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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裂痕 杜若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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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花海里。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手指,感到浑身像是被碾碎重组过一样,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
"东……"
她挣扎着坐起来,然后看到了他。
东坐在她身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记忆吞噬者留下的黏液。他没有回头,但杜若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混乱,沉重,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东?"她小心翼翼地喊他。
东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明亮,深邃,像是盛着星光。但此刻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自责,还有一丝让她心脏沉到谷底的……恐惧。
"你……真的是山神?"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杜若点了点头。
"那你……"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治疗,保护,还有……那个吻……是因为你是山神,还是……"
"是因为我爱你。"
杜若打断了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如此坦然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晨光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我是山神。是因为我是杜若。杜若爱东·富力士,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
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花海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鸟鸣,有虫吟,有露珠从花瓣上滚落的声音。但杜若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杜若,"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山神和人类……"
"我知道。"杜若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我知道不可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富力士家的男人都是单细胞,你们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感情。你把我当魔兽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饲主和宠物,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但现在你知道我是神,是另一种存在,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了,对吗?"
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杜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
"没关系,"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理解。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那个旅行作家,我还是你的……你的同伴。等你离开黑渣大陆的时候,我会送你到边界,然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就回我的山里。继续沉睡。几百年后,我就会忘记你。"
她在说谎。山神不会忘记。山神的爱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但她必须这么说,为了他的自由,也为了她仅剩的尊严。
"杜若……"东也站了起来,伸手想拉她。
杜若躲开了。
"我累了,"她说,没有看他,"想去休息。你……你自己探索吧。这片区域已经没有危险了。"
她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花海里。
东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晨风吹过,带走了她残留的气息,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花香。
他慢慢地放下手,握成拳。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谁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但杜若已经听不见了。

杜若回到了世界树下的树洞。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蜗牛缩进壳里。世界树用根系轻轻包裹住她,发出无声的叹息。
"孩子,"自然之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悲悯,"你后悔吗?"
杜若把脸埋进膝盖里,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只是有点饿。"
自然之神沉默了。
杜若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感到饥饿,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她需要他的触碰,需要他的笑容,需要他把她当作一个女孩来爱。但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他退缩了,他害怕了。
她快要饿死了。
"睡吧,"自然之神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杜若闭上眼睛。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又看到了花海里那个未完成的吻,看到了他明亮眼睛里倒映的星光,听到了他在记忆之海里颤抖的声音——
"杜若……"
她微笑着,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东在花海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杜若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一块她落下的手帕——那是用树叶编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勿忘我。
他把那块手帕按在胸口,感到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山神……"他喃喃地说,"山神和人类……"
他想起父亲曾经讲过的故事。富力士家的祖先,曾经与一只狐妖相恋,最终狐妖为了救祖先,耗尽了千年的修为,化作了一只普通的狐狸。祖先抱着那只狐狸,在雪地里坐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僵了。但他的脸上带着笑,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狐狸,怎么掰都掰不开。
"富力士家的男人,"父亲当时笑着说,"都是情种。一旦爱上,就是一辈子。"
东握紧那块手帕,指节发白。
他想起杜若为他治疗的每一个夜晚,想起她偷偷为他挡下的每一次伤害,想起她在记忆之海里抱着他的记忆不肯松手的模样,想起她哭着说"我快要饿死了"时的绝望。
她是以爱为食的山鬼。
而他,差点把她饿死。
"混蛋……"他骂自己,声音沙哑,"东·富力士,你是个混蛋。"
他转身,朝世界树的方向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