

14、夜色

　　为了适应昼伏夜出的习性，当天中午吃过饭，顾文就开始窝在房间里睡觉。头疼一时得到缓解，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清空了，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起床的时候林文娇坐在床边，虎视眈眈。顾文吓得心脏蹦到嗓子眼，掐了自己一把发觉不是梦，心率才渐渐降下来。
　　“你、你吓死我了，没事坐床边干吗？”顾文惊魂未定。
　　“起来，准备收拾。我们八点上班，六点多就要到。”林文娇站起来自顾自翻顾文为数不多的衣服，挑来挑去总算确定了一件纯白朴素的，嘴里还念叨：“你还是女人吗，衣服就这么点。”
　　“换上。”她把衣服丢到顾文脑袋上，又开始选裤子。顾文多是运动裤，方便休闲，加上跑出来的时候捎揣着也方便，不担心皱褶变形。
　　林文娇审度的眼光越陷越深，眉头也锁成几道山川。她把衣服任意一丢，跑到自己房间去了。顾文把衣服换好，对方拿着牛仔裤进来，喝令自己换上。
　　“这是你的裤子？”顾文不解。
　　“废话，不然是我变给你的？你那些裤子能叫裤子吗，把你拉出去还丢人现眼。先穿我的，工资到手我带你去买。”林文娇要来脱她的裤子，顾文拽着裤带不撒手，忙说“我自己来”。
　　林文娇别嘴，说：“我还不稀罕看你呢，除了稍微白净点，其他一点女人味儿也没有。”
　　顾文不搭腔，牛仔裤轻而易举的就套上了。两人身材差不多，都是一米六上下，倒也合身。顾文只带了一双运动鞋过来，还算干净，穿上整体也算清隽。
　　稍微将头发别在耳后，顾文的眼睛带水，林文娇前后打量了一下，将她拉到镜子跟前摁着坐下。顾文头发不算短，发丝纤细，不扎马尾的时候有错乱的美感，加上顾文的脖子长，若是佩戴项链颈链愈发出落得体。
　　林文娇纯属地将她的头发扎起来，把自己的化妆袋摆在桌上。顾文瞟了一眼，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粉底、眉笔、眼线笔、腮红之类的玩意儿，她兴许一辈子都用不上，林文娇先挤出一点妆前乳帮她抹上，开始零零散散上粉底腮红。
　　顾文的眉型好看，脸上也鲜少瑕疵要遮掩，只是上了个简单的底妆，夹个睫毛便大功告成了，幸好没有在脸上大刀阔斧地修饰，她直觉排斥化妆品，总有侵蚀皮肤的错觉。林文娇搞定她的脸开始收拾她凌乱的头发，拿出电板夹帮顾文夹了几个卷，蓬松慵懒。
　　“效果还不错嘛，这样才能出门，知道吗？”林文娇拍拍她的肩，顾文并不觉得自己好看到哪里去，可至少这下比较顺眼。她习惯性地要把头发扎起来，被林文娇制止了。
　　“我不习惯，很奇怪。”顾文埋怨。
　　“你试着改变，相信我，人长得顺眼，事情会顺利很多。”
　　林文娇的语气像个老江湖，顾文嗤笑，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里懂来那么多歪理。装扮完顾文，林文娇开始给自己补妆，末了在耳后和锁骨间占了几滴香水，顾文不解地看她。
　　“熟客会有固定的酒保，要是新客人来了，觉得你调酒调的不错，记不住你的名字也能记住你的味道。”林文娇振振有词，说以前一起上班的女孩儿用的是花香，所以自己选择了比较小众的沙龙香，更独特。顾文不知其中的门道，将信将疑。
　　两人随后出发，林文娇坐地铁把它带到市区附近，这里比市外整洁多了，顾文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那样一路观赏一路赞叹，被林文娇嘲笑，说她没见过市中心，那里群楼林立，每一幢都像要插到天上去。
　　下班时间，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夜色”两个不起眼的字在巷道里闪着幽蓝的光，颇有鬼魅的气息，老板仿佛不愿声张酒吧的存在，恰到好处地将自己融入在一干广告栏中。
　　林文娇带顾文走了后门，是一条潮湿又逼仄的小道。南方的气候湿润温暖，昆虫很多，顾文看过好几只多足长翅的棕色甲虫爬过，险些叫出声，但还是被生硬地憋在心里。
　　两人进了酒吧，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打扫了。所有凳子都被整齐地倒放在桌上，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吧台也在昏暗中反射盈盈的光芒。林文娇叫了一声“小黑”，忙碌的人转过头，顾文发现这个蓄着极短发的人面容竟然十分清秀，一时间分辨不出此人是男是女。
　　“娇哥，来的那么早。”小黑发话了，声线比较浑浊，但还是能听出女性的特征。顾文感觉自己一只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性别模糊得厉害，她留了个心眼，既然小黑将林文娇称为哥，那么那个卫哥有没可能也是女的？
　　“今天带了个人过来，我新宿友，来这里面试。”林文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烟，翘翘盒底，自然地点上。小黑推了一个烟灰缸过来，林文娇顺手弹弹烟灰。
　　“你说进就进了呗，还面什么试，又不是不知道卫哥这么忙。”
　　“毕竟是他出钱，多了一个人，总要先见见。”林文娇吐出一个烟圈。
　　小黑摇摇头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顾文瞬间觉得自己难以融入这个圈子，她们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自信张扬，以至于自己在她们面前习惯地露怯躲藏，小黑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瞟来瞟去，让她觉得自己像虎口前的羔羊。顾文故作淡定地搬了个椅子坐下，却被上面趴着的毛绒生物吓得大叫。
　　“叫什么？魂都被你叫出来了。”一个陌生的人声从正门那里传来，林文娇和小黑见了连忙掐烟，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卫哥。”
　　顾文也收起惊魂未定的心跟着叫，她低着头，甚至没看清来人长什么样。
　　“这人是谁？这里不是收容所，不要随便带人过来。”
　　顾文听清了卫哥的声音，果然没错，真的是个女人，就是声线有点低沉。
　　“娇哥带来的人，今天来面试，当服务员。”
　　卫哥皱眉，说：“来面试？我还以为是你们绑来的呢，这么毕恭毕敬，头也不抬一下。”
　　顾文听罢立马抬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原本以为她们口中的卫哥是个飒爽的女人，内心的形象和小黑有几分重叠，都是纹身穿环什么的，桀骜不驯。然而并不，卫哥的头发蓄过肩膀，是懒散却有魄力的大波浪，颧骨很高，脸也有棱有角，光看眼神便知道是个厉害人物。
　　大概有一米七多，矗立在入口处十分有压迫感，身上穿的是丝质的长裙，将身材勾勒得有型有质。
　　“就这个人？没来过酒吧吧，以前做过什么？”卫哥发话了，顾文还是犹豫着不敢回答，卫哥的眼神上下审视，突然说：“靠，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沈卫，卫生的卫。”
　　“我叫顾文，文化的文。以前做过会计，学的是机械。”
　　沈卫眉毛一挑，问她：“会修车不？”
　　顾文小声说：“会一点。”
　　“会还是不会啊！给个利落的答案。”沈卫抵着牙笑了，有几分邪魅。
　　“会，跟老师修过底大杠，懂点发动机。”
　　小黑和林文娇有些吃惊，没想到顾文看似文文弱弱的，还能文能武。
　　“行了，今晚上能开工不？”
　　顾文一听，这事有戏，连连点头说能。
　　沈卫把林文娇叫过去，说要查账，小黑走过来把顾文领走，边走边问：“我们老板怎样？”
　　“很霸气，我有点儿怕她。”
　　小黑笑着说：“没事，我们都多少有点怕她，她人真的很好，慢慢接触就知道了。”
　　小黑一副自己人的口吻，顾文再这么生分也见外，跟着一起傻笑。小黑看她笑得傻气，说：“你这人真逗，不哼不唧的当服务员小心受顾客欺负，受欺负要和我们说。”
　　顾文寻思对方是不知道自己的年龄，才敢这么肯定，对方仿佛对自己年龄的判断深信不疑，顾文也只好随他去了。
　　小黑丢给她一本册子，里面是酒的价格和品种，以及混合酒的成分。
　　“这些都要背下来，大部分时间是用不到的，就怕有客人爱刁难新来的，或者新人来酒吧喜欢东问西问，”小黑看了一眼顾文，欲言又止，说：“你先熟悉下。”
　　顾文将册子掖在怀里，认真地点头，突然又问：“不是到时间了吗，为什么没有客人？”
　　小黑搓搓鼻子，支支吾吾地说：“呃……客人……晚点过来，娇哥没和你说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
　　顾文说：“当然是酒吧啦。”
　　小黑尴尬地笑了两声，转而严肃地说：“这本你先背熟，我去继续准备。”
　　顾文狐疑地目送她离开。
　　酒吧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是架空层，下面是舞池，四周是开放的小包间，空间还算敞亮。顾文找了个明亮的地方坐下，静静看册子。里面都是奇怪的饮料名字，还有各种英文名，她已经不学英语好多年了，十分吃力地啃书。
　　桌子上多了一杯清水，顾文听到响动立马抬头，送水的竟然是沈卫。
　　“老、老板！”顾文反射性地站起来，却被对方压着肩膀。
　　“不用担心，坐。”沈卫笑得亲切，可总有一个威严的气势混杂其中。顾文战战兢兢坐下，沈卫示意她继续看书，不用管自己。
　　顾文看得旁若无人，她有特别的记忆方式，册子上的字画在她脑海中抽丝剥茧，她略略归类，大致记得差不多了，至少货可对版。
　　“你多大了？”沈卫问她。
　　“27。”顾文老师回答。
　　“27？我就说，林文娇和我打赌，说你绝对不超过25。”沈卫笑了，撩了一下头发，举手投足间有领导者风度。
　　“你们赌什么？”
　　沈卫认真看了她一阵，眼睛宛若星光，她轻轻吐出“秘密”二字，顾文脆弱的意志力就差点拜倒在她的脚下了。
　　若说世界上真的有气度不凡的女人，沈卫当之无愧。她敛去锋芒接近你，也能感受到密不透风的隐形墙向你逼近。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自信在她面前荡然无存，顾文已经卑微到骨子里了。
　　果然如小黑所说的，客人陆陆续续到场了。小黑丢给她一件制服让她去办公室换，顾文诧异，没想到员工还有办公室。
　　“你倒想的美，让你去的是卫哥的办公室。她很少在这边，那里有个隔间已经改成休息室了。”小黑一边纯属地调酒，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来的是老顾客，她看一眼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顾文抱着衣服在昏暗的庭室跌跌撞撞，沈卫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她快要摔倒还搀扶了一下。顾文慌忙道谢，对方却说“急什么，我都没急”，惹得她怪不好意思。
　　沈卫尾随在她身后跟进了办公室，顾文瞧了一圈也没看到休息室的门，只好难为情地问厕所在哪儿。沈卫大大方方说你就在这儿换吧，跑来跑去时间就浪费了。
　　上一秒还说你不急呢……顾文心里抱怨，可老板的指令不敢违逆，沈卫径自坐到办公桌前玩电脑，顾文只好背着她脱衣服。酒吧的制服很修身，裁剪得体的马甲很提气，自己看上去精神不少。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急急忙忙塞进包里，转身说：“老板，我先出去了。”
　　沈卫慵懒地瞥了她一眼，悠闲地说：“去吧。”
　　许唯开始忙加班，校招开始了，一批工作等着交接。她每天都在办公室待到天昏地暗，连出门呼吸一趟新鲜空气都显得奢侈。
　　自己依旧没有顾文的消息，她也打电话问陈珏，顾文母亲的医疗费要交了，顾文难道没有和她联系吗？陈珏说顾文留下几个月的医疗费就离开了，或许到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末了，陈珏还捎带一句。
　　“最近忙，下周可能不会回去了。她们家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能帮的我都会帮。”许唯心力交瘁，说的话都带着气音。
　　陈珏不知道她口中的“她们”指代什么，也不想劳烦对方解释，只好一口应下。原本以为许唯会寒暄几句就这么挂电话，结果对方却多问了一句：“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陈珏知道她问的是自己和白长亭的事情，两人双双出现过几次，许唯竟也看在眼里。她和长亭顺风顺水处了一两个月了，一切水到渠成，看似风平浪静。可陈珏心底有不满足，总觉得少点什么热情的东西。
　　如同当时自己千里迢迢赶去看许唯的那股热情。
　　“还可以，也就那样吧。”
　　许唯笑了一声，陈珏听到心里有阵悸动。
　　她说：“有喜事记得通知我，别把我当外人，我们……毕竟也是老同学了。”
　　“一定。”陈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