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苏皑

6、雨中奇遇 这破庙也算

　　这破庙也算是对得起这个“破”字，四周荒草杂草丛生，脚下满是青苔的台阶，腐烂发黑的大门，用手轻轻一压就冒出一股黑水，里面更是阴森得可怕，破损的雕像歪倒于供桌之上，满是窟窿眼儿的门窗斜斜地立着，阴风吹过，“嘎吱嘎吱”直响，天色渐暗，黑云压城。
　　阿桃方才急着找地方躲雨，在山里乱窜慌不择路跑到这偏僻的破庙来，并未留意四周，现下停下脚步一看，只觉心尖到脚尖都在打颤，硬着头皮缩在屋檐下，忽然想起破庙在闲话本中是妖魔鬼怪最爱的聚集地，常常引人到此穿肠剖腹分食之。
　　该不会碰上这等倒霉事吧？
　　要不还是趁着下雨前另寻一个躲雨的好去处，阿桃打定主意后刚迈出一条腿，天边一道树状闪电直刺大地，紧随着一道惊雷如千军万马铁蹄踩踏滚滚而过，吓得阿桃立马缩回原地不敢动弹。妖精对雷声有种从骨子里带来的畏惧。虽说阿桃修炼至今还未受过天雷，但也晓得这天雷的利害，一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阿桃又往里缩了缩，抱紧凤安的画像，若是凤安在的话定会嘲笑她这番落魄模样，却也会将她好生护在羽翼之下，不受半分风吹雨打之苦，如今会为她遮风挡雨挡雷劈的人不在身边，阿桃心底觉得有些委屈，鼻子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今天折腾了一天，也没吃着什么东西，阿桃此时又累又饿又困，靠着门框便半睡半醒地眯着。
　　雨滴噼里啪啦落下，毫不留情面地冲刷这个世界，院外的杂草被压得抬不起头，眨眼间，庙前便汇聚成一片小溪流，狂风呼啸而过，孤零零的破庙有些随风摇晃，阿桃紧闭眼睛，捂着耳朵，不敢听那轰鸣的雷声。
　　天色越来越暗，不远处隐约人影蹿动，暴风骤雨中隐约夹杂着些声音。
　　“快！前面有座破庙，先进去躲躲雨！”
　　“小师妹，小心些！”
　　“咦？有人？”
　　“如此恶劣的天气还出现在此等妖气环绕的地方定是妖物！”
　　阿桃迷迷糊糊中就被决定了生死，待她清醒过来时，脖颈上已驾着一柄刻着符咒的利剑，定睛细看，面前站着两个身着湿嗒嗒白袍，略显狼狈的人。执剑的是位女子，形体消瘦，仪容清丽，眉宇间有几分灵越之气，另一位是位比女子略高几分的男子，一副对那女子惟命是从的模样。凤安曾嘱咐过万万不可与三种人打交道：修仙之人、魔界中人、除妖之人。而道士则是其中之一，阿桃脸色一变，正想辩解，只听得“怀沁，怀瑟，休得无礼！”
　　从两人的间隙中，阿桃见一人飘然行至跟前，剑眉星目，容貌不俗，有几分欲乘风归去的仙人味道。
　　“大师兄，爹下山前几经叮嘱凡是妖魔必定不能心慈手软。”不知是名为怀沁还是怀瑟的女子出声道，果然世间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有一副蛇蝎心肠。
　　“我……”阿桃未免有些慌乱，毕竟脖子上还驾着一柄随时要了小命的剑，摸了摸身上的凤羽，定神道：“谁说在这个地方的就是妖怪？那你们又是什么？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把拿剑指着我？”
　　“青州玄雨阁，敢问你出自何处？”那姑娘一脸高傲的神色，恨不得将头仰到天上去。阿桃望着姑娘那滴着水的下巴，思索道这到底是什么来头，貌似挺涨士气的。那姑娘见阿桃呆愣愣地一言不发，自认为已将阿桃吓住，更是得意。若是旁人，这姑娘这么觉得也没错，毕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下第一修道门派青州玄雨阁的名头，但来自以消息闭塞著称的梧桐林的阿桃真的不晓得天底下还有这号门派。
　　“怀沁，把剑放下。”
　　“大师兄……”女子低声嘟囔，不甘心地收了剑，愤懑不平地瞪了阿桃几眼，怀瑟拉过怀沁，在一旁低声安抚，给那男子让出一条道来，阿桃觉得抬头与他们说话未免显得低声下气，于是猛地一站，试图争取平等的地位，不料眼前一黑，晃了几步，恍惚中见一修长白皙的手及时扶住自己，待阿桃站稳，来人后退一步，拱手作揖道：“在下怀苏，师妹初次出门历练行事鲁莽，还望姑娘见谅。”阿桃望着眼前这张俊脸愣了几秒，随口道了声没事，认真地嘱咐道“以后没事别让师妹打头阵，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也就算了，老是随随便便地把剑往别人身上招呼，吓死人可怎么办？亏得是我胆大，要不然事情可就闹大了。”
　　“你是何人？胆敢污蔑我，你可知我是青州玄雨阁阁主之女！”怀沁一听这话，气得跳脚，要不是怀瑟拦着，少不得拔出剑来冲着阿桃挥舞一番。
　　“原来是被家里宠坏的主儿，怪不得这么没礼数。我劝你还是少开口为好，免得那什么雨阁的名声都要被你丢光了。看你大师兄多懂事，多学着点儿。”阿桃一脸真诚略带几分惋惜道。
　　怀瑟低声安慰气得发抖的怀沁，那句刺耳的“阿沁，跟一个山野丫头有什么好计较的？”夹杂着磅礴的雨声飘进阿桃耳朵里，阿桃一愣，这是今天第二个人称呼我为“山野丫头”，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具有“山野”气息么？阿桃不禁悲从心中来，当初到底哪里出了错才变成个丫头呢？说好的俊俏小哥哪里去了？！
　　怀苏自是不知阿桃的悲愤，只当是被话语中伤，呵斥两个不懂事的师弟师妹之后，忙连声道歉，阿桃无心理会，心底暗下决心，此番报恩回梧桐林后必要重新好好修炼，定要修炼出个风流倜傥公子哥儿出来不可。
　　一番波折之后，两拨人分居屋内和屋外，各占一方天下，互不往来，颇有天下局势一分为二的气势。
　　三人在破庙中生火取暖，阿桃在门外冻得直打哆嗦，此时阿桃才为彰显志气拒绝了怀苏一同烤火的邀请而懊恼不已。不知何时在一旁落座的怀苏递过一个白面馒头，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衬着月光更显光洁，如玉一般。
　　“真好看。”
　　阿桃的脑子“嗡”的一下蹿出这句话，僵硬地接过馒头啃起来，轻声道了句“谢谢”，随即恍然大悟似的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物华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晚，怀苏赠阿桃一白面馒头，救阿桃出饿肚子的险恶处境，他日必定涌泉相报。”怀苏看在眼里，嘴角轻扬，擒一抹笑，“阿桃？”
　　“嗯？你别笑这名字土气，其中大有韵意，凤安说了简简单单的名字最好啦！”阿桃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道：“凤安说了，懂得报恩的妖——人才是个好人。以后你遇上困难，我也会帮你的。”
　　阿桃自知说漏嘴，偷偷看了一眼怀苏，没发现任何异常，暗暗松了口气，却没看到怀苏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恩，阿桃是个好名字。”
　　阿桃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想要好好辩解一番，没料到怀苏冒出这么一句，馒头顿时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噎得阿桃直翻白眼，直扯似乎还在品味名字深意的怀苏。庙内二人见外面动静过大，还以为是大师兄在教训这山野丫头，迫不及待地跑出来看热闹。怀沁自然不愿怀苏帮阿桃，最终，就在阿桃怀疑自己极有可能暴毙在怀沁雄厚的掌风下的时候，喉咙间的馒头似乎感知阿桃的辛苦，自觉滑下食道。
　　“咳……怀沁姑娘武功……了得……咳咳……”
　　怀沁冷哼一声，回庙里坐着，阿桃这回再不矫情，怀苏一开口就跟着他进去暖暖火。
　　夜色渐浓，狂风暴雨渐停，一轮浓稠蛋黄似的圆月从漫天的乌云中露出来，山风吹过，带几分雨后独有的味道，怀苏担忧此处妖气凝重半夜恐有妖物惊扰便去施法布阵。
　　阿桃坐在屋檐下，托腮看着身形飘逸的怀苏，这怀苏是个好人，要不就当他是恩人报恩算了，凤安没说到底找谁报恩，也没说要如何确认哪个才是恩人的转世，难不成长得有几分像的都得报恩？还是个好人都报恩？那这工程量得多么浩大，别说一百年，就算一千年也不一定报的完这恩情，报恩真是个麻烦的事。阿桃苦恼地敲敲脑袋。
　　回过神来，怀苏已布好阵法，阿桃受阵法影响有些全身无力，正想着要不趁着雨停了换个地方休息，免得一不留神暴露身份，怀苏递过一个护身符，“这可保姑娘今晚平安。”阿桃看着护身符，犹豫了几分，怀苏又道：“当替怀瑟怀沁赔不是。”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再不接可就可疑了，阿桃接过护身符，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惊呼一声，怀苏眸色一暗，忙问怎么了，阿桃咬牙忍着疼，笑道：“哎哟，这护身符真好看！山野丫头孤陋寡闻，还请见谅。”怀苏皱眉道：“怀瑟无心之言，还请阿桃姑娘莫再放在心上。”阿桃脸色一白，这倒说得自己有几分不通情达理了，道谢后暗自将护身符藏在一旁的破瓦罐里。
　　入夜，阿桃瞧见怀沁靠在怀苏身边，一副小媳妇模样，果然大师兄都是掌门阁主内定的女婿，心思一转回到被灼伤的掌心，细看之下竟泛起几道血丝，隐约显出不知名符咒的模样，看来这护身符不简单。掌心的疼痛一阵一阵直达心尖，疼得阿桃出了几身冷汗才缓缓好去。就在阿桃恍恍惚惚，将睡未睡之际，周遭阴风大作，吹灭屋内的篝火，尾羽一闪一闪，阿桃瞬间转醒，有妖物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