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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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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是有弱点的,或者是一个重要的人,或者是一样重要的的东西,或者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也或者是一个习惯。只要你了解他的弱点,你就可以很容易地掌控他。这是我的老师觅施对我说的原话。我不知道那时他是以什么态度对我讲这些话的,对一个没有杀伤力的孩子的玩笑?但是,如今却成为我向上爬的开始。
我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即使你刻意隐瞒,我也能很快察觉你真正在意的。部落里的人越来越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即使我说话在再委婉,他们还是明白了我已经抓到他们的把柄。看着这些以前摸着我的头叫我玛达的人,用那种看瘟疫一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停止了,命运的车轮会一直向前进,不管碾碎在车下的有多少生命和鲜血。
在部落每个月圆之夜的赫水会议上,在一阵废话之后,啊爹问:“各位部落的勇士们还有什么话要说?”我朝他们甜甜地一笑:“各位叔叔们,有话快说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那个有部落第一武士之称的寐和将军连忙抬起头,对啊爹说:“玛达世子也不小了,应该给他机会为了部落、为了草原效力,成为勇士。”
啊爹昨手搂着娜丽,右手举着酒杯。忽然楞了一下,许久才反映:“玛达还小!”
“寐和将军十四岁就上站场对抗西雅西部落了,玛达是首领的儿子,绝不会比寐和将军差!”
啊爹犹豫着说:“可是……”
“首领,每一个草原上的男子都应该是勇士。请首领同意我们的意见!”
我微微地笑着,心想要真正成为一个王者,不是挂一个名号就完事了,还要有将天下抓入手中的魄力。啊爹,你除了伤害亲人获得利益的手段,其余的就差多了。
啊爹的举着酒的右手开始不自禁发颤,他以为他是首领就可以决定一切吧,现在才发现这个想法错得离谱。
“玛达虽然自觉没有各位叔叔的魄力和勇气,可是啊母从小对我说,我是她的孩子,只能成为英雄。”我说得很诚恳,眼里还有隐隐要掉落的泪水。我确实有做假的天赋。
啊爹点点头“也是啊,那让玛达顶个什么位置呢!”
“军部,我愿意辅助士子,就让士子和我一快将西雅西部落打得落花流水吧!”寐和将军说。
啊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啊,寐和将军可是个没什么乐趣和别人分享军功的人,要不是被我发现了藏在他的帐子里的那个女人。那个我们部落的耻辱叛徒的女儿,本该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女人,却好好地地活在他的帐子里。这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我露出惊慌的眼神看了一眼啊爹,又很快露出了坚定的眼神。
我对啊爹说:“我可以的,虽然我还不够勇敢,但是我是啊母和啊爹的孩子,我怎么可以让您们失望呢。”
啊爹叹了一口气,将娜丽从他身上推开,用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的声音对我说:“走吧,你既然要做,我又如何阻止你呢?”
天空是黑色的,月光很淡,没有温度。
我来到玛纱姐姐的帐子,然后将头靠近她的怀抱,就如当年靠着啊母一样,闻到一阵芳草的清香。
我用手抚过她的脸,小声地喃喃:“如果,有一天姐姐发现我不是原来那个玛达了,你还会要我吗?”
她温柔地抱我:“玛达永远是我们的玛达,是我和哥哥,还有啊爹的玛达。”
我笑笑,啊爹早已不要我了,至于哥哥,在啊爹无奈地让我上战场时,他那个厌恶和痛恨的眼神很有意思。我的哥哥,那个我崇拜的草原英雄很快就要离开我了吧。
在这各十分重视功绩的部落里,他已经开始感觉到威胁了吧。虽然他知道啊爹绝不希望我做他的继承人,可是如果我军功赫赫,那么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啊。
我看着玛纱,一阵苦笑,如果她知道他的弟弟如果哪一天不能喝到新鲜的血液,就想要杀人,她也会恐惧吧。
我自然地将我的身体从玛纱的怀抱抽出,然后微笑地对她说:“玛纱姐姐,我走了。”不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还可以赖多久。
“上战场要小心,玛达。”她的嘴吻过我的额头,像当年啊母一样对我说:“别怕,啊母会保护你的。”
我走出玛纱的帐子,然后走到我最喜欢的那片安静的草地。
“出来吧!”我说。
一个飞标从我的肩膀上飞过。我轻轻地挥挥手,飞标忽然转头,向它的主人飞去。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奇特的行为只能说明我离人越来越远,离恶魔越来越近,可是身体的本能却在我思考前躲避一切危险。我甚至没有信心可以杀死自己。
怎么了,不是对自己说过如果这是我的宿命,我就要认真地走下去吗?为什么要想到死亡。不!天下人都死了,我也要踩着他们的尸体爬起来。错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死?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很高头发很短却很得发亮。五官很突出,有点像我的玛枷哥哥。不像我,和啊母像得太多,有点阴柔。可是他脸上西雅西奴隶的标志却破坏了他潇洒的脸。
他手中的匕首握地很稳,直直地向我刺来,应该是个专业杀手!
在把我的匕首刺进觅施的腹部的时候,我的手是发抖的,即使我的体内有恶魔的血液,在自己的面前结束一条生命,还是会恐惧。
可是他的眼神却只有平静,仿佛我在他面前早已经是不是什么人了吧。
他应该是很好的杀手,可惜他遇见的是我。他的匕首在刺到我之前在他的手里消失了。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看我。
“别这样看我,没有人可以杀我!”我说着,口气有一点无奈,我自己都不行,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那些恶魔又怎么会在我将天下搅地血淋淋之前,让我离开。
他不死心,拳头在打到我之前又被一堵无形的气墙阻隔。然后将他弹开两步远,他挫败地跌到在地上,然后看着我。
“你有亲人吗?”我问。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眼睛深处有一丝悲楚。
可能有过吧,我想。只有拥有后的失去才是痛到骨髓的吧。就像我的啊母,还有原来那个单纯快乐的自己。
我用手托起他的下巴说:“留在我身边吧,做我一个人的奴隶,帮助我爬到云霄之颠,你将拥有现在所没有的一切。”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奴隶标志,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
我笑了:“别告诉我你对西雅西有什么珍贵的感情,我不相信。”
他抬头看着我:“好!”
我开心地笑着,在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孩子,调皮地说:“我的奴隶很好看!”我恶作剧地在他的脸上的那个标志处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
月光下,那个丑陋的标志渐渐淡了,最后消失了。我们都惊讶于我的能力。我苦笑:“我可不是人了。”
他摇摇头:“又有几个人可以算地上真正的人呢?”
我点点头,买子求荣、杀妻夺位、欺骗、杀戮……这本就是一个处处是恶魔的世界。
“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奴隶,就叫你月,你要对我绝对忠诚。”
他点点头:“只要你不要抛弃我,我会用自己的身体当阶梯,让你向上爬。”
我的心里泛开了苦涩,又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吗?就让我们两个孤独的人做伴吧!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知道人的生命比什么都脆弱,第一次知道人的生命可以如蝼蚁一样卑贱。
即使我的全身都呼唤着血液的味道,但是我还是无法理解寐和将军用他的大刀捅入别人的身体的时候那种似乎很快乐和满足的感觉。
我知道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生命,他可能有疼爱他的啊母,有着在西雅西草原等待他的亲人或者爱人,他可能有着美丽的梦想,可能是一场美丽的婚姻,可能是一个照顾亲人的愿望,可是当那把丑陋的兵器捅入他的身体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第一天我从战场归来的时候吐了,很严重地将我肚子里所有的食物吐个精光,狼狈地趴在月的肩上,虚弱得像一个破娃娃。我们回来的时候,每一个人身上都布满血腥味,那种让我血液沸腾的味道却让我感觉到心里深处的悲哀。
我觉得人真是可悲,在这个炎周大陆所有的法律规矩条例里杀人都是一种严重的罪恶,可是战斗却在每时每刻发生,杀戮从未结束过。西雅西草原和我们部落的争斗,夏烙王国和整个草原的战斗……从来没有停息过。
我让月从一个队长做起,虽然在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月的坚强和实力,还有和我有一点相似的噬血气息,但我需要把月炼成一把利器,他必须一步一步爬上来。他没说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可能早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血汗争取生存。
我部落和西雅西的大仗小仗不知道已经打了多少年,可是总是没有结果,草原的辽阔使我们失去了赶尽杀绝的机会,对我们如此,如西雅西亦是如此。其他的小部落一直在观望,在我们战斗的夹缝里生存。
有些平衡是迟早会被打破的,西雅西和我们草原之间,需要一个王者,一个可以统治草原对抗夏烙王国的领袖。所以,我们,没有退路。
战斗持续着,我们这一方的有一点优势,虽然不明显,却在日积月累。我开始知道月的天赋,特别在用兵上,他是天才。他会把他的想法告诉我,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考虑,后来我就直接将他的计划交给寐和,每一次都对战斗产生很大的影响,我开始怀疑月不是西雅西的杀手那么简单,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忠诚,这就够了。
在这场战役进行约百天的时候,西雅西派来了他们的王牌,他们的牧何将军。我感觉到西雅西的战士顿时没有了疲惫,信心在他们身上闪烁。有些人是天生的领导者,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实际上。
我知道如果我不能杀掉这个叫牧何的,即使他们只剩下一兵一卒,战斗也不会结束。我喜欢这种战斗,只是感觉到和他一个人的战斗,天地都成了陪角的感觉让我很充实。
那一场对峙发生在西雅西草原不远的赫拉草原,我骑着随风来到附近的山丘上,看着两对人马的撕杀,看着他们的鲜血染红赫拉草原的绿色,我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就是我的归属,以后我或许要将杀戮看得自然得像吃饭吗?
我看着西雅西部落的牧何将军,黑色的战马,褐色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真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对手。
草原上的风伴着不远处的黄沙和血液的气息,我眯着眼,看看那片红色,开心地笑了。
星光好象感觉到我的兴奋,抬头向天空发出一阵嘶号,然后飞快的冲如战场,一点一点向西雅西军队的中心逼近。
我用的武器是一把夏烙国常用的弯刀,这种刀在草原上是并不受欢迎的。草原上自诩勇士的人喜欢用那种很重的那种大刀,他们会为自己武器的重量而骄傲,对于这种轻巧中不失灵性的东西,他们的评价是孩子的玩具。
开战以来,我第一天那么兴奋,寐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我,看着我这个前几日还制止不了自己的呕吐的人用一种噬血的玩味眼神看着牧何。
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原来一个好的对手可以更能激起我身体里那些好战的血液。
我喜欢简单干脆的杀人,如果一刀可以结束的,我是不愿别人受苦的。在我通往那个将军的路上,已经倒下了很多人,我这十感觉不到自己到底让多少生命流失了,是的,我也疯了,我对他笑着,然后对上那把褐色的刀。
我的弯刀很流利地飞舞,觅施说过我是一个习武的天才,我的身体有着比我的脑子还快速的灵敏。那是在我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魔之前,现在,我的敏锐更让我自己吃惊。上战场前,我要月教了我一些方法使用我的武器。我学得很认真,我知道我需要强大的实力,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表面的,才能活下去了。
他很快用他褐色的大刀将我的弯刀接住,我很吃惊,他确实很强,如果我没有恶魔的力量,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可笑,有一天我要感激这恶心的力量吗?战马上我们用着全部的气力逼向对方。杀气在四周腾升。随风开始焦急地撞击他的战马。
他的眼睛里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是在惊讶我的力量,还是我的年轻?在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我们都在看一面镜子,里面有别一个自己。
死在他手里吗?很好的结局!
我们的对峙持续了相当的久,然后远处传来了寐和的声音,一声很低沉的吼叫,好象受伤了。伤疤对于战士是一种荣耀。寐和曾经说过的话给了我一些灵感。
我的腹部忽然露出一个很大的空门,他的脸上爬上嚣张的笑容。他的大刀猛地砍向我的腹部,一瞬间,我的弯刀已经刺入他的胸部。
血从他的胸口喷出,从我的腹部涌出。
“永远不要在战场上有一点放松!”在他跌下马的那一刻,我在他耳边对他说。
我舔舔在我嘴边的血液,甜甜的味道。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还不服气吗?死在我手里。我用手按住自己流着血的腹部,忽然有一种又一个朋友离开我的感觉。朋友吗?不是敌人吗。
“不好了,牧何将军死了!”不知道是谁在喊,西雅西的部队乱成一团。
腹部传来了一阵绞痛,我的眼前一阵黑暗,然后只听到月呼唤我的名字,就没有了意识。
这场大战,我们大胜。接下来西雅西的几场不甘心的回击,都被寐和将军打得溃不成军。等我醒来时,我和月的名字已经在军队里传开。他的勇气和实力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而我,他们的眼睛里有崇敬,更多的是恐怖。像我这样的少年,带着啊母那种浑然天成的柔弱,却在自己的第一个军旅生涯中,创造了奇迹,这很容易让人恐惧。
胜利的气息里伴随着诡异,现在军队里的气氛就是如此。
我卧在帐子里对月说:“这只是开始。”
他点点头,看着我腹部的伤口,对我说:“请别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你死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走开。”我说:“我的生命比你想象的还要漫长。”
我抬头看见有一片血红从他的衣服里渗出。很浓的血液带着腥味。
我用手狠狠地在他的伤口上加了一拳,笑着对他说:“你更应该注意自己,别让自己死得太早,我不需要一具尸体。”
他了然地点点头向军医处走去。
寐和无声地走进帐子,对我说:“没想到你也有两下子!”我笑笑:“你不会把我有两下子的秘密告诉玛枷哥哥吧。”
他用惊恐地眼光看我:“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对哥哥的忠心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为了他,甚至可以将那么一个危险女人藏在帐里。”我说。
他仰天大笑:“我们都小看你了,玛达。”
“哥哥喜欢她?”
“她叫若奢,很好的女人,别难为她。”
我低了头,不看他的眼睛。“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更不会为难她的,她是我哥哥的人。”他微微一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
我感觉到可笑,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将发生在我身上。我又凭什么给别人承诺呢?或许我这个恶魔在某一天,会把他们的肉吞入肚子,即使是我哥哥,谁又知道?
我笑着说:“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相信了。”会有一天我会忍不住伤害哥哥、玛纱吗、啊爹吗?我不知道,感情这东西很脆弱,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将它弄碎了。
夜晚的温度有些低,透着一丝还没有散尽的血气。
我的伤口以恐怖的速度愈合。在还不太了解看着自己流血和看别人流血有什么不同的时候,我腹部的伤口就已经完好了,我本就明白,我的死亡绝没那么简单。
那一年我十六岁,如果我的体质正常的话,我的腹部会有一条伤疤来纪念我的第一场巨大的胜利,可是没有,唯一剩下的只有记忆,关于漫天的鲜血,关于那些将永远留在草原上的尸体,还有关于牧何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
有些事情有个开始,继续就成了习惯,我有了关于战斗的习惯,关于杀戮的习惯。当我的身上有着别人敬畏的一面,一切就开始简单了。
寐和的军权被我一步步吞噬,月爬地越来越高。没有人知道月的过去,包括我。他是我唯一不了解的,却是我最信任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算天下的人都背叛我,月也不会。
之后,我军在我的带领下,越战越勇,直直地将西雅西逼入了绝境。在他们以为将被全军灭掉的时候,我却笑呵呵地对他们的首领说只要投降,我们绝不会在动他的一兵一卒。他们答应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希望先修养生息,在好好回几击,可是在他们励精图治之前,我的人马已经打进他们的领导圈,我真正信任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我的眼睛和四肢。
西雅西真正成为我们部落的管辖范围。不!确切的说是我的管辖范围。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对西雅西的控制已经成为事实。
统一西雅西之后,我们成了草原的王者,那些观望的小部落很自然地成为我们的部分。我们将这个新的集体叫淑赫王国,啊爹成了这个王国第一个王,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王者。
我的势力已经深入到这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这其实并没有想象种那么艰难,我手里只有两种武器——蜂蜜和大刀。诱惑和威胁一起使用,相辅相成,没有多少人可以逃开。
我在淑赫只是一个世子,可是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会议没有我到场是不能开始的,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我喜欢迟到,这种让人等待的感觉,让我很开心。
啊爹变得越来越不管事情,过度的玩乐将他的身体逼到了极限,他到底要什么时候离开,还有下一个王是谁?这是整个淑赫王国的所有人关心的。玛枷和我好象还是兄友弟恭的,只是,有什么改变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娜丽是一个势力的女人,她开始频频向我献媚,可惜在我的眼里她除了有一张和啊母相似的脸,其他就一无是处了。
玛纱说她的弟弟长大了,英勇得她都不认识了,其实我想告诉她,对于自己我似乎也不认识!
草原的冬天冷得人骨头都会打架,啊爹已经卧在榻上起不来了。寒冷的雪会飘走某些生命,特别是啊爹这样的老人。
我的披风上飞满了雪,白色的雪给黑色的披风点缀上美丽的晶莹。走进啊爹的帐子,我闻到死亡的味道,我知道很快啊爹就要离开了。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算什么,是人?是魔?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就够了。
啊爹的脸是苍白的,那么白,像外面的雪。他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头,轻轻地咳嗽着。
我的眼睛一直不愿看向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痛恨,厌恶,还是同情?他伸出手,示意我走近,我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他的嘴吧艰难地抽动着,我忽然明白一个将死的人是多么的软弱。
他的身体在我的身边抖动,他的声音也在冰冷的空气了颤抖。
“玛枷,是你吗?”
我不说话,在他心目中从没有想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这个他抛弃的儿子会来看他吧。在他选择了我出卖给恶魔那一时刻开始,在他的心目中我和玛枷的地位就已经截然不同了。玛枷是他的希望,是他的继续,而我只是一件工具。
四周一片死寂,帐子外的雪花飞扬,轻轻地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我看着啊爹的脸,眉宇之间浮上一点绝然。
“玛枷,你听我说,你要杀了玛达,越快越好,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他说得如此坚定,有一刻,我甚至认为我确实早应该死去。
可是把我变成如此的人不正是你吗?你又凭什么,有资格用这种我是罪大恶极的语气指责我的改变。
啊爹的眼睛越来越没有焦点,我知道他的生命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缓缓地舔舔舌头,然后将自己的嘴靠近他的耳朵。
“我是玛达,就算天下人都死光了,我都会好好地活着的。亲爱的啊爹,我可能无法让你衬心了。”我笑着说。
我感觉到他的恐惧,这让我很满足。他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玛达,别伤害玛枷和玛纱。”
我大声地笑着:“我还是玛达吗?”我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他用全身的力气对我说:“求你……”
在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懦弱和自己的悲哀。
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知道我并没有心情来看自己啊爹的死像。我只是不甘心,我希望他能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对我说:“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孩子,那个时候我只是糊涂了,才会对不起你的。”只要他这样说,我会什么都不顾地趴在他身边,叫他啊爹。真的,我会原谅他的,只要他别抛弃我。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在他要玛枷杀我的时候都结束了,我既然都不是玛达了,那么玛枷就不是我哥哥,玛纱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所有对我不利的人,我都不会客气。”我没有表情地说。
“不要……”他的话还没有说玩,他的眼睛就永远闭上了,他的手一软,他永远地离开了。
我挥了挥披风,让上面的雪抖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子。
原来死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只是这样地闭上眼睛,一切就结束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没有和玛枷争这个淑赫王的地位,我谦逊有礼地跪在玛枷面前,让那些准备要为我夺取王位的人,在一瞬间没有了主意。当然也使那些胆战心惊的玛枷一派欣喜若狂。
我不是一个着急的人,在某些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我是明白的。
玛枷如愿地成为淑赫王国的新王,接受着众人的膜拜。新的王,当然要给他机会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一上台,就开始压制我的权利。
可是,我却在第一时间选择离开淑赫,选择了将许多权利双手捧上,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善良的弟弟,如果我的最角没有藏着那一丝轻笑,那可能就更像了。
我说我要去走走,啊爹死了我很伤心。
他说了很多挽留的话,说什么,我应该留下来辅助他,说我是人才,天知道他的心里笑得如何灿烂。
我对月作了一些交代,就带着一些心腹离开了淑赫,离开了草原。
那一天是草原的冬日很少没有飘雪的日子,多日不见的阳光从天空撒下,给严冬带来了一丝温暖。
玛枷的黑貉并着我的随风在草原里行走。
“玛达,你要去夏烙国吗?那是敌国,你要小心。”玛枷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希望我活着回来,但是,我的计划是不会改变的。
“谢谢哥哥关心,我只是去走走,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不会的。”我说。
感情多么深厚的兄弟,在离别时刻依依不舍。如果没有啊爹的抛弃,没有王位的争斗,一切就会是这样吧。不过,改变已经造成,回不去了。
我挥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着随风,它像离弦的箭,直直地冲了出去。我没有回头,离开得那么绝然,直到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哥哥,好好享受这段属于你的日子吧,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了,”
解决了那几个玛枷派来的眼线,我们一群人,一路游山玩水般浩浩荡荡地走向夏烙国的国都烙锦城。夏烙是一个美丽的王国,和我们简单的草原和荒漠风光不同,夏烙的风光是丰富而且多变的,巍峨的山峦,清澈的小溪,雄伟的城墙,还有美丽的穿着纱布的姑娘,这些都是我所陌生的,我几乎就要被这些美景所陶醉,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幸亏在美丽的地方也有黑暗延伸的地方,看到那些饿得恹恹一吸的孩子在破庙里很死亡挣扎,我才想起自己不是真的来玩玩的。
出去查探的人回来了,他说夏烙王国的十一王子今晚会来升花楼听一个叫莘颜的女子弹曲。升花楼是一个青楼,我是花了很久才弄明白青楼是什么地方,我问一个拿了我银两的夏烙人:“青楼是养军妓的地方吗?”
他显得很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说,无论如何,不要对莘颜无礼就对了。我虽然并不了解,但是我已经知道莘颜绝不是一个平凡女子,一个王子要千里迢迢地走出皇城来听他她弹曲的人,我是不相信她只是比别的女子漂亮那么简单。
我换下了淑赫的服装,穿上夏烙人的长衫,由于我体形较普通的草原汉子娇小,竟然还真有一点夏烙贵族公子的样子。
我的身上的长衫是听说今年最讨喜的水蓝,我的头发是烙锦诚里手艺最好的紫云轩里梳的,我的手里摆着扇子,是珍贵的泪绿竹做骨的,我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还真有一点巨商二世的味道。
我坐在台子下的中央的桌子旁边,那个所谓的莘颜姑娘还没有来,看客倒是聚集了很多。夏烙皇室姓莫,十一王子是一个地位很低的女婢生的,本来连姓莫的的权利都没有,只是十一王子莫暇确实优秀,又在和草原的战役中屡建奇功,如今在皇城才有了点地位。夏烙国王也是,生个十几二十个孩子,这只能给夏烙带来灾难。
不知道玛枷现在开心吗?他可能在偷笑吧,亲爱的哥哥,请好好享受这段美好的日子啊,至于我,也别动什么歪脑筋了。昨天那个穿着夏烙国服装却用着草原了最普遍的大刀的刺客实在太明显了。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了,人群里很多人欢呼莘颜的名字,台上的水晶珠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个人走到一张红木的桌子前,桌子上的琴隐隐传来千年古木的芬芳,她的手轻轻的抚着琴弦,很轻翠的声音从她的手中传来,很干净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屋子。
我是一个不懂音律的人,可是当那些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的时候,我的心里顿时有了一种平静的感觉,那种陌生得有些遥远的感觉让我的身体一阵温暖,这种好似躺在啊母怀里的感觉,自从自己的鲜血变成了紫色,就从未感觉到了。
原来,这样平静的感觉也是一种奢侈的感觉!
忽然,一阵响亮的掌声打破了这份平静,琴声戛然而止。回头我看见了他——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没有强大的气势,没有惊人的样貌,他的身上有一股神圣的味道,那么纯净的他让我甚至有一瞬间有一种自己丑陋得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莫瑕,多年以后我依旧不明白我和他的见面是一段缘分,还是我人生的又一个陷阱。
在我们那么漫长的并肩和对立里,我们之间是存在真正的友谊,还是只是互相利用,我不明白,我想莫暇也会不明白!
至于莘颜,我不应该相信恶魔还可以获得温暖的,我如果坚决地不要依赖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对我,对她,都不会是那么强烈的悲剧了吧!
命运的车轮在哪一刻开始转动,你不知道,我又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