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的好很珍贵 ...
-
苏窈兰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也是空空的。
不知是泪水已经干涸，还是悲伤到了极致反而麻木，她一点儿也不想哭。
她的剑还挂在她的身上。望着这无垠的天地，她猛然拔剑，身形灵动，舞了一段苏家剑法。
轻盈飘逸，美丽震撼。
霎时间，万物静谧，天地间的生灵仿佛都被这剑舞得抽去了灵魂，狐狸停下了抓野兔的动作，野兔也忘了逃跑，她的剑气卷起了漫天的红叶，犹如千军万马在沙场上惨烈拼杀。
舞毕，红叶飘扬洒落、铺满大地，似战争结束后的血流成河。
当段蓉蓉从震撼中清醒过来时，苏窈兰的身影只剩下了一个小点。她赶忙追了上去，又跟在她后面走着。
原来她的武功还在。
想到这儿，段蓉蓉在欣喜中竟然有些失落。
苏窈兰走到一颗年岁已久的老树前，脚尖轻点，飞上了一根粗壮的枝杈。
段蓉蓉没有犹豫，跳到了另一根枝杈上。
时间仿佛定格了，二人就这样坐着，没有交流，甚至都没有对望。远远望去，这二人与身后的天地竟如此和谐，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二人从红日当头坐到晚霞喋血，等到玉蝉爬上了枝头，苏窈兰终于跳了下来。
“喂，喝酒么？”
苏窈兰没喝过酒。她曾尝过，但不认为那辛辣的味道有任何吸引人之处。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很想酣畅淋漓地大喝一场，喝到天昏地暗，喝到迷失自我，喝到——
忘记那所有的稀碎记忆。
段蓉蓉一挑眉，跳下树枝，又是拉着她的手就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已经坐在了一家看起来又小又破的酒馆里。那酒馆小的连个小二都没有，老板迎了上来，直接在桌子上放了两坛酒和两个大碗。
“拿一个小杯子过来。” 段蓉蓉说道。
这时，老板娘正端着几样小菜走过来。
段蓉蓉对苏窈兰说：“先吃点东西再喝。”
苏窈兰点点头，空腹饮酒易醉，她还是知道的。
苏窈兰一开始还矜持地举着小杯浅酌，渐渐地，她的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她拿起碗，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终于醉了。其实，最好的下酒菜并不是牛肉，也不是花生，而是心中那无可抑制的悲伤。
当她抱着酒坛饮尽最后一滴酒时，她已然泣不成声。
段蓉蓉心疼地看着苏窈兰，拿起手绢，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当五年前唐苒在万毒谷中找到苏窈兰的时候，她还是孤身一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付给了唐苒一个人。如今，她失去了唐苒，然而现在的她，有了好多爱她的人。
家人，永远是你最温暖的后盾。
当苏窈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
“宿醉，很难受吧。”一旁的段蓉蓉发现她醒了，开口道。
这时，苏窈兰才发现自己头痛欲裂。
“我昨晚给你喂了点醒酒汤，你还记得吗？”
苏窈兰摇摇头。“为什么你没事？”
“我以为你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这是哪儿’。”
见苏窈兰不接话，段蓉蓉继续说道：“我酒量大，你第一次喝酒，难免易醉。我们现在在客栈里。”
苏窈兰点了点头，正欲起身，段蓉蓉说道：“你先梳洗一下，旁边有一套新衣裳，我去让人准备点吃的。”
只见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淡青色的衣服，苏窈兰展开一看，完全合乎自己的尺码。
段蓉蓉办事总是如此让人放心。
两人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起唐苒的事。段蓉蓉当然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苏窈兰当然也知道段蓉蓉知道，但她没有问。
吃完饭，段蓉蓉问道：“你想不想出去玩？”
“去哪儿？”
“你去苗寨看看吗？离得不远的。”
苏窈兰虽懂得许多毒药之事，但她对毒蛊了解的却并不多。而且，她真正见过的毒蛊只有绝痕，还是最简单的毒蛊。据师父说，蛊毒是极其神秘且危险的，许多蛊都必须由下蛊之人亲自解。苗寨的蛊毒神乎其神，自然是苏窈兰十分好奇和向往的。
苏窈兰心动了，眼睛亮闪闪的，但转而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出门都是你花费的，很不好意思……”
“不会。”段蓉蓉打断了她。“我挣钱，你不挣。”
“你挣钱？”苏窈兰惊呆了。“我还以为你都是花家里的钱。”
段蓉蓉轻笑了两声。“看来，你对我一点都不关心。”
苏窈兰有些不好意思。
“我卖消息。”
“噢。”苏窈兰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消息这么灵通。”
“我的消息是很贵的，所以支付旅费并不算什么。”
“可是……”
“难道你要找家里要钱？”
“不是，我之前开医馆也有挣一些钱。”
“我的身子还没好吧？就雇苏大夫随行可以吗？”
不过是中了绝痕，按时吃药就可以了啊。苏窈兰腹诽道。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用再讨论了。”
苏窈兰无奈，只好暂时作罢。
段蓉蓉非常体贴苏窈兰现在不想回听谛山庄的心态，于是拜托小娟帮忙整理了一些苏窈兰的行李，二人便上路了。
路上，苏窈兰坐在马车里，对段蓉蓉说道：“我是不是很不负责任，把所有事都丢给了我的家人……”
“不是。”段蓉蓉把刚削了皮的苹果递给苏窈兰。“你承受了那么多，大家都不希望你再管这件事。”
“你们都对我好好。”苏窈兰鼻头一酸，最近情绪一直极易波动。
段蓉蓉犹豫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苏窈兰的头发。
“我觉得我好没用，一直被你们保护着，给你们添麻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苏窈兰悲痛地自责着，低着头，眼眶早已湿润。
段蓉蓉沉默了两秒，把苏窈兰的头搂在臂弯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听着，窈儿。
“你知道你的出现对大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一个人在外面过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你回来了，带着世间最美好的单纯，你善良、真诚，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你会收留离家出走的妹妹，你会劝回漂泊多年的舅舅，你开导纠结时的景诗，你安慰难过时的我，你处处为大家着想，你心中有大爱，你知道吗？
“你的好很珍贵，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的美好被有心之人利用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你的家人都非常自责，他们觉得没有保护好你。”
苏窈兰张大了嘴，显然，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
“行了，苹果别吃了，都被泪水浸咸了。”段蓉蓉拿开苏窈兰手里的苹果，给了她一条手绢。
“他们也希望我好好带你出去散散心，行了，擦擦眼泪，别难过了。”
“那个……”苏窈兰开口了。“你刚才，好像叫我窈儿。”
段蓉蓉顿时有些尴尬。她以为在那种情况下，苏窈兰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姐姐过？”
段蓉蓉更尴尬了。
“其实我确实不像个姐姐。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叫过我，不过当时是为了演戏……”
“当时我还吻了你。”
“啊？”
段蓉蓉看着苏窈兰无辜可爱的脸，很努力地抑制着自己吻下去的冲动。
乘人之危，不是君子作风。
苏窈兰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她搓了搓手，小心地说道：“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窈兰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夸赞。她的心里很甜，像吃了凤梨酥那样甜。想到凤梨酥，她又想到了唐苒，于是又不禁难过起来。
其实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会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生活中总有各种各样的细节能让你想起那段伤心的往事。
不过幸好，她的身边有段蓉蓉。
“窈儿，我们这一路不必太着急，可以沿途玩过去。”
看来，段蓉蓉已经打定主意就这样叫苏窈兰了。
苏窈兰在正常情况下还没有被平辈这样称呼过，脸一红。
“好啊。”
二人一路上吃吃喝喝，十足的旅行样。
每一次到了饭点，苏窈兰一下马车就会直接被拉进看到客栈最上等的客房里，然后看到一桌子摆放整齐的热腾腾的饭菜，时机恰到好处，不早不晚。
段蓉蓉的温柔，十分强势，也十分让人安心。
二人一直是住在两间房里，虽然苏窈兰极其不好意思让段蓉蓉花费，但她更不好意思与她同住一屋。段蓉蓉也非常体贴地每次都开好了两间客房。
于是，苏窈兰对她说：“我的房费我自己付，等回去了我还给你。”
段蓉蓉一挑眉，不置可否。
每当路过一个城镇，段蓉蓉都会拉着苏窈兰去逛街。当苏窈兰的目光在一样东西上停留时，段蓉蓉就会把它买下来。
不过，她从不说是为苏窈兰买的，所以苏窈兰也没理由阻止她。
事实上，苏窈兰根本没有发现段蓉蓉买这些东西都与自己有关。
这一路上，苏窈兰大开眼界。甚至她吃的每一种东西，都没有重复过。
终于，在五天后，二人到了苗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的好很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