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云端》拓跋雨

13、智商高是怎样一种体验（中）

　　之后陆潇找他问题，他讲得条理清晰、答案准确，这让陆潇有一种自卑死的冲动，而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学一会就早点回去吧，我得走了，宿舍等着我回去打副本。
　　陆潇任性地在自习室学到两点才回去，结果那学期成绩出来，那个大神十分轻松地得了全班第一，稳拿全奖，陆潇又一次成为了所有人的陪衬。
　　智商高是他们超出常人的一方面原因，但是最恐怖的是这个高智商的人时时刻刻都在还努力，一起出去打牌或者喝酒，他们在没话说的时候就开始拿出手机看论文。
　　如果打牌先走，也坐在边上安静地看论文。
　　喝酒喝醉了，坐车回去的路上还要看论文。
　　最炫的是一位哥们吃着吃着饭突然啊地一声，然后迅速掏出来一支笔，没有带纸就在餐巾纸上写写算算，第二天回去以后发表了一篇轰动性的学术论文。
　　北大的通宵自习室即使不在期末备考期间，也有不少第二天一早才从自习室里出来的人，走在路上能听见他们和外国教授交流学术，英语说得流畅而且运用自如。
　　没有办法，本身就有做科研的优势，加上超乎常人的努力，他们取得的成就直接秒杀所有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有时候陆潇自卑到觉得上这个大学是个错误，因为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前十年的优异成绩似乎再也没有心思光顾她。
　　就她高考数学140+的成绩，对付对付大学高数还可以，平时做课本上的题能够游刃有余，但是期末考的根本和书本不沾边啊。
　　陆潇一上考场就感觉自己是小学生坐在了大学考场里，她只能硬着头皮答，整场下来都不知道自己笔下在写什么。
　　那次她考了60分勉强及格，而那位让她敬佩的大神得了A，而且成绩单上排名靠前的几位神仙高数都是九十分以上。
　　后来那位班长被直接保送到MIT了，想想都觉得骇人。
　　陆潇在餐厅里偶尔有几次能听到上轩的名字，大部分是女生在聊他，那时候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上轩有什么聚会经常带上她，吃饭的时候他们在聊一些听上去很高深的东西。有很多论文题目陆潇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读了，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在一门心思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大神们其实都还在研究。
　　有时候看着上轩自信满满地和他们讨论，陆潇忽然觉得自己也高端起来，上轩再厉害又怎样，他还不是什么都听她的？
　　两个人专业相同，因此共同语言也多，很甜蜜地度过了一年的大学生活，尽管平时学业忙碌，上轩对她却尽其所能地无微不至。
　　特别矫情的时候两个人经常躺在学校的草坪上看星星，陆潇很傻逼地跟他说要天上的月亮，他嘴上抹了蜜一样又甜又滑：“月亮有什么好，我都把自己的心摘下来给你了。”
　　陆潇就故意地说：“要是我结婚了，身边的新郎不是你怎么办？”
　　“你敢！”他捏着她的鼻子，“你再敢这么想，我明天就把你身份证户口本偷出来去登记。”
　　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他却眼睛闪亮亮的，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我告诉你陆潇，你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你就算转世了，你的鬼魂还是姓刘，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她看着他恶狠狠的样子，表面上有些鄙视，心里却乐得冒泡。

　　一年的雪花谢了
　　一年的李花开了
　　一年的南风把一年的月光酿成美酒
　　醉里挑灯
　　我看见了一年的芳草
　　染绿了一年的马蹄声

　　这一年谁是我的天涯
　　这一年谁在等着我回家
　　这一年的江湖老去了多少少年
　　这一年我离开
　　我还能不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知道啊
　　我已经回来

　　这一年远了
　　一匹马在岁月中扬起了它的鬓发
　　像是我的笔抬起
　　像是我的笔放下
　　这个世界所有沉重的问题
　　都可以作一声轻轻的回答
　　——孔灏 《一年》

　　年少时的承诺在现实看来终究太过于脆弱。
　　大二那年的国庆节，陆潇偷偷订好了飞往海南的机票，想给上轩一个惊喜，和他一起去感受一下南方的美景。
　　结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还没来得及给上轩打电话，他却先打了进来，语气里全是歉意：“陆潇，对不起，老师这几天要带着我们去医院实习，我可能没办法去找你了。”
　　陆潇听了以后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顿了几秒没有说话，上轩那边立刻说：“你是不是不高兴，要不然我……”
　　“不用不用。”陆潇说，“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我妈妈好像还打算要全家出去旅游呢，你好好实习，我这就放心吧。”
　　那之后两个人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聊就挂了电话，陆潇躺在床上看着那两张飞机票，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失望，可是又觉得很感动，上轩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那么顾及她的感受，这种好男人以后要去哪里找？
　　她真的太不懂事了，都不懂得理解他。
　　以后她一定要对他特别特别好，她一定要好好爱他。

　　国庆一星期假期，陆潇哪里也没去，在家里睡得白天黑夜颠倒，醒了就看电视上网，估计那些学霸同学们还在泡图书馆，陆潇自认为自己已经跟人家没有任何可比性，就这么自我颓废着破罐子破摔了。
　　而且让她失望的是，这段时间里上轩一个电话都没打进来，每次手机一震陆潇总是一个鲤鱼打挺地起来看看是不是他，可是每次都是又失望地把电话放下。
　　大概是因为上轩平时总是什么方面都做得很好，她也被他宠习惯了，现在突然没了他的关心，就好像成长的小树苗失去了养分一样。
　　陆潇这期间给他打过电话都没接通，他后来有回消息说抱歉他在忙。
　　忙就忙呗，有什么了不起的，陆潇又不是那种只依靠爱情滋养的小女生。
　　她收拾收拾自己就去图书馆看书了，故意没带手机，晚上回来的时候打开来一看，妈蛋别说未接来电，连一个找她的信息都没有。
　　七天假期就这么无聊地过去，其实也挺快，开学的时候上轩还是没有回来，两个人的交流仅限于有数的几条短信，陆潇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突然觉得怎么人生寂寞如雪，以前她也并不是每次都和上轩一起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别扭。
　　难道她已经爱他如此之深了么？回来一定要好好跟他撒一次娇。
　　她端了饭找桌子，正好看见了上轩宿舍的洪兴、东山和段岩，洪兴她比较熟悉，因为她的闺蜜盈盈是他的女朋友。
　　洪兴招呼她过去坐，陆潇坐下以后段岩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上轩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开学第一天就逃课。”
　　陆潇刚夹了了一口米饭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动作硬生生卡在那儿，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疑惑地问：“他说你们老师带着去实习了，你们难道没有去吗？”
　　洪兴脸上有一瞬家的惊愕，随即很快地恢复正常，就好像那一抹僵硬只是她的错觉一样，他笑着说：“啊……哎呦你瞧我把这事给忘了，老师倒是之前有提过来着，但是我没申请。”
　　东山和段岩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陆潇也笑笑，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午她把盈盈约了出来喝咖啡，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在洪兴那里听说过什么消息。她其实和盈盈无话不谈，完全可以把话说开直接问，但是陆潇此时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盈盈一开始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陆潇有些坐立不安，然后盈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看着陆潇，十分认真地问：“陆潇，你对刘上轩了解多少？”
　　陆潇的心里咯噔一声，然后是整个人无法抑制的心慌，她说：“盈盈，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
　　“那好。”盈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陆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握着杯子的手冰凉，正在不停地颤抖。
　　莹莹说：“我怀疑上轩变心了。”
　　陆潇笑了笑：“不是吧？”
　　盈盈很心疼地看着她，发出一声叹息，又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陆潇抽了一支烟，手指麻木地点上，好几次都没点着火，就听见她说：“就十一那天，我和洪兴去了蟹岛度假村，看见上轩和一个女孩子也在，他带了一副墨镜，一开始我没太敢认，洪兴很确定是他。”
　　“……”
　　“我问洪兴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洪兴让我先别冲动，打探一下情况，是带着他的妹妹来玩也说不定。”
　　“……”
　　“可是当天晚上我们在入住的酒店又看见了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提着一只很大的超市购物袋，像是买了日常用品回来……”
　　“……”
　　“上午洪兴跟我提起你们的对话，我们才知道他竟然还逃了课……
　　陆潇，洪兴千叮万嘱不让我告诉你，他说等上轩回来了和他好好谈谈，可是我觉得这样对你真的很不公平，难道要让你永远蒙在鼓里？你这样真心地对他，那个混蛋，他不能这样……”
　　陆潇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样，手里一张一张翻看着盈盈拍的照片，紧张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一开始是盈盈和洪兴很甜蜜的自拍，还有一些蟹岛的风景照，可是慢慢往后翻，她的手就颤抖得厉害起来，头开始非常锐利地痛。
　　她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上轩虽然没有在笑，可是手里拉着的是别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头发又长又直，很乖巧地靠在他的肩头，陆潇沉着脸一张一张地看，头痛得几乎要裂开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所有的照片从头看到尾。
　　呵，这就是你所谓的实习？这就是你这么多天不联系我的真正原因吗？
　　陆潇强忍着心痛与头痛，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所有的坚强与承受能力全线崩塌，她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在那张照片上他低头吻她，虽然拍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上轩的五官、身体轮廓，包括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的上轩，这是那个和她一起走过高三岁月，和她一起成长一起相爱的上轩，盈盈抱着她，心疼地说：“陆潇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说了……我……”
　　“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错……”陆潇想说些什么，却是泣不成声，她摇了摇头，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反思自己不懂事，下定决心多关心他，要好好爱他，可是如今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了么？
　　这时候陆潇的手机响了，莹莹拿过来看了看，眼神里恨恨的，也没把手机递过来，陆潇猜到了是谁，起身到洗手间洗脸，出来的时候对盈盈说：“那个宾馆……我们过去吧……我想亲眼见了，也就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