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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章:友人帐与异乡人 少年名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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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名叫夏目贵志。
他住在镇子边缘的藤原家,一对善良的老夫妇收养了他。藤原塔子阿姨热情地接待了杜若和东,把他们当作"从东京来乡下写生的新婚夫妇"——这是东临时编的身份,杜若红着脸想反驳,却被塔子阿姨塞了一块西瓜堵住了嘴。
"年轻人真是般配呢,"塔子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杜若头顶的"发饰"——那是她用山神之力凝结的一片绿叶,用来遮掩那两个小小的角痕,"头发好漂亮,是染的吗?"
"天生的,"东抢答,顺手搂住杜若的肩膀,"她家族遗传,有点外国血统。"
"难怪这么漂亮,"塔子阿姨赞叹着,又端出一碟仙贝,"贵志,带客人去客厅坐。我去准备晚饭,今天有炸虾哦。"
夏目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和室。纸门半开着,能看到院子里精心打理的花园。一只肥硕的三花猫正趴在廊下晒太阳,肚皮朝天,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那是猫咪老师,"夏目介绍道,"我的……保镖。"
三花猫——猫咪老师——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金色的竖瞳,与它憨态可掬的外表完全不符。它盯着杜若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山神?!"猫咪老师口吐人言,声音浑厚而震惊,"不对,是半神!而且身上还有别的世界的气息!夏目,你从哪里捡来这么危险的家伙?!"
夏目叹了口气:"老师,别失礼。他们是客人。"
"客人个屁!"猫咪老师挡在夏目面前,尾巴高高竖起,"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根手指就能把你那些低级妖怪的名字从友人帐里抹掉!夏目,离他们远点!"
杜若看着这只炸毛的三花猫,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带着一种让猫咪老师愣住的、近乎母性的包容。她蹲下来,与猫咪老师平视,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叫……猫咪老师?"杜若轻声说,"不用怕。我只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和你一样,在找回家的路。"
猫咪老师盯着她的掌心,鼻子动了动。它闻到了——森林、苔藓、远古的树脂,还有……还有某种让它灵魂都感到震颤的、纯粹的爱意。那不是对宠物的喜爱,是对"生命"本身的温柔。
"……哼,"猫咪老师别过头,但炸起的毛渐渐顺了下去,"看在你是美女的份上,本大爷就不计较了。但别打友人帐的主意!那是夏目的东西!"
"我们不想抢友人帐,"东盘腿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羊皮卷和炭笔,"我们只想知道,那个名字——那个叫'雾'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上面的。"
夏目低头看着手中的友人帐,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用远古文字书写的名字。
"这是我外婆的遗物,"他轻声说,"外婆叫玲子,她很强,能看见妖怪,打败它们,然后把它们的名字写在友人帐里。被写下名字的妖怪,必须服从友人帐持有者的命令。这是……束缚。"
他说"束缚"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化不开的悲伤。
杜若的心脏揪了一下。
束缚。她太熟悉这个词了。山神被束缚在山上,妖怪被束缚在名字里,灵魂被束缚在契约中。
"玲子……"杜若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夏目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外婆年轻时确实经常离家出走,有时几个月,有时几年。回来后,她会带一些奇怪的东西——黑色的石头,发光的草,还有……"
他从友人帐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前。女子笑得很张扬,眉眼间与夏目有几分相似。而她身后的枯树——杜若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棵世界树,与黑渣大陆上的那棵、与霞之山上的那棵,同根同源。
"这是……"东凑过来,"旅行者"的念能力在接触到照片的瞬间疯狂运转,他"读"到了——读到了世界缝隙的波动,读到了一个少女穿越迷雾的身影,读到了黑渣大陆阴冷的风,读到了……
"玲子外婆,"夏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梦,"她说过,她曾经去过一个'没有太阳的大陆'。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只山鬼。那只山鬼以爱为食,很孤独,很饿。外婆没有打败它,而是……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它。"
杜若的瞳孔猛地收缩。
"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山鬼?"
"嗯,"夏目点头,"外婆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如果山鬼有了她的名字,就永远不会孤独了。因为只要呼唤那个名字,无论相隔多远,灵魂都会产生共鸣。后来外婆回来了,但她的一部分……好像永远留在了那个大陆。"
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杜若感到眼眶发热。她想起了雾姬,想起了黑渣大陆上那些把自己埋在地心深处沉睡的族人。她想起了自己——如果她没有遇到东,她是不是也会在某个山头上,孤独地等待几百年,直到彻底枯萎?
"那个名字,"东指着友人帐上发光的"雾"字,"不是雾姬的。或者说,不只是雾姬的。玲子把自己的名字和雾姬的融合在了一起——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锚点'。就像你和我的共生契约一样。"
他转头看向杜若,眼神明亮得惊人:"杜若,如果我们能解开这个名字的束缚,释放里面融合的魂力,也许就能稳定世界缝隙!不用在时空乱流里漂流,可以直接定位到黑渣大陆!"
杜若还没来得及回应,猫咪老师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有人来了,"它金色的竖瞳盯着院子外,"不,是有'东西'来了。带着黑渣大陆的气息……是友人帐里那个名字的主人!它被你们吵醒了!"
纸门无风自动,"哗啦"一声被掀开。
和室里突然变得极冷。阳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让杜若浑身战栗的气息——那是黑渣大陆的味道,是黑暗粒子的腥甜,是远古念文明残留的腐朽。
一个身影从虚空中凝聚出来。
那不是一个实体,更像是一团由雾气与记忆拼凑而成的幽灵。它有着人类女性的轮廓,长发垂落,面容模糊,但周身缠绕着无数发光的丝线——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夏目手中的友人帐。
"玲子……"幽灵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知几百年的思念与疲惫,"你终于……来还我名字了吗?"
夏目僵住了。
杜若站起身,挡在夏目面前,绿色的微光在掌心凝聚——虽然微弱,但那是山神的气息。
"你不是雾姬,"杜若轻声说,"你是……玲子留在黑渣大陆的'一部分'。对吗?"
幽灵缓缓转过头,看向杜若。
它的面容在雾气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张与照片上的玲子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更加古老,更加悲伤。它的身体半透明,能看到胸口处有一团翠绿的光在缓慢跳动——那是山神的本源,是雾姬赠予的、或者……是交换来的。
"半神……"幽灵——玲子的残影——轻声说,"原来如此。雾姬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另一个愿意为爱放弃永生的傻瓜。"
它伸出手,指尖触碰杜若的脸颊。那触感冰冷而虚幻,却带着一种让杜若泪流满面的温柔。
"雾姬消散前,把我送了出来,"玲子说,"她说,让我替她看看外面的太阳。但我被友人帐束缚着,无法真正自由。夏目……"
它转向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少年,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的后代。你长得真像我。如果你愿意,把名字还给我吧。让我完成最后的旅程。"
夏目低头看着友人帐,手指在颤抖。
还名字。这意味着释放这个强大的存在,意味着失去友人帐上的一页,意味着……与素未谋面的外婆的一部分,永远告别。
"外婆……"夏目轻声说,"您想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玲子微笑着,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明亮,"雾姬在等我。我们约定好了,等黑暗散去,要一起去看海。黑渣大陆的海……现在应该也变成蓝色了吧?"
杜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雾姬消散前的笑容,想起了那个被困在黑暗中几百年的山神。原来她并不孤独——在最后的时刻,有另一个灵魂陪伴着她。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把名字当作咒语的少女。
"夏目,"东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你知道'束缚'和'羁绊'的区别吗?"
夏目抬起头,眼眶微红。
"束缚是单方面的占有,"东说,目光落在杜若身上,带着一种让夏目心颤的温柔,"羁绊是双向的选择。玲子把名字给了雾姬,不是为了让雾姬服从她,而是为了告诉雾姬——'我在这里,我永远与你共鸣'。现在,雾姬已经自由了,玲子也该自由了。"
他走到夏目身边,把手按在友人帐上。
"让我帮你,"东说,"用'旅行者'的能力,读取还名字的'仪式'。然后……送她们一起回家。"
夏目看着东,又看着杜若,最后看向玲子期待而悲伤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