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细节 ...
-
十一月十四号。
临近傍晚,刚入冬的气温低冷,子何浑然不觉,一边接眼线的电话,一边往公寓小区大门走。
隔着一个街道,航觉原叫人接送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子何打开车门时,正好电话收线,她坐进来,航觉原也是刚接完电话的模样。
“去哪儿?”
“郊区的游乐园。”前面的司机兼管家替他回话。
对这样的安排,子何谈不上惊讶,“不玩昨天的旋转餐厅那一套了?”
航觉原浏览着文件信息,“你不喜欢。”
这时他们交往半个月不到,相处模式比朋友亲近些,却又未达初步阶段的情侣热恋程度。通常是,航觉原提前一天打电话问她第二天安排,没什么意外就是他带她去各种高档新奇的餐厅。
“嗯,有点腻。”子何记起自己女朋友的身份,收起手机,去握他微凉的手。
他抬眼与她的视线对上,听她慢慢说:“但是,无聊比幼稚好一点。”
“你跟航管家说。”他反握住她冰冷的手指,示意她。
然后,行驶的车稳缓停下,航管家尽职地提醒:“少爷,到了。”
子何从他那儿抽出手,表情没变,也没说话,径直开车门下车。
他低笑,也跟着下车了。
十分钟后,航管家一路带着他们穿过透明的长廊,透过脚下的玻璃,可以看到五光十色的游玩设施和熙攘的人群。
又一个电梯口,十六楼上升到二十三楼。
电梯门无声地开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现眼前。
航管家止步到这儿,恭敬地对航觉原说:“少爷,我在车库等候。”
他点头,只看子何,“先吃东西还是先参观?”
“我还不饿。”她回,由他领着走。
这是一间很气派的私人收藏馆,灯光柔和,空间非常大,独具匠心的摆放设计,犹如迷宫般的层叠递进,收藏品罗列众多,精美照片、稀奇古玩以及昂贵宝石,每一样珍品细微的灯光处理都不同,剔透的光线仿佛由珍品本身折射出。
到弧度形状如花瓣绽放的坐垫,裹着一副珍贵的名画,白描的风景画,笔法细腻。
子何停了下来。
不料,航觉原卸了墙边的画布盖住那幅画,阻止她进一步细看,“逛够了,副厅有餐厅。”
“不像名家风格。”子何淡淡评价。
他并不理会,悄无声息地控制住预发的情绪。经过珍宝璀璨的走道,侍者已经为他们打开副厅的门。
子何没错过他控制怒气的细节,转了几个念头,察觉那幅画是个人原因无关要查的事,追根求底的兴趣不高,也就此沉默。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整个进餐过程,除了侍者上菜时念菜名的声音,就是副厅播放的小提琴曲。
“这里有一把小提琴,”航觉原看着她,“你想试吗?”
他心情不好,子何感觉得到。
“我的水平一般,你做好心理准备。”子何带了点笑。
子何接过侍者拿来的小提琴,上好的红漆琴身,非常漂亮的琴。
她比较熟练的曲子都是莫扎特不知名的练习曲,提起弓杆,她侧头,缓缓拉起G弦和D弦低沉的琴音,手指一个跳跃,A弦鲜明的轻高音复合其中,组成一章浪漫色彩的乐曲。
没有太多技巧,简单的音乐更打动人。
航觉原在子何奏完一曲的时候,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抱得很紧。“这首曲子好听。”
“还想听吗?”子何任由他抱,目视着前方。
航觉原吻住她的后颈,“等会儿。”
仅仅是一个吻,之后他的下巴重新贴在她的肩膀,“如果我不是这个长相,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应该问,如果你不是姓航,我还会跟接近你吗?”
他笑了,她被压着的肩膀有点痒,听见他越来越轻的声音:“我的父亲也姓航,他的能力和外貌远胜过我。”
子何沉思,回他:“我嫌老。”
“所以,就算我换了一张脸,只要是姓航,足够年轻,你会来到我的身边?”
他讲这样的话,有些不对劲。
“不会。”
航觉原松了抱她的力道,然后听到她低声回:“你换了脸,我会找不到你。”
他本来要松开的手又抱得比先前更紧,用动作来代替了他的激动……?
子何心底有些异样涌上来,但她看不到航觉原的表情,只能靠问来猜:“你被我感动哭了?”
出乎意料,他嗯了一声,承认了。
子何不自觉勾起嘴角,“可你没有鼻音。”
“你自己脑补一下。”
“换过来,如果我变成个丑八怪,你愿意接受我吗?”
“看丑成什么程度。”
子何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样拌嘴与普通情侣无二。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找到你。”身后的航觉原又补充。
因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
中午归队的前十秒,子何踩点归队,洛颖霁和莉欣这才放下悬着的心,三个人互相传递完眼色,继续高强度的训练。
子何惯例扫视一圈,Z和岳芒以及冬璟都不在。
当晚回到宿舍,据洛颖霁了解到的消息,今天的东、北派乱斗,可以说是冬璟在暗中操作,他先叫几个收买的人去引起钟叶北派内乱,带动东派的积累已久的恩怨,成功引爆一场大混战,北派急需人手所以赶来通知钟叶,钟叶不得不先放过子何带人去厮杀。
听完经过,莉欣靠在阳台栏杆,“我猜到是他。”
洛颖霁拧开水龙头,装水,搭一句:“嗯,调动人心的标志手段。”
子何最后回归正题:“他已经答应参加我们的计划,时间不多,被杀的人数越多,剩下的人越少,对我们就越没有利。”
莉欣看了一眼刷牙的洛颖霁,她们心领神会。
剩下来的部署逐渐走上正轨,两天内,子何制成的小型炸药分为三份,她们三人负责不同的区域,利用午休和深夜的时间,去把炸药布置在隐蔽的地方。
子何负责校医室附近一带,她只见过西鹤一次,身边的护卫增加了数人,看似保护实则监控,但不管怎样,西鹤暂时没有人身危险。
子何也去过那个隐蔽的活动室,发现了不少亮点:监视器都被拆了,体育器材被搬过,洗水槽灰尘最少,凭这些能推断出常有人在活动室走动。
她去了四次,终于在第五次见到了走动的人。
凌晨五点左右,子何推开门,墙角的一根蜡烛的光抖了抖,借着微弱的光,她入眼望到就是半蹲着的冬璟。
他在查看墙边一排半枯不萎的小盆栽。
子何走到他身旁,试着引话题:“四楼的实验室里,也有这些小型盆栽。”
冬璟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些盆栽,只说:“我回去查了下,你的身份是捏造的,你不是裔天的学生。”
“这个不重要。”看来他那里也有个电脑高手。
“在计划完成之前,你必须躲开西荷。”
回想了几秒关于西荷的记忆,子何了然,但表面不能暴露:“为什么?”
“照做就是。”冬璟的声音太过低沉,无形中带了威严。
听完这句的子何正走到洗水槽,没接话,垂眼发现凹槽边缘有水迹,她改变扭开水喉的主意,手指点在那片水迹,沾了点水珠。
“炸药布置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建议?”子何走回他身边,也半蹲下。
冬璟检查完最后一盆的植物,终于正眼瞧她,“你怎么确保炸药炸死的是航钦的手下,而不是无辜的学生?”
子何将手指未干透的水珠弹出去,准确命中盆栽的一片叶子,墨绿即刻褪成深紫色。
“这些盆栽就是答案。”
见他眼神变得快收得也快,抿着嘴似乎打算沉默到底的架势,子何替他讲完:“三色盆栽,除了碰水由绿变紫,还能风干后磨成粉变成蓝色,‘银’独有的迷药,只要你人手够,选个恰当的时间点,往他们一撒,不用五秒,全部昏迷不醒。”
“不过还有一点,你知道这个带着橡皮面具的主上就是航钦,所以曾是内部人员?”
这次他表情没什么波动,“我是‘银’的杀手可能性不是更大吗?”
子何立刻就能明白对方反试探,他怀疑她才是杀手,想引她跳坑。
“有什么区别?”她装听不懂。
冬璟微微眯了眼,“你不是航家的人,对这个杀手组织里的迷药又那么熟悉,听到航钦的名字也不奇怪说明早知道真实身份,我说自己是杀手时你的表情确实没什么纰漏,但是你的眼里没有害怕的情绪,这不是正常人听到恐怖组织的正常反应,说明你曾是其中一员。”
他不再拐弯子,子何也敞开来说:“你不是‘银’的杀手,却有组织里的迷药,能这么确凿我不是航家的人,知道航钦这么隐蔽的身份,说明你肯定是跟李则一样的地位、在航家是重要人物,直接听命于航钦的手下。”
现在子何基本确定了他以前的身份,同样,对方也清楚了她的底细。
扯平了。
“那我们各自了解航钦两个不同的身份,能合作真是天衣无缝。”冬璟不带感情地总结。
子何把手指仅剩的一点水珠抹到他的脸,他躲得快,指尖的水只擦过他的眼角,他表现得很反感这种接触。
冬璟冷冷地看着她。
她对视回去,看他眼角那处变白的肤色,“你原本可以完全躲过,看你对西荷的人设,她以前认识你吧,所以你要改变声音和性格,以及长相,你的橡胶面具应该是组织里最精致的了,强光下毫无破绽,碰水也不皱缩,只是显出原来的颜色。”
子何更靠近他一点,说:“你说是不是,航觉原。”
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的微变化。
“你认错人了。”冬璟抓住她的手,拉到他的耳后,让她摸面具的撕口。
这是子何第二次对这个人判断错误,她的手反复摸索,另一侧也是,他确实没有戴面具。
“我知道你戴了面具,我也知道你是谁。”他扳回一城。
子何顺着问:“你说。”
“你还不死心,如果我讲对你的真实身份,你就能进一步得到线索,将我确定在几个人选范围内,对吗?”
“不用了,你这些话已经给了我足够信息,根据现有我见过认识的、符合年龄性别的,能排除只剩下两个人选了。”子何笑了笑。
“你没见过的不一定不符合。”他最后用这句终止了对话。
他说的也在理。
但子何识趣地不再开口。
因为再谈下去,两个都不想暴露身份的人终究会被对方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