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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子殊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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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息怒,姑娘走了许久有些乏累故而在浮生殿外休息了小会儿,澄萸看顾不周自愿领罚。”澄萸说着弯膝跪下,低头顶下了所有的罪。
“你也知自己看顾不周?那浮生殿周遭可是你们去得的地方!”奉虔不依不饶就要动手,我拦在澄萸身前与他四目相对。
“偷听你们说话的人是我,不要拿澄萸撒气。”我并非自愿趾高气昂的,谁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魔窟为所欲为,天知道本小姐顶着雄心豹子胆和他作对脚下都快抖出毛病了。
“你倒敢认,可知偷听主上议事是死罪?”奉虔收手眼神却更凌厉,而后不忘添上一句,“你是佛戾山的人,更不能留!”
我忙的点头似小鸡啄米:“是啊是啊自然不能留,既不留了就放我回去呗,仙尊的早课我好几日都没上了。”
我眨眨眼皮作可怜状这才想起了曲寒的早课,只要能让我回去日日上早课都不是问题。
奉虔不语,掌间施法锢住我的脖子。我轻咳了几声觉得窒息痛苦,但也仅就一瞬。
一瞬之后,奉虔施法的腕上多了五指骨节分明,鸿琰冷眸只道了淡淡的两个字:“松手。”
“奉虔如此全是为了主上着想,她修的是仙途且随曲寒习法,当年主上不就是中了他的幻瞳堕入人间一百多年么!”奉虔不甘心,看我的眸子更是多了一分憎恨。
鸿琰眉心一颤却不在意:“孤让你松手。”
奉虔百般思虑撒手而去,临走前纵使不快却也不得不向鸿琰道了一声属下告退,再顺带着投了我一记大大的白眼。
“谁让你偷听的?”奉虔离去鸿琰才转头看我,一侧扬袖示意澄萸退下。
我眼看着澄萸渐远的背影是想唤她回来的,从方才奉虔的言语我就猜到他和曲寒有仇,和这厮独处我还真怕什么时候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人走远了。”鸿琰看我目光追随澄萸遂好心提醒一句,而后接着回归正题,“为何偷听?”
“你若是把我不明的事都解释清楚我就不会如此了。”我眼珠打转为自己辩解,莫名其妙见了魔君,莫名其妙与他打赌,如今又莫名其妙被抓来东南山禁锢了自由,我脑中有太多的不知道需要解释。
“魔殿的事问澄萸就好,她还讲的不够仔细?”鸿琰锁眉反问,我自是不屑。
谁想知道魔殿的事?
“魔殿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问自己的事。”我凑上前质问,“我们曾经可是相识?”
鸿琰瞳孔有了神色:“那又如何?”
“果真如此,所以你才会执带血的羽绒钗来河边找我?”我继续刨根问底,“为何那时要向我致歉?莫非……”
鸿琰一怔重复我的话:“莫非?”
我屏息思量许久故作正色:“莫非你抛妻弃子欠下一屁股风流债被我知道了所以毁了我的记忆妄图遮掩?”
“遮掩是件麻烦事,杀人灭口孤倒很有心得。” 鸿琰食指点额有些无奈,“可让孤没想到的是,本以为你只是不太聪明,没曾想却蠢钝如猪。”
猪?
鸿琰语毕我不禁眼皮上翻想象风华宫内曲寒正在殿前撒食喂猪的情景。
诶?不对!
我捂住前胸后退两步:“你嫌弃我蠢就把事情说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会乱想,想着想着指不定会想出什么莫须有的荒唐事,比如魔君戕害花季少女或是赌坊一夜欠下金银万两,再比如……”
鸿琰垂眸看着掌心铮铮作响:“你若再一句句的比如,孤就会让你知道何为戕害。”
鸿琰瞧着我哑然闭口的模样便知警告奏效了,扬眉又言一句:“还不回去?”
我听了这话不禁喜上眉梢,转身蹦跶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一记略带寒意的提醒:“你走错了,在那边。”
鸿琰掉头回了浮生殿,离开前不忘拎了一个牛头诡面的妖兵遣我回去,还美其名曰若是让她跑了你就提头来见。
妖兵为了他的头一路盯着我,直到将我遣送回澄萸先前为我斟茶的屋子,进屋前我抬头望了望梁上的檀香木匾——锦雀阁?颇为世俗的名字。
澄萸赔笑着请妖兵吃茶,又递了几颗看似名贵的珠子送他好走。我问她何至如此,澄萸笑答这是魔殿暗里人人都知道的规矩,弱肉强食的地方若是不够能力至少要学着事事赔笑讨好。
我倒头躺上锦榻哀怨叹了一口气,直到被押入锦雀阁的前一刻我还在盘算挑个什么时候逃出魔殿才最稳妥,无奈走了一路才发觉只要脖子后面架着一个锋利玩意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稳妥。
“方才当真好险,姑娘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澄萸松了口气向我叮嘱,我猜有了今日的阴影她也不敢再领我去浮生殿附近了。
我翻身环顾着锦雀阁,先前醒来有太多的问题不明也未好好观察这寝居的环境。虽被称为阁,大小却不输我在风华宫所居的酌烟殿。正中央摆着奢华大气的圆木桌,桌上的茶盏看着都是不菲之物。床尾边上有一扇锁闭的小门,许是相连的小偏屋。床头一侧倚着铜镜妆台,妆台旁悬了密集的水晶帘子,里头是书房。
“不知姑娘方才吃了花糕可否解饥,澄萸为姑娘做些可口的饭菜如何?”澄萸说着转身要走,我忙起身唤住她:“不必麻烦了,一时还不饿。”
“那我晚些准备,姑娘有什么缺的告诉澄萸就是。”澄萸一口一句姑娘倒害我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恳求叫我琉璃就是,好在她不拘泥,也就如此唤了。只不过附加了前提,那便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澄萸,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吃的用的,你自己休息去吧。”
我想法子支她走,澄萸指着锁闭的小门破灭我的幻想:“澄萸休息就在这间屋子,琉璃需要的时候唤我就是了。而且……”
“而且?”我不明。
澄萸挑开天窗说亮话:“明眼人都知道琉璃的心思,琉璃想回佛戾山宫主那儿,可就算没有澄萸你也走不出魔殿的大门。妖兵看守要的是主上的令牌,姑娘回去只有两种可能,主上自愿放行或者是佛戾山上仙前来搭救。不过后者成功的可能性实在不高,故此澄萸劝你还是好好休息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不要想无谓的事了。”
“令牌?什么令牌?”我两眼泛光听见这两个字就看到了希望。
“令牌是得主上许可出入魔殿的证明,平日都是由主上亲自掌管的。”澄萸推开小门进去,里头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隔间,书桌锦榻衣柜妆台一应俱全,也算清雅别致。
澄萸一人说的起劲,待她再回头的时候不禁眼眸抽搐,偌大的锦雀阁早已空无一人。
我变作澄萸的模样在魔殿内转转悠悠,许是旁人平日见得多了竟也没有怀疑盘问。我一出来方才后悔,走得太急没有问鸿琰住处的名字和所在方向,这盘根错节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找?现在回去也不成,被澄萸逮住怕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又行了几步见前方总算不再是走廊的模样,倒像一处宽阔的庭院。庭院喂了许多泛光的小虫子,与凡间夜里的萤火虫有几分相仿,只不过这些虫子比萤火虫还要小一些,且光芒色泽也不相同。萤火虫呈黄绿色,这些小虫子却白的透亮。
我伸出食指想触,身后却传来好听的男儿声:“别碰,有毒。”
我回头,是个银面白衣公子,他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我只能隐隐瞧见薄唇绯红分外好看。他的十指肤白纤长,明眸中透着难掩的温柔。
“你不是魔殿的人?”白衣公子唇角微扬,这一问话无疑是在告诉我,他从未见过澄萸。
“初炼成魔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公子见笑了。”我昧着良心胡诌,魔殿的人多都见过澄萸,连鸿琰都见过,他既不认得想必也成魔不久。
“初炼成魔?”白衣公子觉得好笑:“我从未听过成魔也需要修炼,不都说成魔只在一念间吗?”
我上前两步绕他打量:“那公子是魔,还是非魔?”
他双手一摊懒散道:“你认我作魔便是魔,认我非魔我便非魔。”
我摇头啧啧:“如此高深的回答,我看你属佛吧?”
“佛?”白衣公子笑了笑,“魔殿若有人属佛,天下便再无邪魔。”
他的话叫我怔了怔,看似友善的眸子不知藏着怎样的内在。眼下拿到令牌才是最要紧的,只是不知鸿琰的去处该怎么走。
“你说的自己很厉害,我问你问题你可知道?”我凑上他跟前偷偷摸摸,“主上的住处该怎么走?”
白衣果然愣住,安静了半晌才问我:“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主上日夜操劳太过辛苦,我想为他送碗羹汤过去。”我连连摆手狡辩,只要脑子还在就不会告诉他我是去偷令牌的。
他低头看我两手空空不禁努嘴:“那羹汤呢?”
“羹汤……”我憨笑,“马上现做,只不过先找找地方。”
白衣公子抬手向我指了一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主上所在之处名阙宫,就在前面左转的一处石阶高台上,趁他未归赶快去吧,我最喜欢看别人闯空门了。”
“我……我是送羹汤,送羹汤!”我欣喜之余不忘更正他的用词,鸿琰不在,天助我也。
“罢了罢了,送羹汤就送羹汤吧。”白衣公子摊手便多了一盅吃食,“这可是刚置好的冰糖燕窝,是我留着打算闲来无事品尝的,留给你吧。”
我接过瓷盅,还是热的。
“门口的守卫若是不许你进去你便说是替殊彦送的,他们不敢拦你。”白衣公子说着一个劲催我,“还不快去,等它凉么?”
我端着热盅如梦初醒:“这就去,这就去。”
我怕他反悔撒腿开溜,殊彦摊手引来成簇的羽光虫萦绕飞舞,浅笑间喃喃自语:“好久没有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