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负君》沐以染

54、第十三章 烛火摇曳

　　烛火摇曳，照入宫内的阳光给地面撒了一层金子，那么明亮，与宁雪这边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宁雪勉强支撑起身子，走下床去，到窗边的路那么远，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往昔，宁雪不是不知道。宫中险恶，悲欢离合，生死相离，她已学会接受，只是，应在她身上之时，让她那么措不及防。如今，她只想看一眼阳光，寻找活下去的勇气。终于走到窗边，一夜大雪，白茫茫一片，冬日的阳光抵制不住寒冷，可是，刺骨的寒冷又怎么比得上她心里的冰冷呢？以前做宫女之时，她只想在宫中平安一世，可如今，她竟要努力存活，在这个别人不想让她活的地方活下去。
　　“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步一步踏在她的心上，到床边戛然而止，皇上撩起帘子，看着床上消瘦的女子，心生愧疚，赵凌华又何尝不知道宁雪没有错，除了身世不明，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单纯，被他利用，被他困在宫中，为他所害，只是身为皇上，他只曾有一次放下戒心，却被伤得如此深，他将自己包裹得更加坚不可摧，而宁雪，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毫无踪迹可循，只怕没有人会疑心她吧！宁雪一直对每个人都很好，就算对他，赵凌华出于放不下的思念，也关照着宁雪，只是这一次，他默许了这一次，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皇上的眼中终于放下了戒备，多了一丝怜惜，伸手想触一下宁雪的脸颊，却中途转折，碰了碰宁雪的手。只因宁雪醒了，那忧伤的眼睛一下子让皇上没有了力气。以前的宁雪那么阳光，执著，那么自信，也让他感受到了生活真的充满快乐。而现在，居然有这么绝望的眼神。
　　“醒了，手这样凉，怎么还放在外面？”
　　宁雪莞尔一笑，明明是那么嫣然，却让人心碎，“臣妾无法起身行礼，请皇上恕罪，还有，多谢皇上还肯来看臣妾。”
　　自从宁雪的孩子没了，皇上会远远看着她，从未离她太近，他只挑夜深人静之时，也未有他人知晓，宁雪怎么不知觉，她不敢闭上眼，一闭上，泪水就会溢出来。尽管身为君王，他要面对许多常人体会不到的凶险，但对宁雪竟会感到愧疚，让他惶恐。

　　今日，忆颜一大早就来景明宫请他，被拒绝，就跪在景明宫前，不肯起来，凌华已经想到，必定是宁雪嘱托，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朕不是不想来看你，只是怕勾起你的伤心事。你，你要是喜欢，朕每日都来看你，”赵凌华从来没在一个女子面前妥协，这或许就是每一个帝王都孑然一身的原因吧。
　　宁雪眼中已泛起层层波澜，亮晶晶的，“皇上不必自责，此事实属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皇上因着她的话一愣，宁雪竟笑了起来，不过，脸上挂满了泪珠，嘴角一动，“臣妾没有想到竟是被身边人所害，”宁雪一语双关。
　　“从我被留在宫中那日起，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囚笼，别人要的名分，地位，未能满足得了我，皇上，你也错了，你也不了解我，这一年，我一直被身边的人暗算，只是太皇太后看着我不顺眼吗？他人未必不想害我，最令我痛心的是，皇上，你不信任我，这件事，你未必不知情，是吗？”
　　是，赵凌华心里做出了答案，他知道别人对宁雪的孩子虎视眈眈，知道太皇太后费尽心思想让这个孩子消失，知道亦清轩里有人在给她用麝香，他纵容着这一切，也不怪宁雪恨他。
　　“孩子没有了，章太医告诉我，是个女孩，这个世界唯一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没有了，”直到今天，宁雪才亲口承认这个事实，感到锥心般的痛。
　　“宁雪，这件事，是朕做错了，或许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把你留在我身边，为了我的私心。朕会补偿你的。”私心？她一直明白，赵凌华这辈子最爱的不是她，也不会再爱上别人，可就要把错归咎到她身上吗？
　　“补偿，我永远不会有身孕了，皇上，你要去找太皇太后算账吗？算了。”
　　“朕自会把亦清轩中加害你的人揪出来，朕不会饶了她，宁雪，你想要什么？”赵凌华目光如炬，上次听到忆颜说亲人一词，宁雪就觉得似曾说过，现在她想起来，赵凌华未承诺的事。宁雪挣扎着坐起来，抓住皇上的手，赵凌华微微皱眉，宁雪也不知哪来的如此大的力气，只是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只知道眼前是她的救命稻草。
　　“皇上，你知道我要什么的，我不奢求你爱我，只希望能真心相待，在宫中平安一世，我好累，好累……皇上”宁雪凄惨的声音回荡在亦清轩上方，不愿散去。

　　宁雪小产之后，忧思郁结，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几天之后有所起色，虽说仍不愿与人多来往，也不想刚开始般伤心，伤口逐渐愈合，心中的裂缝也在慢慢治愈吧！

　　“奴婢有些话想单独跟娘娘说，请娘娘应允。”皇上已下令彻查亦清轩中众人，可纤芙今天避开众人，实在奇怪。
　　“奴婢知道，娘娘在檀溪宫住过几月，”纤芙话一出，宁雪与忆颜脸色一变，“娘娘手上有颗痣，奴婢在檀溪宫服侍夕妃时曾见过。”
　　“纤芙，你究竟想干什么？”宁雪想起梨落前两天突然来访，告知她纤芙是下毒之人，她不肯相信，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娘娘可能有所不知，您代替夕妃死，那更是有人替你去死，”纤芙咬着每一个字。
　　“什么？”
　　“在夕妃的棺材里，有一具尸体，不是你，是我的妹妹，”纤芙就要扑向她，被忆颜死死拉住，宁雪猛地站起身，“是你害了纤蓉，我要报仇，你终于遭到了报应，纤蓉，你安息吧！”纤芙的眼神变得十分幽怨，可怖异常。
　　“你真是太歹毒了，可惜你找错了你，真正把你妹妹害死的是皇上啊，你为什么要对宁雪姐姐下毒手！”忆颜使劲捏着纤芙的肩膀。
　　“你以为只有我吗，这亦清轩里的人未必都不知情，这宫中多少人恨你麻雀变凤凰，多少人都巴不得你死，包括忆颜，”纤芙看向忆颜，“你嘴信任的这个忆颜，也有事情瞒你，娘娘，你被封妃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想必忆颜姑姑也出了一份力吧！”
　　“来人啊，把她拖去慎刑司，”纤芙气极反笑，笑声穿透耳膜，一下下撞击宁雪的心。
　　“忆颜，她说的可是真的，那日，真是你们策划好的，是谁指使你的？”
　　忆颜一直磕头，“奴婢以为是为姐姐好，忆颜知错了，娘娘，你要相信奴婢啊！”
　　宁雪真觉得这个问题真是愚蠢，在宫里，谁能只手遮天，当然是当今天子了，安王爷说的没错，皇上太自私了，原来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本宫累了，你下去吧，不许任何人进来。”宁雪很累，步履蹒跚。

　　这天，宁雪度过了她的二十三岁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