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缘》苏皑

3、梦里不知身是客 趁着凤安难

　　趁着凤安难得现身一次每月定期的百鸟朝凤，阿桃偷偷溜进众鸟遐想已久的凤凰窝搜刮闲暇乐趣。自打上次阿桃从这看了些乱七八糟的闲书后，凤安倒也花费了些心思整治了一番杂乱不堪的鸟窝，使得阿桃翻遍整个窝竟寻寻不得半儿“闲书”踪影。好不容易来一趟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阿桃瞪大一双桃花眼四处扫视，生怕漏过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俗话怎么说来着，对了！苦心人，天不负！侠盗阿桃喜滋滋地寻得桃花酿。说起这桃花酿，那就不得不提凤安当年一段风花雪月的好故事。别不信，这可是凤安酒后吐的真言。阿桃至今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因为这得从一千年前开始讲，而阿桃对凤安的真实年龄持有极大的质疑态度，“凤安哪能大我这么多？”。
　　话说一千年前，尚能化成人形的凤安手持玄铁红缨枪前去挑战北冥神兽——鲲鹏，妄图争一争那飞禽排行榜榜首之位。鲲鹏乃上古神兽，北冥上神虞渊的坐骑，受其万年熏陶，自身实力更是涨了又涨，两者实力相差悬殊。鲲鹏本无意与小毛孩争这些虚名，无奈年少气盛的凤安认为鲲鹏轻视他，屡屡挑衅。虞渊这人着实有些不厚道，身为上神不仅没有好生劝导年幼的凤安反而授意鲲鹏好好陪凤安玩玩儿，美其名曰多给年轻人实战的机会。意料之中，不出十招，凤安已被鲲鹏扇飞，考虑到凤安的身份，鲲鹏也就轻轻那么一扇，凤安一个跟头跌落云头，恰好落入北冥之外的桃林中。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小妖，两人不打不相识，话语间少不了刀光剑影，却也相处融洽。凤安借着休养生息的名头在桃林里住下，两人日久生情，只不过一人生的是爱慕之情，一人生的是杠杠的友情。那时的凤安哪晓得这些，只觉得自己喜欢那姑娘，那姑娘应当不胜欢喜，自然也是喜欢自己。趁着醉酒正准备表明心意之时却被告知小妖早已芳心暗许他人，年少气盛的凤安哪经得起这刺激，二话不说便嘲讽那小妖不自量力，迟早把命也搭进去，虽知竟一语成谶，那小妖在数日后就香消玉殒，凤安那没受过啥挫折的玻璃心碎成片片儿，从此隐居梧桐林。
　　这是根据凤安醉酒后吐露的只言片语，阿桃再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拼凑而成的风月琐事。平日里闹着玩时常拿出来取笑凤安心态脆弱，哪能因为一个姑娘就寻死觅活不问世事。凤安倒也不恼，任由着阿桃胡闹，阿桃也就没多想，只当这故事是凤安随口编的胡话。一千年前的是是非非，谁还记得住呢？何况，凤安也不是个俊美小哥儿。
　　再说这桃花酿，远看犹如拳头般大小的酒壶，近观桃核条理清晰，纹路鲜明，竟是一副仙人月下独酌的美景，左右各刻着一行小字‘君若不饮酒，故人安在哉’，把手瓶嘴清晰可见，置清水于其中则得酒味出，如醇美好酒，一壶饮尽可重新注水，随饮随盛。唯一一点缺点是清水不可久置，否则味苦不可饮。
　　得此宝贝，哪能久置？
　　注满清水的桃花酿霎时酒香四溢，酒气盘旋而上，醺得阿桃本就不太灵光的脑瓜子更是混沌不堪，砸吧了一口，唇齿留香，犹如朵朵娇艳桃花在舌尖上绽放，清新的花香杂糅氤氲酒气直往脑门上撞，不得不感叹世间好酒唯有桃花酿。只喝了一壶桃花酿，阿桃便已醉倒在地，脑子里竟还惦念着千万别在这时候被凤安发现。
　　阿桃硬撑着起来，晃了两步，又晃了两步，心想这虚浮灵动的步伐不正是凡间武侠话本中所提到的‘凌波微步’和‘醉拳’的完美结合么？若是今后当妖不成，凭这身本事倒也能去人间混口饭吃……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转回桃树下，朦胧中见一白衣男子负手长身亭亭而立，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先前老听凤安吹嘘自己的俊俏模样，怕是不及眼前人容貌的半分吧。一只金灿灿的鸟儿上蹿下跳，甚是有趣。阿桃揉了揉眼，定神细看，不禁“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这鸟长的有点儿像凤安嘛；
　　哟，这鸟说话的语气也是凤安的风格；
　　嘿，这炸毛的样子不就是凤安那鸟嘛
　　哈哈……
　　阿桃脑子一顿，酒醒三分，使劲揉了揉眼睛，吓得魂不附体，一下没抓着桃花酿，咕噜噜地滚向桃花树下，一路酒香弥漫，竟开出朵朵拳头大小的粉嫩桃花。阿桃汗毛竖起，这可真真是被抓了现行，还是自个儿送上门的现行。
　　一人一鸟并不理会脚边的桃核，阿桃长舒一口气，拔腿开溜，却听白衣男子轻声道：“站住。”阿桃的腿就地扎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儿，认命地转过身，低眉顺眼，端正态度认错，却发现这话是对凤安说的，难道他们看不见我？阿桃壮着胆子在他们中间晃了晃，原来喝了这酒还能隐身！学了好久都没学会的术法，喝口酒就解决了，真是个好宝贝。
　　一人一鸟似乎发生争执，凤安激动地竖起翎羽，向白衣男子示威，白衣男子不以为意。醉醺醺的阿桃揣测不透两人的心意，只见那白衣男子祭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心头，心头血沿着血槽喷涌而出，浸润桃树。桃树贪婪地吸取血液眨眼间从一株营养不良的小树苗长成枝繁叶茂，结满果子的大桃树。
　　“这不正是我的真身么？凤安明明说是他一人抚养我长大成妖，那这男子是谁？难不成是觊觎我的美色欲图谋不轨不幸被凤安抓个正着只好用心头血补偿我的精神损失？”阿桃抬起醉眼惺忪的桃花眼只扫了一眼白衣男子便推翻之前的猜测，那清冷的眸子怎么会看上一株发育不良的小桃树？
　　白衣男子白皙的脸因失血过多而蒙上一层冰霜，鬓角眉头竟凝出些许冰晶，胸口喷涌的心头血也缓慢下来，形成一股涓涓细流，桃树仍旧毫不留情的吸取血液。
　　阿桃从未见过这样贪婪的自己，吓得脸色发白。本是一株老实巴交一心向善的桃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修炼史上可别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啊！可凤安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阿桃数次想推开男子，却从他身体里穿过，触碰凤安亦是如此，原来白衣男子与凤安只是千百年前的虚影，碰不到摸不着，所见所闻皆是幻象。
　　桃树仍旧不满足似的伸过枝丫直插进男子胸口，男子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身形虚晃，雪白的衣襟缀满一层厚重的冰晶。不知为何，阿桃竟有些心疼那男子，隔空抚上他染红的衣襟，哭喊道：“够了，够了，我不要你的血！你不要伤了自己。”男子似乎听到阿桃的声音，往阿桃的位置看了一眼，吓得阿桃立刻禁了声儿，往后猛退两步，而后低头苦笑，面色更是苍白胜雪，掩不住眼底的失落，“如今你连我的血都不要了么？”
　　阿桃一愣，心中满是愧疚，想不出措辞来安慰男子。凤安面目狰狞地冲上前，狠狠地啄阿桃，“说什么胡话！什么不要伤了自己！这是他欠你的！他欠你的！”阿桃左躲右闪，“别啄我！疼！哎！你别伤了自己！凤安会照顾我！凤安住口！别啄我！”

作者有话说

　　来一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