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云端》拓跋雨

39、医患纠纷

　　能的人才不能只精通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的语气已经很平缓，陆潇知道他要解释什么，就点了点头。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把情况如实写下来，倘若若干年后她肠炎复发，又或者在子宫、盆腔部位得了严重的疾病，都有可能直接归因于这项手术。”
　　“……”
　　“肠炎手术很简单，但是如果术前没有问妇科体征，没有问性生活史和早孕检查情况，那么万一女孩手术之后发觉自己不孕，你怎么证明不是因为这次手术引起的？倘若不孕的原因是输卵管损伤，就更有理由把矛头指向这次手术，我们作为实习医生，有可能连一次真正的手术都没做过，就这样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你说分析得对不对，嗯？”
　　陆潇听了以后有一瞬间错愕，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也没想过这么长远，女人的感性一旦上来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情做事，从来没有考虑过所谓慈悲背后的结果。
　　他的目光很深远，语气里带着遗憾：“我本科期间在国内实习的时候，有位学长刚毕业一个月，做完手术以后病人家属不满意，在回家路上他被砍了十三刀，二十六岁就成了终身残疾。”
　　“……”
　　“还有一位资深的教授，为绝症病人延缓了生命，那位病人去世之后家属不停地闹事，连同那个病人的所有医务人员都遭到了围堵。
　　那位教授说他从70年代开始就游刃有余地做手术，现在却不敢做了，但是那群人还是无休无止……教授平时德高望重，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心理落差自杀了，去世前几天都拿着菜刀上班。”
　　“……”
　　“Nicole，当我第一次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迟早会出现医疗事故，只是早或者晚的问题。我们都是一脚在医院，一脚在法庭，任何时候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办事。”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点头如捣蒜，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与天真，云子上看她这个样子大概是觉得有趣，忽然伸出手来，如同亲密朋友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陆潇一向自认为脸皮厚，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然后她听见了更奇妙的话。
　　他说：“做医生，有时候忙起来无法让人理解，所以医生找伴侣，还是应该同一个圈子里的，这样才能促进和谐，你觉得呢？”
　　陆潇又想去天台思考一下人生了，他说这话是怎么个意思啊，人的心思如此多变，幽深莫测，原谅她只能附和着说了一句：“是啊是啊。”

　　第二天中午陆潇和盈盈视频的时候，盈盈看着她只穿了一件衬衫，十分不待见地说：“大冬天的穿这么少，一定是用这种手段吸引英国的绅士吧，嗯哼？”
　　真是冤枉她了。
　　来到英国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衣服还可以这么穿，她穿得绝对称得上保守，温度高一些的时候，低胸上衣、抹胸长裙就成了女士们最爱的穿着，迎面走来的女人，只要年龄没有步入老人行列，都很自信地在秀自己的沟壑，可以让你有一场别开生面的视觉盛宴。
　　但是“露”不仅仅是苗条女士才会做的事情，丰满的女人也能很自信地展露身材，陆潇就曾经见过一位超级胖的女人穿着抹胸，前面后面都挤着一大圈肉，陆潇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也曾亲眼见过半夜12点钟，一群穿着只有2块布和10cm高跟鞋的女生排队站在酒吧旁边的取款机取钱，然后进夜店。
　　陆潇刚来英国的时候见过一些口歪眼斜、奇形怪状的本地人，她当时还想着英国人长得还挺有创意，并且一些老人上了年纪就一瘸一拐的。
　　后来生活久了也就明白了，英国人穿衣服从来都是随性而为，冬天也能看见穿着凉鞋短裤的人，而且没有人对这种打扮感到惊奇，加上为了勾引异性而设计的pub装，即使冬天也能看见穿着吊带、露大腿并且不穿鞋的女人在夜晚起舞。
　　英国的雨本来就不停地下，所以在这里生活得久了多多少少关节都有点问题。
　　出于医生的本能，陆潇总是忍不住想提醒那些美人们，小心子宫受寒不好怀宝宝。
　　陆潇和盈盈调侃着，贝琪在外面喊：“Nicole，快点出来吃好东西啦。”
　　陆潇应了一声，继续和盈盈聊天，过了一会贝琪又喊她：“就剩你了，一会可就吃完了。”
　　“就来了。”她笑嘻嘻地跟莹莹说了再见，出门一看，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精致小巧的中国点心，有春卷、芋圆、布丁、牛奶冻、草莓班戟……
　　陆潇视甜食如命，英国有最美味的巧克力，但是此时巧克力的诱惑远远比不上这些中国小吃，马里奥自从吃过一次中国外卖以后就迷恋上了中国菜，最近筷子用得也有模有样了，他此时正拿着一只春卷品尝得津津有味，还把掉在手心儿的酥皮倒进嘴里。
　　贝琪十分自豪地说：“这是我妈妈送亲手做的哦。”
　　马里奥含混不清地夸赞着：“你妈妈，Great！”
　　贝琪把视线一转：“哎Nicole，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妈妈呢。”
　　陆潇低头吃东西没有说话，这时候马里奥说：“贝琪，为什么它叫春卷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句话就这么转移了贝琪的注意力，两个人说着说着话就又闹了起来，
　　云子上看了陆潇一眼没出声。
　　“贱人。”陆潇说，“把番茄酱给我递过来。”
　　云子上递过来番茄酱的同时把她手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春卷抢了过去，然后说：“Tiffany明天生日，在家开party，邀请我们几个都过去。”
　　贝琪那边还闹着呢，听见这句话，煞有介事地看着陆潇咳了一声，陆潇当做没听见，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里奥又怎么会不懂贝琪这声轻咳背后的内涵，此时为恐天下不乱：“去去去，我们都会去的。”
　　贝琪倒是真的带着些歉意：“我明天还有约耶。”
　　“没关系。”马里奥使劲拍了拍云子上，“Aaron，明天保证把Nicole带过去。”
　　其实陆潇真的不想去，谁都明白Tiffany的这个邀请是看了谁的面子，所以第二天她换衣服的时候磨磨蹭蹭的，任凭马里奥催了多少次，当然，到了Tiffany家里就顺理成章地迟到了。
　　云子上远远看见陆潇停了车，十分大牌而且骄傲地走下来，像是开来的不是一辆灰蓬蓬的二手福特，而是限量版玛莎拉蒂。
　　她关上车门的瞬间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墨镜，像是女主角一样朦胧地看了看前方，云子上一口酒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呛出来。
　　陆潇还装模作样地在墨镜底下打探情况，看见他就笑眯眯地跑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跑过来的时候很像一只乖巧的兔子，这让他的唇角微微泛起一点波动。
　　Tiffany宴请这么多宾客，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陆潇心里清楚，也就和云子上保持了足够的距离，除去刚来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陆潇基本上连面也没有和他碰上。
　　这次受邀的宾客里面竟然还有马里奥的前女友Bernice，就是那个曾经被陆潇看光光，被马里奥夸赞嘴唇如同玫瑰花瓣的女孩，马里奥见到她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样地和她说笑，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陆潇懂他的心。
　　Tiffany请来的朋友他们大都不认识，于是陆潇和马里奥就十分自然地走得亲密，其实马里奥也并不是来真心实意参加轰趴的，他只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看看陆潇会有什么反应，这么点小心思陆潇还是懂的。
　　不过她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意思，大概要让他失望了。
　　两个人本来就关系好，加上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这个难得的畅聊机会让他们几乎整个party都腻在一起，聊生活聊学习，马里奥最多的还是聊他现在的女朋友，顺便聊一聊他除了女友之外，还对一些萌妹子动了点小心思。
　　马里奥和她说着说着，对着远方举了举杯，陆潇顺着看过去，Bernice恰时低头喝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眼中有一丝怨恨与恶毒一闪而逝。
　　是她太敏感了吧，陆潇喝口酒压压惊。
　　Tiffany像是腻在云子上身边一样，无声地宣告她的占有权，两个人交谈甚欢，陆潇看过去的时候，好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他也抬起头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陆潇笑眯眯地隔空跟他举杯，他好像没看见一样，根本没有回应就把头偏过去了。
　　真是足够傲娇的一个人。
　　陆潇放下杯子去卫生间，Tiffany把家装饰得别有一番风趣，七彩斑斓的吊灯从屋里一直拉到外面的草坪上，三层的玻璃圆形托架上摆满了装着红酒的高脚杯，四层的大蛋糕，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和形状，淡绿色的餐桌布置，映衬着浅色调的水波，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游泳池，虽然比不上阿尔杰家里气派，但是在留学生中，这种房子也称得上豪宅。
　　她从洗手间出来，刚打开水龙头就看见Bernice也走过来洗手，她虽然知道这么个人存在，但是彼此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陆潇刚要走，Bernice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