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久别重逢 ...
-
夜幕降临,星月交辉。
晋国大营地内响起一片骚动,原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赶着牛车,四处乱串,那牛车还拖着一小推车,车上微闪着火光,远看似一堆火药武器,军中之人大乱,羽箭便如细雨般纷纷射去,那牛受到惊吓,更是拼了劲撞翻。
火光照射,眼尖的这才看到车板上绑着个人,面色惊恐,浓眉艳唇,不知是男是女,浑身赤裸着,嘴巴早被堵住,只“呜呜呜”地叫唤。
这声音微有些熟悉?
众人停止发射羽箭,小心走近,细细一看,那推车上的人不正是此刻在雁鸣山上养伤的章将军?
怎么如此狼狈?
营内明亮如白昼,偶尔帐外士兵走过。
营帐内章守志猛然惊醒,一摸额上,汗渍淋漓,脸色又青又红,咬牙切齿!
那臭婆娘如此羞辱他,若非有人看清他面孔,恐怕他此刻就成了筛子,且是被自己的部下给射杀,他堂堂晋国将军,如此死的窝囊,算是千古冤屈……
只让他十分不能释怀的是,若真想要杀他,何必救他?
且他也没得罪过她吧?!最多不过是承蒙她喂药换药,如......厕......
“醒了?”
有人?他微一转头,才见帐内还有一身影,惊喜道:“九哥?”
穆九面色清冷,微微有些泛白,犹豫片刻才启口问:“我听刘穝说是雁鸣山上的人救的你?”
想来他如何回来这事已然在军中传遍?章守志面色通红,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丑事!
他也不敢欺瞒,一五一十如实说了。
穆九听他说他这伤势全亏那位叫扶桑的姑娘照顾,面色微有些缓和,他原本脸色不悦,大概也是有点介意男女大防,且他伤在大腿处小腹处,实在有些敏感......
他对此便心胸有些狭小,自己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别人连觊觎的念头都不许有!
章守志暗叹,这九哥对女人之事太过霸道了点,难道若没那扶桑姑娘,阿止姑娘便要顾忌男女大防,置他于死地,不救他了?
亏他对那位冰冷的阿止也并无多少好感,说到最后那位霸道可恶的扶桑姑娘,穆九倒是笑开了。
章守志脸色又青又红:“九哥!那位阿止姑娘身旁多了罗刹女,十分奸邪狡诈,我知九哥心心念念阿止姑娘,又深怕她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所以便想拖住她两日,我可没想那姑娘迷晕了我,还如此羞辱我!”
他迟疑着开口:“九哥派人去找过了?”
也是,九哥苦苦等待五年之久,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丝消息,怎可能放过?
穆九眼眸中积聚了悲色,还有那么一丝痛楚跟恨意,先前的笑意也立时隐了去。
他初听将士得报,章守志中突厥旧部埋伏,受了重伤,但幸的是未伤及要害,又得遇雁鸣山中两位姑娘相救。他心头振奋不已,立时便将所有事交给陈宝璋,自己则快马加鞭赶来。
但见到的又是什么?不过仍是一间草棚木屋!
之前他还存有一丝念想,因那林中小屋之中尚有几本珍贵的医学古籍,且有衣物存放,他想她定有一日会回来。但此次,那仅存的古籍都被她给带走……
他跟她终究是无缘!
既给了他星点的希望,一瞬又给他绝望!
如今可该死心了吧?
木屋仍存,昔人何在?
章守志迟疑许久,仍是沉默着,不敢言语……
“九哥、我知你伤心,可拒我所知,阿止姑娘该已是定了亲事的。我……我听那位扶桑姑娘一直追着喊她嫂嫂。”
“回去吧。”穆九似没听到他的话,木然打断,“突厥兵力受损,其内部各部落纷争众多,又忙着要跟周国联姻,暂时该不会动武!”
“那那些流寇......”
穆九冰冷的脸上这才微微有了笑意:“我们总不能白来一趟,既无缘得我姻缘,总要另有些收获才对得起这些羽卫军。那些流寇曾危难之中帮过我,此刻叛乱,所求不过是为一线生机。我允他们衣食无忧,又答应帮他们消除瘟疫病患,他们自然听服与本王。稍后将那他们编入到羽卫军帐下,随刘将军留在此处便是。”
章守志“啊”了声,九哥就是九哥,不过那些人流寇出身,素来难以管教,想要成为真正羽卫军,可要耗费点苦心了!
穆九凝眉:“只是仍不少人流窜了出去,难以追踪,恐怕要影响他州!”
瘟疫传染性强,若那些人有意逃窜,隐瞒,他们即便是千军万马也追查不到!
章守志暗想这等事小,等发现了再上报解决也不迟。
他想起一事,此刻见穆九神色不再如此哀伤,且刚刚谈及要离开此地回去京城,以为他是对那位阿止姑娘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心思,吞吐道:“九哥,之前便听说周国太子燕云曦求取突厥公主之事,陈国也有跟我国联姻的意思,陈国国主久病缠身,又子嗣凋零,听说唯独一琳琅公主,大权也是旁落摄政王之手......若皇上果真有意,还请九哥不要再拒了!”
穆九不耐:“皇子又并非我一人。此事回京再说,父皇自有决断!你好好将养几日,我们过两天回京城!”说罢起身离去。
章守志叹口气,既然他能答应回去京城,万事自然好商量!
……
雍和26年末,京城一道圣旨责令穆毓昭回京,虽未说明具体何事,但众人却大致猜到原因。
半年之前便有传言流出,陈国将同晋国联姻,如今陈国国主旧疾复发,药石无医,陈国加快了这联姻的进程。
穆毓昭几次无缘得见他日夜所念想之人,尤其是此次,近在眼前,缘却如流光而去,十分心灰意冷,到最后也只能领着章守志,陈宝璋一同回去,令刘穝驻守渭城,不可松懈大意。
途径雍州之时,顺便来接了穆华昭一同回去。离去之时,梁弘星又来拜见。本以为他是不愿放弃将穆九召做女婿的想法,他却来了一番诉苦,说是梁琼英年20而未出嫁,外祖父十分忧心,他一个大老爷们管教不好女子,不如便托人带去京城,让其外祖父帮两人寻婆家。
穆毓昭刚想推拒,梁琼英在一旁抱拳道:“王爷请放心,我武艺在身,绝不会拖累王爷。至于我妹妹,她也好一路相陪公主!公主不至于寂寞!”
她说的一番话也有些道理,这几个月,穆华昭都住在梁府之中,深得梁家照顾,梁家二小姐梁琼玉跟十一相处甚是和洽。且梁弘星这番作为也人之常情,他若拒绝,有些不近人情,最后只能道:“好。”
梁弘星妻室乃是通政使司吕枉直的嫡次女,若吕枉直真能帮她寻门好亲事,他也能好受些。
穆华昭一辆马车,梁家姐妹一辆马车,穆毓昭跟章守志,陈宝璋则一人一马,随行又有几个梁家的随从侍卫,以及穆毓昭的贴身随从铭扬。羽卫军随后相随。
一群人离了雍州,一路安然无事,三四日之后才到钦州。
钦州城外。城门紧闭,城外四五人聚集一处,四下分散,集合一处大约不下千人,但无非都是些老弱病残之人,其中夹杂老人小孩妇女,偶有几个看似年轻的男子,也都瘦骨嶙峋,不忍目视。
穆毓昭心中郁郁,恍惚见那一抹身影,青衣飘渺,青丝散开来,时而躬身替伤民包扎,时而低头清洗抹布,背后一个藤条编制的背篓,似要出发去哪里!
她身后随了两人,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那公子全身上下裹了薄薄的锦被,看之不免有些滑稽,一边劝说着什么,一边又躲避不及那些伸手喊救命的病患!
另一人则是紧随她一步开外的距离,她停,他也停,她动,他也动,又时而拿着手中素帕给她擦汗!
满目沧夷之中,这某色彩却是鲜艳异常,也恍如一盏明灯,牵引着穆毓昭往前而去。
铭扬在一旁也早见到了,惊呼道:“公子,是恩人姑娘!你快看!”
他轻轻嗯了声,抑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但显然,有人比他还要惊喜异常。
章守志踏着白马“蹬蹬”几下上前,下了马惊喜唤道:“阿止姑娘?”
阿止抬头,转而这才想起他是谁,也略有些惊异:“是你。”
章守志四下看看,皱眉轻问:“那位扶桑姑娘怎么没跟着你?”
阿止尴尬一笑,以为他是要找扶桑报仇来了:“我出远门,不方便她随行。她回家了!”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扶桑调皮任性,也被家人宠惯了,将军不要跟她计较先前那一番作为!”
那人虽行事可恨,可终究是救了自己,且在山上那般不顾男女大防照顾自己,章守志心中恨她让自己成了军中将士的笑柄,但若果真见面,他终究不会果真拿她怎样。
“哪里,救命之恩,我怎敢去怪她!”
他顾自跟着阿止交谈,才见阿止身后一青衣男子面色不悦。
阿止转头,握住阿胥的手安抚道:“阿胥,他们不是坏人。”
那位叫阿胥的少年神色逐渐平静下来,却仍旧是一脸防备。
穆毓昭已下马而来,只觉胸中澎湃不已,一颗心脏似要跳出来。
他听章守志所言,知她定是早跟他人定了亲事,虽并未计较放心上,但因寻不见她踪影,心中已然决定要放弃,可此刻,那人却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绝望过后,又来了希望,真将他折磨的惨烈。
他心心念念了五年多的人此刻便站在他眼前,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纵是亲情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有了隔阂,更何况还是他一直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他迈动脚步,只觉千金重,一步一步,缓步而来。
五年之久,阿止早已不记得他,见那人缓步而来,一双眉目如星如剑,直盯了自己,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别扭,转身朝着远去而去。
穆九见她离去,失了理智,一把拉了她手腕,惊的她急忙回转了身,一个踉跄几乎跌落在他怀里。
一阵凉风如刀剑一般袭来,冷冽刺骨,穆九神色微凝,一个悬身躲开了去!
阿止大惊,回过神来忙喝止:“阿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