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3、第三章：单细胞的认知偏差 东·富力士

　　东·富力士有一个笔记本。
　　杜若偷偷看过——不是故意要偷看，只是那天东在溪边洗澡，笔记本就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被风吹开了几页。她本来只是想帮他合上，却忍不住瞥见了里面的内容。
　　黑渣大陆生物观察记录：
　　编号037：山鬼（暂定名：杜若）
　　种类：植物系飞行魔兽（疑似高阶种）
　　特征：人形，头顶有角，可操控植物，具备治愈能力，可进行空间跳跃。性格温顺，对人类友好度极高，疑似将本人认作饲主。
　　智力水平：较高，能理解复杂指令，可进行简单对话。但情感表达单一，疑似种族特性。
　　危险性：极低。实用性：极高。建议长期携带。
　　杜若站在溪边，手里捧着那本笔记本，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过她的裙摆，带来远处东哼歌的声音。她应该生气的，应该冲过去把笔记本摔在他脸上，告诉他她不是魔兽，她是山神，是活了三百年的山神，她懂人类的语言、诗歌和爱情，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对饲主的依赖"，而是——
　　而是什么呢？
　　杜若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东从溪水里走出来，甩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她缩成一团的背影，大步走过来："杜若？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
　　"没有。"杜若闷闷地说。
　　"那就是饿了？"东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烤好的肉，"来，刚烤的，趁热吃。"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递过来的肉，又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
　　她接过肉，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东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多吃一点，你太瘦了，驮着我飞的时候我都怕你被风吹走。"
　　杜若咀嚼着那块肉，味同嚼蜡，却又甘之如饴。
　　她忽然明白了。
　　对于东·富力士来说，黑渣大陆是一片没有人类的大陆。他是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孤独地行走，孤独地战斗，孤独地记录。他需要一个同伴，一个能飞能治疗能战斗的"实用型魔兽"，来填补这份孤独。
　　而她恰好出现了。
　　她不是他期待中的同类，但她可以成为他旅途中的"必备良伴"。
　　这就够了，杜若想。
　　至少她在他身边。
　　至少他可以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睡着，可以把后背交给她，可以在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喊她的名字。
　　"杜若，帮我拿一下绷带！"
　　"杜若，前面有魔兽，准备起飞！"
　　"杜若，今晚的星星好亮，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这样？"
　　"杜若……"
　　每一次他喊她的名字，她都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种饱足感让她眩晕，让她上瘾，让她明知道这是一杯鸩酒，却依然一饮而尽。
　　她开始在夜里偷偷写日记。
　　用树叶做纸，用花汁做墨，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今天东又受伤了，是为了保护一只被魔兽追赶的幼兽。他说那只幼兽长得像我，小小的，软软的。他不知道，他保护幼兽的时候，眼神有多温柔。"
　　"今天东说，等探索完黑渣大陆，他要去外面的世界写一本书，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大陆的秘密。我问他，那我呢？他说，当然带你一起啊，你这么有用，我舍得丢吗？有用。他说我有用。我应该高兴的，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酸呢？"
　　"今天东睡着了，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很长。我偷偷吻了他的额头。山神不会做梦，但我希望我能做一个梦，梦里有他，梦里有他把我当作……当作什么呢？我不知道。"
　　杜若合上树叶日记，抬头望着黑渣大陆永远阴沉的天空。
　　她感到饥饿。
　　不是对灵气的饥饿，而是对爱的饥饿。
　　她需要更多。
　　更多他的笑容，更多他的触碰，更多他的声音。她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藤蔓，拼命地向着阳光伸展，哪怕知道那阳光从不为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