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2 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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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越眼眸里所看见的蝴蝶，翅膀是华丽而神圣的金黄，而之上的纹路却是黑色为主调，复杂又美丽。它在少年的手心上扑朔着双翼但许久都没能飞起自己的身体，如同被看不见的牢笼所囚禁。只要他轻轻的一握，这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消亡于此，就如同自身一样，若是想要死去，必定也是如此简单而绝望，这么想着微微的有些失神，浪越下意识的低了低头，似乎想仔细看清什么，蝶羽耀眼的光芒衬得他眼睫如同鸦羽落雪，漆黑而浓密，让眼眶中的淡淡眸色都如同萤火般温暖。
少年越是这么注视着越是感到悲悯，既是对它也是对自己。这原本该轻舞飘扬的蝴蝶就像如今一无是处穷途末路的他，想要抽身而去，却又无路可逃般无法振翅，未知的未来也仅仅是一片朦胧。即使什么希望都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有所期待，视线上方一闪而过的影子渐渐逼近了手中的光芒，方才还无法完全张开翅膀的蝴蝶，突然就像光芒暗淡的新月般，与它相同的救赎者一起，挥动着未丰羽翼奋力飞翔了起来，逐渐远去。
目光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之内还是没办法收回，浪越抚下心中那股不可思议的惊讶转而延生为笑容，他当然知道带走自己的是谁，也只有那个人可以做到。只是为什么代表着自身的蝴蝶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却还是身处于此？少年一时半会还无法得知理由，而这个家庭，连给予他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喂，你在笑什么？！”这句带着毫不掩饰愤懑与厌恶的话语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那是从少年的父亲口中所吐露的话，冰冷的过分，没有半点亲情可言，仅仅是一个平淡的笑容也能让他怒不可遏。“没什……”回答还未说出口就被打倒在地，之后这个人说了什么？浪越只感觉完全听不到，从认识明智之后每当这时他都一次又一次的在脑中对自己说道‘没关系…我可以承受…我……’，而这次却越发的不可收拾，对方虽然没有直率的说出来，但那些关心自己的话语和行动，他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明明只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少年终于发现着是如此理所当然，那是因为自己所能想的，只有明智而已。
血色在白色的毛巾上渐渐扩散开来，妖娆的蔓延至边缘化为淡色的粉，简单处理那些明显的伤口对浪越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不柔软的床垫和被褥就如同这个所谓的家一样冰冷，给予不了丝毫安心，他侧身躺着双手紧紧怀抱着自己的背包，略微苍白的肤色显得有些病态，不止一次想要从里面拿出与对方联系的道具。就像是得到它之后的每个夜晚，单调的文字可以在打完之后删除，而今天却忍不住想要再听一次他的声音，有些时候就是如此，得到过后就越发的贪心，在明智面前的他也是一样，渐渐的敢于丢下那自我保护的胆怯。
‘这时候打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呢…？不对，明智君…一向很晚睡呢，可就算是如此…不是因为研究的事情去找他好像也不太合适，说不定只会打扰他的事情吧……’小心翼翼的将耳麦上的接口插上手机，明明只是一起研究学术论证的问题，为什么会想要听对方的声音，浪越无法理解，‘明智君…也一定不会喜欢和我这样用闲聊浪费时间吧……’掌心划过机身有些微凉，将要按下通话键的指腹始终还是在停顿中放了下来。
明早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明智说话了…所以不必着急……和他相处的时候至少要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所以必须好好休息，不得不好好休息。如此自我告诫与安慰着总算有了些细微的效果，拉开背包里层拉链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而到为止一直都很安静的手机却突然的嗡嗡作响起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明智君…？”接通来电的同时，浪越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手放于耳麦两侧，似乎害怕自己听不清对方的话语，或许是思念的情绪还未消去，不知不觉的就主动开了口，刻意被压低的声音显得有些隐忍，加上他一贯的轻声细语，传到对方耳边的话如同极其细微的电弧，通过软件对话的另一侧，莫名的心悸突如其来，明明是股无法区分、不可控制的心情，明智却觉得意外舒适且不让他反感。唇角微微上升了些弧度，他一向淡漠的声线里带着没有掩饰的笑意：“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还是你第一次先我一步说话，值得纪念。”
“哎…？！”完全没想到对方也会说出这种类似于取笑自己的话，浪越微愣了一瞬，丝毫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些欣喜，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从何而来却还是克制不住那滋生的感觉，仿若那些现实的旖旎都被驱散开来，因为和对方相处的时候从来都不需要掩饰真正的自己：“纪念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或许吧，可是很有趣不是吗。”本该是疑问的话却被对方用着近乎平淡的陈述语句，少年略微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右手脱离耳侧转而随意的放下，几缕发丝扫过脸颊有些轻痒，他袖管下苍白的手腕随着下意识揉捏衣角的动作若隐若现，即使如此，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嗯…明智君，为什么会找我通话…？…公式又有进展了吗？”
“和那个无关，我可没有大半夜打扰别人休息的不良习惯。”
“那…？”
明智微微曲折右手，让手机精准的保持在脸侧最适合的位置，左手随意的把玩着一支芯快要用尽的笔，身前的电脑屏幕在夜里泛着淡蓝色，连带他被映照的眸子都沾上了些许清冷的光，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刚才查找‘热力学’①详细资料的时候一直在关注着手机有没有发来信息的提示，他的话语脱口而出如同轻描淡写的书画：“大半夜突然登陆上线却挂着半天没有说话就下线了，我猜可能你有事情想找我才对，不过现在看来是错了，与人相处方面我并不是很擅长。”
“明智君和别人相处的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和明智君一起研究和相处都是很开心的事。”和他相处的时间是如此幸福，浪越从不觉得自己是会很自恋的类型，不如反之才更适合他，可与明智在一起却如此奇异，仅是这么一句话他便理解了对方那笑意的来由，原来自己也是一直被他注意着，所以连带回答也变得那样自然而然。
“……那就足够了。”这简单的回答仿佛令人安心的摇篮曲，相隔甚远的两人同时闭上了眼眸，如果说浪越是理解了他话语的含义，那么明智也是同样如此，他轻而易举的就确定了自己的直觉，好在想要打过去的感觉那样不由人思考，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的简单，却又这样的契合，如同天造地设。
※※※
原子笔在原本空空如也、厚重的如同资料册般的日记本上留下了一页又一页的痕迹，新的演算已经写到过半，早上明智发送过来的方式让他的论证再次有了进展，研究的心情慢慢的都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对方，但公式却维系着他们两人，就像是一条虚幻而暧昧的丝线，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
仅仅是开学第一天，他就直接被隔离在这个群体外，虽然出色的成绩单让浪越不至于和那些初中的人渣在同一班级，但目睹了他在开学第一天就被欺凌和虐待全部的所谓新同学当然不会愿意与他相处，毕竟一旦牵扯上，可能下一个落得这样悲惨境遇的就是他们自己。即使一直被这样对待，浪越也如此思考过，人也许是温柔的也说不定，只是人性却是异常容易随波逐流的，然后扭曲成各种各样的弧线，看不到原本的丝毫。遇到明智之后，他越发的确定起来。
学生们课间的嬉戏被耳麦里婉转的乐曲阻断进入他耳内的路，浪越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本该是如此的事实就在他捡起不小心掉落在地的草稿页时改变了。这阵让人清凉的风吹起那如同落叶般零碎的纸页飘落在地，一旁与它制材相同却被揉搓的不成原样的废弃垃圾上，映入眼中的一处，就这么恰巧的书写着‘浪越’的名字。
不安和惊恐在一瞬间占领了心房，可他还是保持着原来那般虚假的镇静，不着痕迹的把它和草稿一同捡起的手苍白着微微发颤，回到原本坐姿的动作有些仓促。然后在假装翻页的同时，在其他人的视觉死角处打开了纸团，似乎是害怕他的样子不够病态，字的内容展示开来的那刻，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关于自己的信息，浪越的皮肤完全失去了血色，惨白的如同体内的骨。
「我真不懂，为什么我非要坐在浪越这个人身边的位置这么倒霉啊，你不知道被那几个家伙抓住逼问的时候有多恐怖，不过我倒是幸运啊，知道我那天放学没回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别看他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带着手机来上网，当时我就告诉了那几个痞子，他们还挺高兴的，应该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绝望，从未有如此绝望的感觉，浪越攥紧了手中的纸张，指甲就着页面陷入手心，这个世界原来从未给予过他光明。就连明智这个意外，无论如何也会被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中被从自己的世界中剥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2 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