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侠女好逑》寒雨棠

3、舅舅？

　　唐苒走后半年，苏窈兰便离开了万毒谷。她在不远的村子里找了一处房子，置办成了小医馆，取名“百草庐”。渐渐地，她凭借自己高超的医术传出了名声。
　　“你是苏窈兰？”
　　一日午后，一名腰间佩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苏窈兰的医馆里，神色疲倦，满脸沧桑。他自从听说了“神医苏窈兰”后，便毫无停歇地赶了过来。
　　“正是，不知阁下哪处不适？”
　　“兰昕潼呢？”男子嗓音沙哑，但十分急切。
　　“你认识我师父？”苏窈兰震惊道。
　　“他在哪里？”男子忍不住拉住了苏窈兰的手腕。
　　苏窈兰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师父……已经去世了。”
　　“什么？！”男子身形一震。“他怎么会死？是谁害的！”
　　兰昕潼医术高超，他若去世，不可能得病而死，一定有人陷害。
　　“师父中了一种毒蛊，这些年来一直身体孱弱。两年前……”苏窈兰叹了口气。“师父他还是没能熬过去。”
　　“什么毒蛊，潼儿竟会无法解？”男子非常吃惊。
　　“绝痕。”
　　“‘绝痕’？就是需要用爱人的血做药引的那种毒蛊？”
　　“是的。”
　　男子的精神突然颓唐，恍惚地后退了两步。苏窈兰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扶他坐在了椅子上。
　　整整一个时辰，男子都毫无反应。苏窈兰给他把了把脉，确认他身体无恙，便给他倒了杯水，转身忙去了。
　　其实，这男子名叫苏少瀛，是苏窈兰的舅舅。
　　蜀中有四大武林世家，分别是苏、穆、段、靳。苏家以剑法见长，穆家擅长刀法，段家祖传段家掌，靳家为五毒世家。
　　苏窈兰本名靳窈儿，是当年的靳家家主靳峰和苏家大小姐苏滢滢的女儿。五岁那年，苏窈兰的父亲去世，她也患了一场大病。兰昕潼虽然救活了她，但她的身体还需要长期的调养，只能一直跟在兰昕潼身边。
　　为了报答兰昕潼的恩情，苏滢滢将女儿过继给了苏少瀛和兰昕潼，以弥补他们没有孩子的缺憾。自此，靳窈儿更名苏窈兰。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二人准备寻一处安静地方做一对神仙眷侣时，苏少瀛的家人令他回去与穆家的小姐穆筱楠成亲。
　　苏少瀛让兰昕潼等他处理好一切回来，可兰昕潼等了一年，等来的却是苏少瀛生子的消息。万念俱灰之下，他带着苏窈兰离开了，隐居在了万毒谷。而苏少瀛一直挂念着兰昕潼，在女儿刚出生时，就抛弃了妻女，踏上了寻找兰昕潼的旅程。
　　十年的岁月，使他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恨过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逼他与穆筱楠成亲，更恨自己的无能，当初无法逃离听谛山庄。虽然是被下了药，可他还是痛恨自己“背叛”了他的潼儿。他的女儿苏景诗，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而他，也从未见过她。
　　“您是我舅舅？！”
　　苏少瀛已经回过神来，并向苏窈兰解释了自己的来历。苏窈兰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呆立着。
　　“是的。”
　　苏少瀛没有告诉她，其实她已经过继给了自己。
　　苏窈兰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该从哪儿开口。
　　“能带我去潼儿的墓地看看吗？”苏少瀛问道。
　　苏窈兰点了点头。

　　二人走在去万毒谷的路上。
　　万毒谷虽是一块毒物宝地，但却鲜有人知，并且进谷之路艰险，一步出错便可能万劫不复。苏少瀛找了十年都未寻到，唐苒无心却能直闯进去？苏窈兰开始感到奇怪。
　　“窈儿，带我去见见潼儿吧。”
　　苏少瀛已经在兰昕潼的墓碑前坐了一天一夜。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面对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潼儿，十年不见，再见面，却是天人两隔。就算你看到我，或许也会认不出我这张饱经风霜的脸。这十年来，你一个人把窈儿拉扯大，又躲在这无人的山谷里，想必，是过得孤寂又辛苦吧。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竟是因“绝痕”而死，这毒蛊你并不是不会解，你一定是认定我不爱你了，所以早早就放弃了解蛊的念头。
　　虽然苏少瀛并不吃，但苏窈兰仍然按时给他送饭。可这次去的时候，她看到苏少瀛倒了下去。
　　“舅舅，您怎么了？”苏窈兰飞奔过去，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绝痕？！
　　苏窈兰惊呆了。舅舅怎么会有绝痕？
　　她吃力地将舅舅背回了小屋。兰昕潼这么多年未能解蛊，一直靠着药物维持身体、拖延病情。苏窈兰对这些药物的配法十分熟悉，很快就喂苏少瀛吃了药。
　　苏窈兰准备到门口的井中打点水，一抬头，却望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幻觉吗？
　　忙了这么久，苏窈兰本身也有些乏了。她揉了揉眼睛，再向前看去，一切如常。
　　大概是错觉吧。苏窈兰想道。

　　苏少瀛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漫山遍野的牵牛花。
　　有一个人身着一袭白衣，站在花丛中央。
　　苏少瀛的心突然狠狠抽痛起来。
　　潼儿……
　　“别忘了你我的约定，好好照顾窈儿。”
　　“潼儿，你不要走，别离开我，我一直在找你……”
　　“照顾好窈儿，她从未接触过江湖。”
　　“潼儿，我寻了你十年，别走……”
　　“教她武功，完成我们的约定。”
　　“潼儿，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好好活着，少瀛。”
　　苏少瀛一路跑，一路喊，直到兰昕潼消失于眼前。他猛地顿住了，急切地转着圈，希望能找到兰昕潼的踪迹。
　　然而，入目的只有牵牛花。
　　苏少瀛突然惊醒了，满身细汗。刚才潼儿说什么来着？让我好好照顾窈儿，完成我们的约定？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他最牵挂的人是窈儿吗？
　　兰昕潼把苏窈兰从小带大，教她知识、授她道理、传她医术。在他心里，他早已把苏窈兰看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去世前，最放不下的也是这将变得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是……我们的孩子啊。”
　　这句话，是兰昕潼消失前的最后一句。
　　我们的孩子……
　　苏窈兰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看到苏少瀛正坐在床上。
　　“舅舅，快躺下，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受寒。”苏窈兰走到床边，扶着苏少瀛躺了下去。
　　她很想问问舅舅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又不好意思问。其实，她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答案。
　　她想劝劝舅舅不要轻生，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苏窈兰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少瀛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我不会再轻生了。我是不是还能活十年？”
　　苏窈兰有些难过。中了这毒蛊，虽能能依靠药物继续存活，可是身体会渐渐衰弱，尤其是五年以后会变得很明显。
　　“窈儿，你想学苏家剑法吗？”
　　苏少瀛不再想寻死。或许是因为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后的大彻大悟，或许是因为那个奇特的梦，亦或许当初根本只是在爱人墓前无法抑制情绪的一时冲动。
　　现在已经平静下来的苏少瀛，还能找到的生活目标，大概就是眼前这个被兰昕潼遗留下来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真的是一块璞玉。
　　一想到这是他们的孩子，他的心里就暖暖的。在他的心里，苏窈兰大概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苏景诗都要重要。
　　苏窈兰的武功底子很好。本就是两个武功世家的结晶，而且兰昕潼从小也教过她一些武功。
　　兰昕潼所教的，就像是为了苏家剑法做铺垫一样。
　　“苏家剑法轻盈飘逸，需配以上乘轻功……”
　　苏窈兰开始了与苏少瀛学武功的日子。这一学，就是四年。

　　“窈儿，你的武功已可在武林中排上名位，但你要谨记，江湖水深，人外有人，切不可夜郎自大，万事皆要小心。以后，不要轻易将你的武功示人，也无需向他人提起我，若非必要，就做一个平凡人吧。你出师了，回到你之前的小屋里济世救人吧。”
　　“舅舅……”
　　“若你将来要将你的武功和行医用药用毒之法传授于人，一定不可让奸猾之人用作歹意。该教给你的，我都已经传授于你，余下的，需你自己参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万毒谷的消息，我会留在这里守着潼儿。”
　　“知道了。舅舅您别忘了按时吃药。”
　　“好。”
　　“对了舅舅，以后可能会有人来找我……”
　　“来这里？”苏少瀛显得有些吃惊。“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吗？”
　　“当年我一人在谷中时，有人不小心闯入……”苏窈兰的声音慢慢减弱，显然，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这个理由。
　　“不小心闯入？”苏少瀛皱了皱眉头。
　　“是唐门的二小姐……”苏窈兰大致给苏少瀛讲了一下。
　　苏少瀛听完，半晌没有言语。
　　“我知道了。”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窈兰离开了万毒谷，重新住回了百草庐。之前她也会定期回来开馆行医，所以这里的物品倒也齐全，无需准备太多。
　　“苏大夫，您这次不走啦？”
　　“是，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了。”
　　苏窈兰医术高超，乡亲们都很尊敬她。名声越传越远，有时，也会有人算着日子来这里求医，解决长久困扰的疑难杂症。
　　他们也曾问过她之前去了哪里，而她只是搪塞说回家。再问，便不答了。
　　很快，又一个人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