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来》程序

2、白衣医女

　　“你为何在这里杀人？”
　　少女面如白玉，五官算得上是清秀，看起有几分英气。她朝着骆书丹开口询问着，声音宛如天籁，清亮明净，又仿若带了一股威严之气。她一手提着穆九，丝毫不见她费尽喘息之意，可见她功力之高。

　　骆书丹似不惊异于她的出现，客气道：“姑娘，此人身份不同寻常，不杀他，恐对我突厥后患无穷，还请姑娘莫多管此事！”

　　白衣姑娘略一沉思道：“我知你们身份不同寻常，一个是突厥将军，一个是晋国九殿下，我确实不该多管闲事，但这是在我家门口，我又是郎中，岂能见死不救？你为突厥要杀他绝后患，这自然有理；而他生死之际不忘为自己部下求得一线活命的机会，我也不忍见他被杀！你还是不要杀他好了！”

　　那少女淡淡的叙述，想来她该是在一旁听了好久，都知几人身份，但这说话的语气似跟骆书丹商议一般，又似给他下令，令人听之，觉此人异常傲气，且放肆大胆。

　　骆书丹却并不介怀，仍耐心劝道：“姑娘今日救他，恐来日后悔！此人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他日若领铁骑侵踏我突厥，姑娘于心何忍？你可不知，此人烧我突厥粮仓，我突厥本粮食紧缺，偶尔还需他国接济。如今冬日临近，他这一烧，不知多少百姓将挨饿受冻！两国之战不殃及无辜百姓，他实在心狠！”

　　白衣女子果然吃惊的转头看向自己手中提着的男人。此刻的穆九已挣扎自己站立起来，一手扶着绳索，只腰间仍被白衣女子提着，已不是那样狼狈 ，见她英气的脸上布满迟疑犹豫之意，不禁生出一丝骇意！

　　铭扬匆匆爬起，急着大声道：“恩人姑娘！您可千万别听他胡扯，我家殿下宅心仁厚，待人宽和。今日入突厥袭他，也不过是因为突厥屡次侵犯我大晋边疆，伤我晋国子民，坏我国跟西域诸国邦交。他不过是看姑娘心善，污蔑我家殿下，好不让姑娘救人！”

　　白衣姑娘不闻其声，犹豫良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我眼中，没有好人坏人之分，他既受伤，在我眼里他便是病人，总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后悔与否、待来日后悔了再说吧！今日，你是杀不了他的。”

　　骆书丹深吸口气，沉思良久，知自己再无劝服这少女的可能，才遥遥朝着穆九喊道：“九殿下可要记得，今日你欠这姑娘一命！”

　　他愤然转身离去，后悔刚刚多说了几句话，便错失这等良机！

　　那一旁的将士都惊叹不已，将军连可汗之命都可违抗要取穆九性命，这姑娘看似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大将军怎么此刻听她几句话便放弃这样大好时机了？

　　让人惊叹的又岂是这些突厥将士，待骆书丹领着将士疾驰而去，铭扬仍是张了嘴惊愕地看着那崖壁上悬的少女跟被她提着、额被提着的殿下……又远望离去的突厥人。

　　看来传言不假，突厥人敬奉此地为神灵之地！
　　这白衣少女如神灵降临般，直吓的突厥人离去。

　　“他失血过多，我带他回去，你自己可爬上来？”
　　铭扬惊愕与此少女轻而易举退了突厥将士，听她问自己，忙磕了几个响头：“可以，可以，还请恩人姑娘搭救我家殿下！”

　　那少女面色冷峻，飞身而起，一手提着穆九，如履平地一般，飞跃而上，不过一瞬，已耸入云雾缭绕的云霄之中，再无踪影可循。

　　这少女的轻功实在有些骇人，简直如神灵一般诡异，铭扬看看此刻四下寂静无声，地上还淌了些血迹，心下骇然，也忙跃身而起，去追赶穆九。

　　山崖高陡，铭扬纵然独自攀爬都有些气喘吁吁，耗费大半功力，但那白衣姑娘却似神灵一般，轻如展翅的凤凰，翱翔直上，冲入云霄之中。

　　白衣女子看着怀中的男子，虽面容沾染血迹，又下巴胡须渣渣，略显狼狈邋遢，但一身贵气泠然，因散了发髻，一头如墨的黑发直泻而下，身躯坚硬而修长，此刻的他早昏厥过去。

　　她久居雁鸣山上，见到的男人寥寥无几，暗自感叹他长的真是好看。她听到那个突厥将军称眼前人为“九殿下”，皇帝龙子，自然不同凡响。

　　白衣女子看的入神，听那男子痛苦地一声呻吟，才缓过神来，慢慢上前，解开他胸前的衣服，露出那血淋淋的伤口。伤口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沙尘大小的暗黄色粉末，显然是箭上抹了毒药，此刻已深入骨髓三分。

　　她探手粘了几粒置于鼻下闻，微微皱眉，犹豫片刻，终继续掰他衣衫，好让伤口暴露。
　　这一动，那昏迷的九殿下便醒了几分。
　　但她顾自探索起来，丝毫不见羞涩跟犹豫。

　　她指尖冰冷，一碰触到他此刻火热的敏感腹部，穆九陡然一缩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满身血液都往脑上涌，整张脸瞬间又青又黑，内里又如同燃的正旺的炭火。他想开口说句什么，又觉额上冰凉一片，似酷暑之中一片冰魄覆盖而来，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欲睡。

　　白衣女子神色一凝：“你烧的厉害。我带你回去替你取出箭矢，等你那位部下上来恐怕还需大半个时辰。”
　　穆九毫无血色，微微点头。
　　她既住此山中，铭扬便能找到自己。

　　白衣女子俯身揽他。穆九心神不宁，正担心自己身形大，她支持不住。又一想她轻功卓绝，可别再扯着自己腰间衣带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物件，只希望她能温柔些。
　　白衣女子似觉察到他的尴尬，果然不再抓他腰带，一手扶了他，将他整个人都往她自己身上倚靠，动作温和了许多。

　　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直面扑鼻，顿觉神清气爽许多，只是这一起身，伤口便又疼痛难忍，什么想法都没了。

　　白衣女子说她不过是个乡野郎中，这实在是她过分谦虚。
　　不出三日，穆九的伤口已然大好，不仅取出了胸口箭矢，连带还替他解了箭上的毒。那箭矢已断，深入骨肉之中，且毒粉已随伤口浸入他体内，她怎么能如此轻易替自己取出箭矢，又解那毒？
　　虽满腹对此女子的好奇敬佩之心，但他却一直无机会细细询问。

　　白衣姑娘自称是阿止，止戈为武的止，年不过十三。

　　阿止姑娘白日常出入山林，替穆九拾取药草回来熬药给他服用，夜间便飞身跃上草棚屋顶，真正是披星戴月。幸此刻也不过是八九月份，即便是夜间，气候并非十分严寒。

　　前两日穆九虚脱昏迷不醒，并不知她夜间休憩在何处，待他神色大好，知晓其中，更是惭愧心疼，本想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劝说她一番，但显然她却并不愿意多开口，只偶尔盯着他看，目光真诚。

　　穆九心中了然，这位姑娘年纪未及笄，且又独居山林，想来平日里也无人作伴，所以一见了自己，难免有些好奇，她心怀坦荡，光明正大，但穆九已到弱冠之年，心思自不一样，偶尔被她这么看的尴尬不已，面红耳赤的，又不好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