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行游记》暖色

3、第三章：狐仙〔3〕

　　看那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莫不是反应太慢没明白我话中那深深的含义，还是……
　　“胡公子可是顾虑那位仁兄？不如将他叫起你我三人一同畅饮，可好？”
　　这才发现那趟在椅子上的仁兄打听他啊啊的叫了声后就再没出过声音，也没动过，让我不得不忽视了他。
　　那姓胡的眼角扫了下椅上的人，轻轻甩了下衣袖，那人竟然翻滚下椅子掉到了凉亭外面，可惜凉亭四周高草环绕，那仁兄掉下去后便失去了踪影。
　　“不必。”姓胡的淡淡说。
　　好像总称他姓胡的也不大好。
　　“还不知胡兄大名？”
　　那人又是一个犹豫，这也要犹豫？
　　“胡君一。”
　　“好名字！好名字！胡公子不但生得仪表堂堂连名字都如此正气凛然，能与公子结识小弟真是三生有幸！”说着一把夺过他刚掏出的酒，又是咕嘟咕嘟两口。
　　奇怪，这小子脸上竟然一点痛心的表情都没有，这么好的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喝吧，喝吧，奇怪的人，今天算是你运气好，我已吸过精气……”
　　什么……精气？那声音飘飘忽忽落于我耳旁，半幻半真，我就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阳晒的眼睛又酸又辣，周围不断有声音吵闹着：
　　“孽子啊孽子！”
　　“公子啊公子！~”
　　“儿子啊儿子……”
　　浑身骨头软的如泥一般，但还是因忍受不了噪音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啊，爹和娘们，还有小武，他们都在抬头看着我，朝我喊叫，好烦……
　　等等……抬头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在一个明媚的早晨从自家屋顶滚了下去。
　　再次完全苏醒已经是转天下午的事了，听小武说一早他们便发现我在屋顶上睡觉，打从院子里都能闻到我那一身的酒气，爹咬牙切齿的认定我是偷喝了他的朴雕怕被捉到才躲上去的，娘们一致认为我是被哪个姑娘报复叫人灌了酒扔上去的，而只有小武非常坚定，觉得我肯定是自己爬上去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喝成这样确实少见于是一家子人都忙活着帮我解酒，这才仅隔了一天就缓过来。
　　说实话对于他们的种种猜测我懒得回答，句句盘问也不想搭理，只是一直问小武是否知道那座山上的凉亭，而小武则一口否定了我所见所讲的事情，说那山上根本没有道路又怎么会有凉亭，而且那里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不然大家不可能不知道，说我那绝对是在哪家温柔乡喝多了产生了幻觉，但我去了这么多年温柔乡喝醉了这么多次从来也没有产生过如此美丽而真实的幻觉，所以在心里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并且决定一定要再去探个究竟。
　　这次我做好了充分准备，就是完全没有准备，很早就进了山没带粮没带草绕啊绕的唯恐自己不迷路，说实话我在心里相信着只有迷路才能找到那里，而刻意去回忆反倒是徒劳的，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我自己也不清楚，又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我也是不明白，是那酒香依然牵动着我，还是那个满脸故事的胡君一勾起了我的兴趣，又或是只为证明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
　　月上柳梢头，好情，好景，好诗，好词。过会儿再看，月亮已经远远偏离了柳梢头的那个位置，但我还是没有看到凉亭，也没有闻到菜香，反倒是身边的噪声越来越大，这是什么情况，我听到了女子的窃窃私语，听到了一些刺耳的笑声，但是看不到人，只觉得周身什么东西离我越来越近，因为觉得越来越冷了，顿时恐惧，后悔，懊恼，惊惶等等负面情感一股脑的朝我扑来，那时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座山一直没有人居住……
　　我连叫都叫不出声，而且该叫什么呢？救命？爹？娘？
　　“胡……兄……”
　　唉，真是个冒失鬼。
　　似乎听到耳边种种声音中最清晰的一句，这声音，是要帮我的吧？
　　我的腿果然是经过磨练的，已经可以完全做到不经过大脑而自己做出行动，当我回过神时，脚已经踏上了凉亭的台阶，不知是不是错觉，顿时那些慌乱的情绪或混杂的声音通通都不见了，只有月后凉凉的清风伴随着淡淡的酒香以及……
　　“冒失鬼，又来讨酒？”
　　他双手抱膝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动也不动的看着我，微微的笑着。
　　“嘿嘿，胡兄好雅兴。”我看了看他，以及身旁的一桌子菜。
　　“被我放回去的人，有的疯了，有的傻了，更多的则是当作夏日里的一场梦，而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还跑回来的。”他叹了口气。“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啊，对人类的理解还远远没有透彻。”
　　“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再回来，只是想要再回来见胡兄一面而已。”我笑了笑，事情确实如此。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与我有着什么共鸣，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想要见我？虽然很新鲜，但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理由，用想的也能明白，我并非人界的生物。”
　　“嘿嘿，这……你打算像吃那天那位公子一样，把我吃掉吗？”我当然明白没有人类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大摆宴席的……，关于这山的种种乱七八糟的传说自小也听了不少，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你不怕我？”他笑了下。
　　“虽不是同类，却生存在同样的世间，有什么怕不怕的，就像人和狗兔一般，这并没什么让人恐惧的，况且胡兄前些日子给我喝的酒也并非毒酒啊。”
　　那人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如此狂放洒脱，与他披的那身皮囊真是不符。
　　“说得好，说得好！世间竟还有你这样的人类，真是妙哉，妙哉！胡某甘拜下风，朴正宣你真是这世间的一个异类啊！”
　　“过奖过奖……”我边说着边假惺惺的抱拳一握，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还请问胡兄真身……”
　　虽如狗兔一般但起码也要知道这个一脸危险的男子是狗是兔吧，免得以后熟了后再问显得尴尬，等等……，以后？我还打算和这位男子继续深交下去吗？
　　“在下只是在这山间修行的一只小小的狐类而已，还望朴公子莫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竟然让我碰到个狐狸精……等等，狐狸精？
　　“那不都是母的吗？！”最有名的，苏妲姬。
　　胡君一一愣，是没想到我会出来这么一句还是什么，分明看到他嘴角苦涩的一笑，我似乎，又说错话了？
　　“胡兄莫要见怪，是兄弟我才疏学浅听信那些胡乱编写的异奇故事，明明胡兄就在眼前还问出这等低俗的问题……”
　　还没等我检讨完，他又仰天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他这么笑着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给我喝的那种快乐似神仙的酒果然是仙界的酒，而他自己是这座山上修炼的狐狸，平时是见不到的，他们的规矩是在山上修炼100年再下山来呆10年，然后再回去，如此5个轮回后便可修行圆满，而现在是他第5个10年了，也就是说过了这次只待他再回去修炼100年就可以成正果，不知为什么，知道他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我有些失落，所以一直没问他这次下山还剩多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只狐狸这么聊得来，我朴正宣自认交友广泛，但也都是些工侉子弟，酒肉朋友，平日里，饭桌上无话不谈却不及与这狐狸盘膝交谈半刻，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觉得身心开阔，总觉得在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我一直想接触但其他人身上都没有的，我们共同的东西，但那是什么？我一直在他身上寻找，到底我与一只狐狸，有什么共通之处呢？每每想到这里，自己都会不禁笑出声来，或许只是这山水间的景色带动了我的情绪吧。
　　不知这位胡兄，是否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感触呢。
　　临走时他送了我一块玉，说是只要将其带在身上这山间的下等妖物就不会接近我，换言之，他还是欢迎我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