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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钦州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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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叫阿胥的年轻人,一袭青衫布衣,但气质凌然,只是眼神混沌,此刻凝眉不悦,见阿止喝住了他,哼了一声,站在她背后去了。
好快好锋利的身手,刚刚若非他躲的快,胸口该是要多个窟窿!
守志说她已然嫁人,难道眼前的男子便是她的夫婿?
若他是她夫婿,怎还由着别的男子纠缠她?
穆九脸色微白,一只手却仍将阿止拥在怀中。
“你是何人?”
这次上前来的是刚刚那一直随着她的锦衣公子,此刻蹙眉恼怒,非要掰开那束缚着阿止的手,但见那人眉目如剑,气质冷冽,不敢过分得罪。
穆九回过神,知自己唐突过分了,松开了手,朝阿止苦笑道:“你不记得我了!”
他说的十分笃定,语气稍显落寞。
阿止稍稍一顿,略一思索看着他道:“我记得你。”
那一年,洛书丹千军踏马而来,她有些好奇,便上了崖顶,又见一根绳索,直通崖底,顺着绳索探究一番,不想遇到他。
此人,她原本不该救的……
但已然至此,她也并不后悔。
穆九倏然睁大了眼,满眼欣喜:“你记得我?”
阿止点点头,她本不预备跟这些人相认,犹豫一瞬,开口道:“我知几位都是大人物,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穆九面色带笑,她那句“我记得你”似将所有的不良情绪都带走了。
“塞外战乱,且此刻初春时节,易爆发瘟疫流感。此处流民太多,更是危险,已有许多人感染了风寒。知府大人怕引起骚乱,昨日起便关了城门,看似醇弱贫寒可疑之人都不许再入城。”
她看穆九面色严肃,凝神听着,这才指着边上那看来有多达上千的流民,继续道:“若只堵截而不疏通,早晚会有溢出决堤的一天。我想两位能帮我劝服知府大人,在城外设医疗点,施德行善,不至于他们挨饿受冻,雪上加霜!”
穆九心中钦佩不已,面色也肃然了几分:“阿止姑娘如此心怀实在令人钦佩。此事你不说,我也必定告知知府大人。”
如此甚好,她本不该管这些事,可若不做,内心要受煎熬,不如遵从内心的想法吧。
那一直跟在阿止身后的锦衣少年此刻嗤笑一声:“没用的!我爹根本听都不愿意听!”
章守志在旁笑:“原来是知府大人的公子!阿止姑娘说的十分有理,大人怎么不听?”
少年见两人对自己身份都不惧,讷讷道:“我爹对她有些偏见,听都不愿听她的。”
不然又怎么会借着面前这两人来传达?
穆九好奇:“怎么偏见?”
知府公子头一昂道:“有偏见就是偏见!我不愿意告诉你!”
他语气甚是不耐,见这两位公子鲜衣怒马,钦州城也少有这样的气质风度的,又看这两人跟阿止相识,自己知府公子身份在眼前,她却还去拜托别人,于是语气冲冲。
穆九见他如同小孩一般置气,朝着阿止道:“你放心,我现在便去请知府大人!”
他说完了话,身后的铭扬便扬马离去。
阿止拱手道谢,转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阿胥几步跟了上去。
那知府公子仍旧紧紧相随,嘴上道:“阿止,这下你还走不走?要走也要等将这些灾民解决了再说!”
阿止对这公子实在有些头疼,她原本已是悄悄离开,不想因为一时医者仁慈,耽误片刻,便被他给追上,此刻又遇了故人,哎!
但既然这位王爷来了,刚刚已如实跟他说了那些,自然是没她的事了,她刚想开口,便听到身后有人问她。“你要去哪?”这一声浑重哀怨。
阿止转过身,礼貌道:“我要去那边。”她遥指南方。
穆九见她说的模糊,知她是不愿透露更多,也不勉强,只一双黑眸凝视她许久。
梁家姐妹跟穆十一早见了这边的动静,都下了马车过来,见着众多饿殍老弱,有些唏嘘不已。
穆华昭久居宫中,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样的悲戚,怔怔道:“九哥,你这是要管闲事?咱们不是要赶紧回去吗?”
穆九面色微寒,反问:“这是闲事?”
章守志实在为公主这一举动哀伤不已,嘴上不留情面:“十一啊十一,几年不见,你变化如此之大,实在令我瞠目结舌!”
也不知皇后跟穆旒昭是故意的,还是果真宠坏了这位公主,将公主教养如此。
穆华昭面色一红,有些羞恼。
梁家二小姐琼华一路跟穆华昭走来,两人年岁相当,忙安慰她。
大半个时辰过去,远处尘土飞扬,那知府大人便快马疾驰而来,见了穆九,赶忙下马迎接众人。
“微臣钦州知府陆常文不知王爷来此,迎接来迟,还请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他那几声“王爷”惊的知府公子惊愕不已,看看阿止,却见她并无惊讶之色,仍是低头专心地给一衣衫褴褛的年幼小孩把脉。
穆九轻叹:“陆大人,本王不解,你为何不让这些流民入城医治?人数众多,积聚一处,可是危险。”
“王爷有所不知,这些流民非一般的流民啊!”
“何解?”
“前几日,有一批流民入了城内,其中几人感染风寒,却故意隐瞒病情,恶意传染他人。如今城内风寒人数增加,臣也是不得已而控之。他们之中多不乏真正流民,却也有一些居心叵测之辈,隐匿其中,臣也无法一一真正分辨,只能将这等众人拒之城外!”
穆九眼眸一暗:“还有这等事?”
许是砚台城那边的一些被疏忽的流寇流窜到了此地,又或者是其他地方的流寇?
这些人可怜,如此行径,却实在令人厌恶了。
“臣实在不敢大意!”
穆九沉凝片刻:“你说的也对,但任由他们此刻聚集一处也甚是危险,毕竟是晋国子民,马上安排城中大夫,援助药物跟食物,免他们挨饿受冻!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外。”
“……是。”陆常文见宣王爷开口,自然不敢再耽搁,忙传令下去安排此事。
陆常文原来以为那身背竹篓的青衣女子不过是乡野游医,会点药理常识,此刻见宣王爷居然悠然向她走去,似是熟稔之人。
章守志帮他解释道:“襄王有梦,神女有心否?”
陆知府呵呵一笑,他久在官场,立即恍然大悟!原是个王爷的人……
“原来是王爷救命恩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姑娘请!”陆大人恭敬有礼,知了情况,便尊阿止为上宾,随后自然邀请众人去府中休憩!
那知府公子哼了几声,鄙夷他老爹此刻态度大转变。
之前可不是这般态度,又是嫌弃人家带着个傻子哥哥,又是嫌弃她愚笨不可及.....
阿止犹豫片刻,终还是带着阿胥随在穆九一旁。
那位知府大人的公子执意拦着她,不许她走,热情过度,再者,天色已晚,明日再走也好!
梁琼英面色略有些尴尬。
那陆知府只躬身邀了穆九跟公主,还有章守志跟那位青衣姑娘,却把自己跟妹妹给忽视的彻底。
梁琼华却毫无心机:“咦?不是急着回去京城吗?”
梁琼英郁郁道:“别废话,跟着就是了。“
夜幕十分,知府大人在自己府中摆席招待。
穆毓昭坐了主位,两边分别是穆华昭,章守志,梁琼英、梁琼华则挨着公主坐下,其次是阿止,阿胥,章守志一旁则坐了知府公子陆邕宁,陆邕宁跟阿止之间又隔着陆常文。
阿止只低头吃着,安静,旁若无人,偶尔还会夹些饭菜给那个安然坐下的阿胥的年轻人,
穆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一双鹰隽一般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盯着阿止。
这么多年未见,她变化了许多。
也从没想过,会有人喊她“嫂嫂”,她身边会有这样一位俊朗少年随时随地跟在她身边守护她。
“陆公子,你怎么认识阿止姑娘?”
陆邕宁正苦恼自己坐了那么远的位置,都够不到给阿止布菜,一听章守志问这话,呵呵一笑,就是不答。
陆知府有心要断了儿子的心思,开口道:“章将军不知,阿止姑娘为人单纯,是被人贩子给骗去花楼,犬子刚好遇见,所以救下。”
他不好意思说,根本就是自家儿子出入花楼,见她貌美,才花费重金替她赎身。
穆毓昭听见“花楼”两字蹙眉微怒,手中筷子没移动半分,不过又好奇她武功不知如何,但轻功却是了不得的,怎么还会流落花楼里?
陆邕宁被老爹当着众多人的面揭穿,不留他情面,面色微红,恼道:“爹!”
阿止听众人说到自己才抬头,开口道:“他们不是坏人,我不过是给姑娘们看个病!”
以她功夫,一般宵小也欺负不了她,且又有阿胥在。
陆邕宁气道:“就你蠢的糊涂。若不是我,你早被那个赖头刘给买走做妾了!你还是我花一百多金赎回来的!”
他一出口,知府大人脸色铁青!
这一百多金可够普通百姓人家活个百年了!
这个儿子是傻还是聪明?怎的在王爷面前谈这个?
眼下国库空虚,朝廷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这傻儿子是在借此机会告诉这位宣王爷,晋国穷了,但我陆家有钱?
他看看那位宣王,未见他神色有异,仍是那样一副冷傲的姿态,这才松口气。
阿止皱眉:“一百多金?”
自己执意要离去,他竭力阻拦,想来是因这钱的事情?
陆邕宁不知她何意,尽直道:“在我眼中,阿止你是无价之宝,纵然花费上万金,我也要将你从那地方救出来。”
阿止微微叹气,转而一想,这位纨绔官家子弟随随便便能掏出一百金来,可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们出卖肉.体尊严,换来的也不过是温饱。即便那位老鸨真骗了自己,那她便也认了,索性不再解释。
可她默然不解释的姿态看在穆九的眼里便成了一种感激,默认。
如此被人以金钱衡量买卖,她都不在意?穆九陡然生了几分怒意。
阿止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跟陆邕宁说完了话,便又低头吃饭,偶尔也不忘给阿胥夹菜。
她下定决心,等明日一走,便将这百叶金子还给人家,也免得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