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云端》拓跋雨

14、智商高是怎样一种体验（下）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强忍着眼泪，洪兴开着车，期间想发短信，盈盈恶狠狠地对他说：“你如果想跟那个贱人报信，咱们就完了。”
　　路上上轩又打了电话进来，陆潇看着熟悉的来点和头像，深呼吸三秒才接了起来。
　　“陆潇，怎么不接我电话？”电话里上轩的声音一如既往，如果她不知道这件事，肯定还在为这七天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欢呼雀跃。
　　可是她现在只有麻木，甚至戏也演得自然而然：“还好意思说我呢，这么多天了你可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上轩那边一时没答上来，陆潇很体贴地扯开了话题，问他：“你还没有回来吗？我怎么在学校里看见你老师了，难道是我的错觉么？”
　　“没有。”上轩说话明显地僵硬了，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么，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我现在在家，明天回学校。”
　　“那好，你好好休息。”
　　她挂了电话，却觉得满满的全部都是讽刺，这样类似的对话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如果有，那么又发生过多少次？
　　一切都不敢想象，她头痛欲裂，终于睡了过去。
　　那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上轩的脸，梦见他甩开了她的手，她哭着跑过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他说他早已不再爱她，他说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心里想的都只是别人。
　　陆潇猛地就惊醒了，洪兴刚刚停好车，回头对她说：“就是这里。”
　　“嗯。”陆潇下了车，刻意回避了他们的目光，虽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她在那样的同情与心疼里只觉得心里悲凉。

　　在吧台询问后得到了上轩住的房间号，尽管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在别人口中验证了他确实在这里住，她还是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晕眩感。
　　电梯一路上升，她的心却在一直下沉，看着电梯里低头说情话的一对情侣，忽然觉得幸福其实很不真实。

　　上轩打开门，看见陆潇在门口站着，他一时间惊慌失措起来，挡在陆潇面前不让她向里面看。
　　可是陆潇还是看见了，里面真的有一个女孩子，正坐在床边看着电视吃果冻，听见声音往门口看过来，上轩的头发还没有干，身上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应该是刚洗过澡。
　　那么他这是完事以后洗的澡，还是洗过澡之后正准备开始？
　　陆潇很诧异当时自己并没有哭，大概是她真的没有哭的理由，绷紧的神经就好像在一根一根地崩裂，她不知道自己颤抖了没有，但是大脑像是被卡住一样，真的像书里描绘的一般一片空白，她的文科比较弱，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形容当时的心情，但是那种大风过后的绝望让她的心理防线在不停地崩溃不停地坍塌……
　　这个身上有她喜欢的干净气味的男孩子，这个陪伴她度过紧张的学生时代、陪伴她走过晦暗青春的男孩子，这个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他、他的每个呼吸都能牵扯着她痛的男孩子。
　　他的笑容曾经那么明亮，他的性格曾经那么正直，他说要陪她一生一世的时候那么勇敢，他被评为国家级优秀学生站在颁奖台上给她的笑容那么荣耀。
　　而现在，他站在她的面前，为什么那么肮脏？
　　她已经看到了一切，也证实了一切，转过身就走，上轩很用力地拉住她，陆潇用力却没有甩开。
　　“陆潇……你、你要走吗？”上轩的声音里紧张与慌张并存，陆潇红着眼眶，转过头来很淡定而倔强地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她给他机会，他想解释什么，她也足够有耐心地听着。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因为她之前一直爱他，当你在看自己的爱人的时候，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带着爱与温柔的，可是那种爱失去了，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也就消失殆尽。
　　她现在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对他的厌恶，也没有对他的抱怨，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把对他的所有感情悉数收回。
　　像是在看一个同学、一个陌生人、一片花草，没有任何独特可言。
　　上轩在这样的陆潇面前突然流了泪，她给了他机会解释，可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现实就是现实，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深爱的人离开是因为他患了癌症、深爱的人背叛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在生活里，背叛就是背叛。
　　那么优秀的上轩，上了大学以后锋芒毕露，这么多人的暗示与追求，他终究没有忍住诱惑，牵起了别人的手。
　　原来她十一假期对他魂牵梦萦的时候他沉浸在和别人的风花雪月里面。
　　原来她揣测着他对她冷漠的原因，把错误都归在自己身上，自责不已的时候，他其实早已忘记了远方有个人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惴惴不安着。
　　那么那天，躺在草坪上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不会觉得脸红么？
　　他在和别人亲热的时候想起她心里不会觉得难过么？
　　想起当年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偷偷牵手的紧张，他不会觉得怀念么？
　　上轩啊上轩，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来都不了解你？
　　陆潇和他说了分手的那个夜晚，上轩像是疯子一样在电话里哭着喊“陆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我求求你原谅我……”
　　陆潇在电话那边也哭，哭着哭着就拔了手机电池，后来她看着他在她的宿舍楼下等了一天一夜，看见他坐在路灯下的石头上，轮廓那么寂寞而且疲惫，陆潇就靠在窗口捂着嘴泪流不止。
　　后来那个女孩也来了，她不停地劝他，不停地抱他，上轩一次一次地甩开她，又一次一次地被她缠上来。
　　那时候天已经亮了，起得早的同学已经出了宿舍门，还有一个小时就上第一节课，上轩最后没有办法，被那个女孩拉着走了。
　　陆潇看着他们并排远去的身影，那个女孩依然很执拗地挽着他的胳膊，动作如此娴熟，其实他也是喜欢她的吧……
　　陆潇的手紧紧揪着身边的窗帘，她是多么努力地说服自己原谅他，她是多么努力地想要再飞奔下去拥抱他，多少次她已经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想着如果打通了就告诉他她想他，多少次她想想以前的事情就不停地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就这么算了……
　　可是上轩已经不是原来的上轩，那些原则性的错误与被深爱的人背叛后的绝望再也不能弥补，心已经彻底地粉碎就不再有拼合的可能。
　　她把自己扔进床里不停地流泪，心里的痛楚逼人窒息，她哭着心里默默地崩溃一般地想着，再见了上轩，再见了。
　　在这之后很多次上轩在上课、吃饭的时候不停地找她，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好在假期很快来到，她把自己锁在家里，一个假期都没有出门。
　　他的电话一个也没接过。
　　她的想法已经很明确，就这样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上轩再也没来找过她，两个人也没有任何交集，在校园里偶尔遇上，平淡地打个招呼就算过去。
　　陆潇用了一年的时间忘记他，直到遇见了王硕，那次爸爸参加一次座谈带着她去，王硕比她大了七岁，当时已经事业有成，以贵宾的身份坐在她身边。
　　怎么聊起来的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一直打趣她是教授的女儿，感觉认识得很荣幸。
　　后来每天都要找她聊天，两个人性格很合得来，一来二去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忘不掉的人，爱情永远没有诗歌与音乐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当下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忘了以前的故事。
　　所以再想起来上轩的时候，她终于完全放下，对于王硕，她一直觉得当时的自己很急切地寻找一个心理寄托，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地心动，只觉得和他的爱情中有一种如同流水一样的缓慢感，似乎缺少了一些爱情中的澎湃与奋不顾身。
　　也大概是因为王硕的年龄和阅历早已把他磨砺得成熟而且平稳，不会再像是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做那些莽莽撞撞的事。
　　因为妈妈一直很喜欢上轩，她是打心眼里把上轩当女婿看的，陆潇也没有办法。
　　王硕来学校找陆潇，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有不少次能看见上轩迎面走来。后来上轩找到陆潇，问她，如果他们都忘记之前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不是还能做一对普通朋友。
　　至少平时相互帮帮忙，也不要像敌人一样。
　　陆潇也一直觉得形同陌路不好，一个学院的同学平时少不了接触，总是这样冷战大家也都在看笑话，再加上他们早已不再爱恋彼此，因此也就同意了。
　　两个人做了好朋友，相处起来没有什么尴尬，上轩也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偶尔也能打打电话聊一会，时间渐渐过去，那段往事就真的成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