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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梅上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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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琰的唇在我额边停了一时,半晌才匆忙别过头去:“思虑周全也总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若是由得选择孤绝不会抱着佛戾山的人在魔殿走动。”
我松开他的肩:“谁说由不得选,至少你现在可以选择放我下来,顺带着开道让我回佛戾山去。”
“不许动!”我才稍有动作便受他冷不防的一吓,“你敢下去试试。”
我眨了眨眼皮惊觉自己竟被喝住:“仙尊教过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
鸿琰不然:“这里是东南山魔殿不是风华宫,在此孤便是规矩。”
我以往的脾气本该在他怀里挣扎,直到落地或是被他没耐烦一掌敲晕为止,当然此时心里也是如此想的。只是想归想,落到实处我还是没志气的蔫了。曲寒还教过,哪一日落在人家的地盘要学会因地制宜。
一路引人注目总算到了锦雀阁外,所以我不愿他抱着。与其今后授人以柄还不如佯装残疾人落难行乞的样子一路爬回去,因为现在这等殊荣实在不是好事。至少传到仙人耳中,我得掉层皮。
“琉璃回来了?”澄萸听见声响小跑至门前陷入了沉默,目瞪口呆险些撑掉了下颌。我正横在他怀中恶眼相对,鸿琰却仰头懒得看我。
“叫你担心了,这不架马而归吗?”我厚颜朝她笑,眉飞色舞对自己的言辞颇为满意,反是鸿琰眉目一僵重新低头。
“你再说一句孤便考虑把你从旭阳峰上丢下去。”鸿琰这话简短一句却奏效了不少,我几乎是没意识地攀上他的颈。没了藏剑发钗就不能御剑飞行,我很惜命,还想多活几百年学着曲寒做个逍遥老神仙。
澄萸含笑:“琉璃姑娘衣裳沾血了,奴婢寻件新衣裳去。”
“给她拿件牡丹裙吧。”鸿琰向她背影道,“孤喜欢牡丹。”
“我不喜……”我爱着白衣,虽受不得严寒却喜皑皑之色,素得淡雅清幽,也不与百花争艳。只是鸿琰投来眸色警告,凝眉间像是在说你若不穿孤便考虑把你从旭阳峰上丢下去。故此,欢字未及出口我只能老实瘪嘴。
鸿琰将我安置床头,落在榻前的钗子被澄萸拾去了妆台上,连带着摔落的流苏一并捡了去。
我伸手本想来个隔空取物,拖奉虔的福害我力气和术法流失大半,发钗悬上半空行了一段距离后直落而下,这次还摔断了簪上的蝴蝶侧翼。
我狰狞着五官心痛,一定又是曲寒靠着那副脸蛋在哪个女仙贩手中淘的便宜货,也不知坏成这熊样的蝴蝶钗还能不能召出浮光剑。
“救钗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擤了擤鼻子,澄萸备牡丹裙去了,若还有第二个选择我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可怜巴巴望着鸿琰。
本以为鸿琰会借此好一番嘲讽,他却二话不说俯身拾了起来。
我合捧双手凑上去,鸿琰却没有归还的意思。
“这钗是救不活了,此剑无处栖身由孤为你保存了吧。”鸿琰施法召出了浮光剑,我大气未松却又惊闻噩耗,二话不说立刻枕在床头扑腾惨叫如待宰的饲猪般哀嚎。
伤势可愈,可被人夺了御剑的法器我这辈子回佛戾山都是妄想。
“我与它情深义重肉骨无分,离了它我不活了!”我拽上鸿琰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人都吃这一套。
鸿琰转头不言似是动容,继而掌心覆上我的腕眉眼含笑,目光温婉中一点一点掰开了我的手……
“我的剑……”
我趴在床头就这么眼巴巴望着鸿琰提剑而去,恰时澄萸端着托盘而入,向鸿琰拜礼后朝我笑:“衣裳都备好了,就待琉璃姑娘沐浴更衣。”
我问:“沐浴更衣?”
澄萸不由分说搀我下床,“姑娘请往里面走。”
澄萸触发床尾的烛台机关,石壁大开背后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四方浴池,东西南北四处各自坐落一尊喷水麒麟像。池中之水粼光涟涟泛若清泉,水面上浮着事先洒好的五色花瓣,萦绕缥缈的热气像极了在佛戾山常见的仙光。
“奴婢为您宽衣。”澄萸摘下我的笄,青丝散落自我双肩泻下。
“你刚才不是备衣去了吗,这水是怎么回事?”我摘下手镯置于案头,澄萸为我褪去染上血红的薄纱挂上了身侧的梅花覆雪屏风。
“澄萸的确备衣去了,不过这沐浴的池水却不是我备下的。”澄萸为我伸手指向池边的喷水麒麟,“姑娘看这些洒水石像,池中的水均为北海雪山采集的梅上雪,再由石像注入法力融化白雪制成的沐浴清泉,都是主上一早命人备好的。”
“鸿琰?”澄萸为我解开领结卸去最后的衣帛,搀着我自玉阶踏入池中,“他何时叫人备的?”
我贪玩往胳膊上贴了几片花瓣,这水温温热热似还有香露的味道。我闭眼嗅了嗅,混着池中的温温热热有些分不清水露花香。
“琉璃姑娘刚回魔殿的时候,那时你还昏睡着,主上便命人赶着去北海采梅上雪。”澄萸往案上点了香炉笑着答我。
“北海?听着倒熟悉,不知以前是不是去过。”我将身子浸下几分贴着水面低估。
“北海与东南西三海齐名,琉璃知道也不稀奇。只不过那里四季地冻天寒,除了当地渔民便很少有人踏足了,琉璃在佛戾山四季如春应该不会去那里吧。”澄萸候在一旁笑我,我想了想倒也是,印象中曲寒也从未带我去过,大抵就如澄萸所说的,北海齐名于四海之一,知道也不稀奇。
这池子很大,若不是手脚无力我保不准会在里头扑腾游上几圈。
“澄萸,魔殿里有个带着银面具的男子你可知道?”我将漂浮的花瓣聚在身前把玩,忽而想起了先于鸿琰赶到的银面公子,他好像叫殊彦?
“银面具?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曾相识。”澄萸摇头答我,说只见过此人一面,且不知他是谁,也不知魔殿何时多了一个银面男子。我试着道出他的名字,却害她惊吓着跌了手里的木梳,“殊彦?你说那银面公子是殊彦?”
澄萸这一受惊连带着吓我一阵心跳:“你这是唱哪出,难道那殊彦是吃人猛兽不成?”
“殊彦与九凤公子储玥都是弃天堕神,一个是九凤神鸟,一个是三足乌。二人感情匪浅,储玥在世的时候连奉虔将军都不得不礼让三分。只是东南山一战后人传储玥带伤离去死在了招摇山,自此殊彦便将自己关在宫中闭世不见,如今不知怎么出来了,他从前不戴面具的。”
澄萸正色,我整个人浸下水中又探头出来,拂去眼睑的水珠睁眼感叹:“原来是情伤。”
我极配合投以哀怨之色,澄萸无奈扶额:“他们不是断袖。”
我看着她语重心长:“断袖怎么了,断袖也是情深义重,我理解,理解。”
澄萸蹲下身在我耳边强辩:“他们不是断袖,只是至交情深罢了。”
我不忍与她争论,只叹了口气继续覆水过肩,心里却板上钉钉,就是断袖!
浴池边的红烛明晃,我浸了许久的雪水身子已好了大半。裸身踏上玉阶由澄萸为我裹上一层遮身的素白纱帛。
“琉璃这样瞧着真好看,天仙是不是都如琉璃这般模样?”我坐于案前对镜梳妆,澄萸掌间凝法,只短短几许便烘干了浸湿的水珠为我束发。
我听了这话乐滋滋想夸她嘴甜,只澄萸这一梳梳到尾的架势总觉得是在嫁女儿。我透过铜镜对她憨笑:“不必如此细心,随意打理就是了,从前在风华宫我都是自己束发的。”
“风华宫的规矩澄萸不知,只魔殿的规矩澄萸却不敢不从。琉璃戴上了鱼骨手镯谁敢怠慢,从前是奉虔将军不知,今日闹腾之后只怕连他也不敢踏足锦雀阁了。”案上摆满发饰瞧得我晃眼,前后单就我认识的步摇金簪发钿梳篦便有好几种,还有我不认识叫不出名儿的,澄萸一边答着食指点点挑了一个好看的梳篦为我固发。
“鱼骨镯?”说起鱼骨我倒忘了,伸手拾起入浴前被我搁置案边的镯子端详,“奉虔说这是鸿琰生母留下的东西,魔殿不缺金银珠宝,堂堂魔君怎的佩戴如此简单的首饰?”
“琉璃可小心些千万别摔了,这玩意儿摔坏了那可是催命符。”澄萸看我轻率忙捧手接在镯下,见手镯无事方才松口气戴上了我的,“主子的事做奴婢的怎么会知道,许是个人喜好不同,有人就生来爱素简的东西呢?”
“可是自家娘的东西,他给我做什么?”我想了想忍不住大叫,“难不成这镯子上有毒?旧时的老人常说后宫女子争斗会在首饰上涂魔微毒,每日吸一点点便会积攒成疾,我会不会死啊?”
澄萸无言,若不是双手盘着我的发腾不出空来,否则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还真不敢保证会不会一巴掌对着我扇过来:“主上又不是后宫妇人,你见过魔君杀人还使微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