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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外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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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的雁鸣山清幽宁静,偶尔几声虫鸣鸟叫,甚是悦耳,草绿花香,加上凉风习习,清爽宜人,仿若世外桃源。
穆九伤已大好,他待久了在房内,想着便一跃而上躺在屋顶之上,占据了这几日阿止的“床铺”。悠然躺着,自在惬意很多,脑海里想着这几日跟那位阿止姑娘的相处,虽少言寡语,但处之,却令他心神安宁。
少女一身武功,医术高明,他恍然想起自己的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那人被父皇宠坏了,整日里娇蛮任性,也无一技之长傍身……
他躺着眯眼,听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是有人也飞跃上了屋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个给你。”纤纤白玉手置于他眼前,手中多了坛刚被洗净的酒坛子。
阿尘姑娘仍一身素衣,一直淡漠的脸上微微有了丝笑意,那模样自有洒脱出尘之意。
穆九转头对上那双淡漠却又恍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双眸,又看看她手里,那酒香气扑鼻而来,带了浓郁的香气。
虽滴酒未沾,闻之已醉三分。
阿止见他有些出神,以为他是怕饮酒伤口发炎,道:“你伤口已好大半,可以饮酒。”
穆九有些迟疑,京城之中,人人皆知九殿下好饮酒,但酒品实在不好,每次喝醉便要飞上房顶歌舞一番,做些惊世骇俗之举,所以他一般从不喝醉,也不敢喝醉。
此刻眼前少女赐酒,他不忍推却,又听她似担忧自己说了那番话,微微一笑接过,咕噜咕噜便下肚两口。
酒香浓郁,苦中参甜,又带薄荷清凉,入口又是火辣辣的一阵灼烧之感。他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好酒没喝过,但如此好酒却是第一次。喝了几口,又将这酒坛子擦了擦又递过去给阿止。
阿尘姑娘摇头笑道:“我不会喝酒。”
穆九一想她年纪尚小,又是女子,自然不同军中那些大老粗人,抽回酒坛又顾自喝了几口,嘴上夸赞道:“真是琼浆玉液!”
眼前的姑娘一头乌黑秀发散落肩头,额前也只是简单绑着一根淡蓝色发带,虽衣着简朴,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眉目如星剑一般耀眼,沉默不语之时更显清冷。
她说话语气偶尔霸道、凌厉、清冷,偶尔真诚、单纯。这几日他伤口大好,相处之下知这位阿尘姑娘并非如同面上那般冷漠,只她久居山林,不善交际,不懂人情世故。
穆九看她此刻难得面露笑意,玩笑道:“阿尘是专门为我酿的酒吗?”
阿尘听不出他的调笑之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这是我娘酿的梅花酒,天下只此一坛,你能喝到,算是你的福气了!”
当年母亲亲手埋下此酒坛的时候笑称:“等哪一日,阿尘出嫁有了夫婿,娘便挖了来招待他!”
她那时年纪不过七岁,还未明白夫婿的意思,娘亲解释说:“夫婿,就是那个不论冷暖,能陪伴你一辈子的人。”
她瞬间眼泪汪汪,阿胥算不算她的夫婿呢?
阿胥虽长她两岁,可一直都需她来照顾,他是母亲养着给自己当夫婿的吗?
阿胥太笨,她不愿意啊!
母亲见她哭的厉害,劝说道:“娘的阿止聪慧伶俐,美若仙子,总不会被埋没此处一辈子。总有一天,有缘人会找来此处的!”
她慢慢长大,又学了医,看母亲神色便也知晓一些事故,对“夫婿”两字有了抵触,再不愿提起。
后来,终于来了一个男人,让她失望的是那人对母亲、自己都恭恭敬敬,且他还带走了阿胥!
阿胥的痴病十分严重,母亲没办法治好他,只能任由那个男人带走了他。他说虽不能保证治好阿胥,却可守他减轻病症!
母亲不肯放过那一丝的希望,便允了他。
她连唯一的小伙伴都失去了……
而今这座孤寂的山中,便只剩下她一人!
那位娘亲的夫婿将娘遗忘在此,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她也将要走出这片雁鸣山,去寻阿胥去了,那个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朋友。
这这坛酒深埋油杉树下多年,饮之徒增伤感,弃之可惜,索性便便宜了他吧!
穆九听她说这酒是她母亲所酿,不禁轻咳,呛的喉咙微微生疼,转而神色复杂。他看过房内那一罐子青瓷跟那牌位,历时便明白,心中替她心疼不已。
“无妨。喝了便没了,没了便轻松了!”阿止神情愉悦,又继续道:“你伤已大好,也是该离去的时候了。这酒就当是践行酒吧!”
穆九放下坛子,微微不悦:“你这是在赶我吗?”
他伤势已大好,且山外铭扬等人皆在等候,跟突厥之间的战事仍未了结,他又岂可贪恋这一时半刻的世外桃源生活?
可她开口赶着他走,他便有些不悦了。
阿尘解释道:“你伤已好,我想你军务繁忙,山下你的部下该等的急了。”
这话说的他无力反驳,只能叹道:“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都怪阿止姑娘医术太过高明,我这伤势若让太医们看,少则我得躺个十天半月!“
阿尘呵呵一笑,无话可说。
穆九见她无动于衷,开口道:“阿尘武功不低,又医术了得,埋没此山实在屈才。阿尘可否愿随我下山,助我一臂之力?”
阿止似被吓到,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有自己的事。”
她可没那样报国情怀,只想知道阿胥怎么样了?
他在那边好不好?是不是也长大了许多?
她好期待去看看!可是他若知晓娘亲的消息,会不会哭的很伤心?
她遥望远处山崖之下,似在等待什么,眉头微皱,有些郁结在心。
穆九从未被人如此这般直接拒绝过,面色有些迥然:“阿止有什么事?或许我能帮到你。”
“此事我不需要你帮忙!”
她断然拒绝,起身拂拂身上的草沫子,再也不愿跟他多说什么。
那白影翻身而去,穆九又提起酒坛子灌了几口,面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