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年华似水》洗衣机灵魂

16、礼物

　　嘈杂混乱的课间走廊，苏哲抬头看着贴在醒目位置的红榜，唇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这是高二分科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算是大考。高中不比初中，除了人数多了一倍多之外，周边地区慕名而来的优秀学生也都汇聚于此。不过就目前的而言，自己名次依然稳定在年级前10，而程砚……苏哲将视线扫向文科榜，在看到程砚的名字时心脏竟猛地一跳，然后抿嘴一笑，仿佛是自己考了第三一样。
　　放学回家的路上，苏哲问程砚看没看名次。
　　程砚偏头想了想，“听说好像是前几名吧，我也没注意。”
　　“你自己的成绩也上点心呀……”苏哲心里都有点替他着急，话到嘴边却只能无奈：“有时候真的摸不透你在想什么。”
　　程砚叹气：“我在想啊，今年太阳队能不能进总决赛。在看的漫画下一话什么时候更新。Coldplay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出。考试什么的随便应付就能考得不错，我又不像你那么执着第一名。”
　　苏哲一撇嘴：“你都不想我……”
　　程砚低头勾起唇角一笑，清俊的模样蓦然间增添了几丝旖旎的感觉，惹得未经人事的苏哲心跳一漏，忙别过眼去，脖颈都泛红了。
　　程砚并未注意到，兀自说着：“为个年级第一你都唠叨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你头悬梁锥刺股地拼命努力过啊。”
　　苏哲很快解释说：“成绩这种东西——特别是理工科——虽然努力会有提高，但也是有限的，你让关子晨努力一年数学也及不了格。最终我还是会超过夏琰的，你知道现在我唯一比夏琰差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
　　苏哲：“运气！”
　　程砚：“……”
　　苏哲忙解释说：“真的呀！我高中毕业之前肯定能超过他的，你信不信？”
　　程砚：“不信。”
　　苏哲：“……”
　　“要是我第一了怎么办？要不要打个赌。”苏哲着急了，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在程砚看来却十分无所谓。万一以后程砚再也不找他问题了，不找他写物理作业了……那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想一想太可怕了，苏哲先在脑海里把自己吓得不行。
　　“要是你考了年级第一，高考完我们一起去旅游。”程砚随口提议道。
　　苏哲很高兴，跟在旁边差点蹦起来：“你想去哪里？”
　　程砚微微一笑：“想再去一次北戴河，就跟你。”
　　苏哲吸了吸鼻子，声音喑哑。
　　“嗯，说好了啊。”
　　想去牵他的手，想蹭他的耳朵，想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有多么喜欢他。
　　压抑着慌乱的心跳，吞咽下火热的言语，却无法控制从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温度，从每一个为了他的动作中表现出的亲密。
　　像是一路追逐着的萤火虫忽然在自己肩膀上停下，惊喜又无措地瞬间屏住呼吸，甚至害怕某一声怦然的心跳都会把它吓走。
　　是甜蜜的折磨，痛苦的心悸，也是甘之如饴的漫长相思。

　　这年十七岁的生日当天，程砚收到了来自苏哲的特别礼物。
　　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号码，程砚扬起笑容接了电话。
　　“先别挂。”苏哲在说完这句后，似乎是拿开了电话。一阵嘈杂之后，隐约听得那边似乎是苏哲妈妈笑着说了一句“你不用贴得太近”。
　　片刻后，从电话那头传来了悠扬的口琴声，是慢速但还算连贯一首的生日快乐，不过没有和弦，音都是一个一个地挤着往外蹦。程砚惊讶了一下，这厮什么时候学会的口琴，然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了，靠在房间的门上笑得弯下了腰。
　　一曲毕，几秒之后苏哲拿起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三天就学会了，我天才吧。哦对，生日快乐。”
　　“你这口琴吹的……”程砚回想起来还是想笑。
　　苏哲急了：“不好吗？明明每个音都挺准了，我只学了三天呢，不过口琴还挺有意思的。”
　　程砚笑道：“说好的一起练习呢，你又要换成口琴了吗？”
　　苏哲嘿嘿一笑：“建议你可以下楼查看一下信箱，有惊喜哦。”
　　程砚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挂了电话下楼了。打开邮箱，在厚厚一叠的广告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漆黑的钢笔，外面还裹着一张明显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程砚把钢笔抽出来出来仔细端详着，有点眼熟，好像苏哲用过。笔盖上不太工整地刻着SZ两个字母，小到差点就忽略掉了，一看就是苏哲粗糙的手工作业。
　　不会这就是生日礼物吧？
　　去年是几张手抄曲谱，今年是一只用过的钢笔，刻的还不是自己的名字。程砚有时候实在摸不透苏哲的想法，想来那些暗暗喜欢苏哲的女生如果真有苏哲这样的男朋友，估计也会欲哭无泪吧。
　　程砚有些好笑地想着，把那张裹在钢笔上的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
　　The spaces between my fingers are right where yours fit perfectly.
　　这家伙……
　　程砚嘴角噙着笑，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纸条。等到苏哲哪天脸皮薄了，再拿出来给他看当年是多么肉麻地写了这句话。
　　话说回来，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送什么好呢。程砚靠在电梯里慢悠悠地想，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那张一句话情书打开仔细地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立刻被自己轻柔的语气恶心到，在电梯里微红着脸面壁直到电梯门打开。

　　第二天在学校，程砚把一封贺卡给了苏哲，让他打开。
　　“是情书吗是情书吗？”苏哲兴冲冲地问。
　　程砚一撇嘴：“你就当它是情书呗。”
　　苏哲打开贺卡，里面滑出来一片镂空精致的枯叶书签，泛着柔和的金属银光。再看贺卡的内容，苏哲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除了惯例的几行祝福话语之外，在右下方还有一个用铅笔草草勾勒出的少年，高挑的侧影，漆黑的头发，身穿球衣，臂弯夹着篮球。
　　苏哲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激动得连舌头都不利索了：“这个、这个……是你画的我吗，天啊！”
　　程砚得意地看着他，就等着苏哲赞个好。
　　苏哲：“原来这样看还挺帅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诶！”
　　程砚：“……”
　　那是老子画得好！
　　“哎对了，周六你要有时间来我家呗。”苏哲继续说着，“可以一起练一下新曲子。”
　　程砚想了一下，“周天吧，周六不是有那个全国英语竞赛么。”
　　苏哲睁大眼睛：“你进决赛了？！”
　　程砚很无语：“我不进决赛才不正常吧，挺简单的啊。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嗯。”说完，苏哲当着程砚的面亲了一口手中的贺卡，然后春光满面地跑了。
　　留下程砚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独自凌乱着。

　　周末的时候，程砚去苏哲家拿吉他。刚好苏哲的父母都在家，苏哲父亲亲热地拍着他的肩“长得还是像你母亲，就眉眼像老程，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苏哲母亲也笑着招呼程砚。
　　“那天祥祥非要吹口琴给你听，让我给他拿着电话。哎，在家练了好几天现在可算不吵人了。”
　　听到苏哲的小名，程砚噗地笑了一下，嘴上还是客气着：“苏哲确实有天分，才几天就能到那种程度真的很厉害。”
　　苏哲兴奋地凑过来勾住程砚的肩膀，很是自豪：“你们看，这才是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
　　虽然男生们勾肩搭背再正常不过，但程砚身体还是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把你得意的，”苏哲母亲瞥了儿子一眼，“人家程砚还不是从小就向着你，以前你调皮捣蛋那会儿就程砚不嫌弃你，现在你反而得瑟起来了是吧。”
　　苏哲嘿嘿一笑，拉着程砚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来就看见了摆在书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他俩在北戴河时照的照片。
　　坐在苏哲的床边，程砚随意翻着床上散着的数学练习册，不出所料一篇篇的都是几近全对的正确率，看得程砚这个文科生直叹气。
　　“一来就叹气做什么。”苏哲这时端了一盘荔枝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也一并坐在床边。
　　程砚一边继续翻着一边说：“你这个作业的正确率简直是吓人，而且居然把每章的拓展题都做了，还都对了。”
　　苏哲凑过来，下巴搁在程砚肩上，说道：“那是你没看过夏琰的作业。”
　　如耳语一般的低沉声音和温热气息，让程砚全身不由得轻颤了一下，转过头来想要躲避，迎面却是苏哲那双清亮深邃的眼睛。
　　双唇相贴的一刹那，程砚看见了苏哲微微颤抖的睫毛，毛茸茸的如同初探未知世界的小兽。片刻后，苏哲的舌头终于顶开了程砚紧闭的嘴唇，顺利地长驱直入，开始在口腔内大肆扫荡起来。
　　“舌头……伸出来……”苏哲的声音低沉而含糊。
　　程砚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慢慢将舌头伸了过去，顷刻间便与苏哲的交缠在一起。周身温度很快上升到燥热的程度，耳边是苏哲压抑的低喘，在程砚听来竟有一种男性天生的性感，肌肤接触之处如着了火一般发烫。
　　快要喘不过气了，程砚往后稍稍一退，离开了苏哲的唇，面色潮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随着各种感官逐渐归位，方才从未察觉的心跳声蓦然被放大，程砚甚至感觉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自己鼓动的心跳。
　　“心跳声好大啊。”苏哲长呼了一口气。
　　程砚一惊，忙看向他：“诶？我——”
　　“我说我的心跳声，好像在房间都有回音了。”
　　苏哲嘴角噙着笑，拉过程砚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眼中氤氲着让人沉溺的温柔。
　　“话说，你都不知道可以用鼻子呼吸的吗……”
　　程砚垂下眼咕哝着：“那种时候谁还有心思……”
　　手心贴着苏哲的胸膛，虽然隔着一层衣料，那坚实的心跳却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程砚忽然说道：“你心率有点低啊，我平常都九十多。”
　　苏哲颇为得意地说：“那肯定啊，我运动得多。不过你九十多也有点高了，难怪接个吻都喘得不行……平时还是多跟我打篮球吧。”
　　“那是肺活量的问题！”
　　“肺活量跟心率也有关系好吧。”苏哲伸长手捞了个荔枝过来，剥好了送到程砚嘴边，“来尝尝，你不是喜欢吃荔枝吗。”
　　“你怎么知道？”程砚吐出核问道。
　　“哪次吃生日蛋糕的时候你不把我的奶油都刮走啊，”苏哲一边继续给他剥荔枝一边笑着说：“只要是甜的你还有不喜欢的吗。”
　　“有啊，”程砚嘴里包着荔枝含糊不清地说：“豆沙包。”
　　“对！我想起来了，以前关子晨跟我说过哈哈哈……”苏哲忽然弯下腰笑得停不下来，“你记不记得幼儿园的时候你跟关子晨一个班？”
　　程砚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好像是。”
　　“每周一的午饭有豆沙包，老师要求每个人不能剩饭，你就把包子馅抠出来给关子晨，还骗他说你吃了豆沙馅会死哈哈哈哈，”苏哲笑得喘不上气，“然后他居然还信了，帮你吃了一年的豆沙包。”
　　程砚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哈哈哈我想起来了……”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到底是来干啥的。于是拿琴的拿琴，找谱的找谱，这才开始练习。
　　看着程砚一边哼着曲子一边调音，苏哲忽然提议道：“要不然你先唱一下试试，感觉你声音挺好听的。”
　　程砚倒也无所谓，哼着哼着就随便唱了几句，结果一开嗓就把苏哲惊艳了。
　　“改成弹唱，这歌不弹唱简直对不起你的声音！”苏哲兴奋地拿起手风琴跟着伴奏。
　　程砚由于还不习惯弹唱，不仅总忘词，还时不时地需要扭头看一下左手的位置，一来一回的就容易弹错。苏哲也不介意，只是在程砚忘词的时候在一旁夸张地用口型跟唱着提醒。
　　程砚被他逗乐了，声音中都带着笑：“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Lord, I'm 500 miles away from home...”
　　苏哲眼角带笑地安静听着，那纯粹轻柔得溪流一样的声音就这样流进了心里。难怪有首钢琴曲叫《River Flows Into You》，不是没有道理的，苏哲想。
　　两个人在互相的眼神调笑中七零八落地完成了整首歌，之后，又开始讨论旋律，讨论和弦，讨论和声，甚至开始讨论起英语。
　　程砚伸了个懒腰：“你好无聊啊，好不容易说点别的又扯到学习上了。”
　　苏哲一愣：“不是你先说歌词的吗？”
　　“但你先说的单词翻译，还有什么用法啊之类的，身为学渣我的心好累啊……”
　　“……”苏哲只能又捞了个荔枝，飞快地剥好堵住了程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