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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里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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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襄阳城中,驿馆之内灯火通明,大批守城军正在清理被炸塌的阁楼,抢救掩埋在废墟之下的贡品。
府衙内李将军正在重新安排守卫,使团护卫和大批守卫来回走动。刘知府吩咐管家领着下人去安排使团和随行官员入住,他自己则和逸冬清清点从废墟中挖出的贡品,好确定都损失了哪些。
两个人正清点着,一个下人突然跑过来敲门,刘知府让一旁的胡师爷去看看情况,没多久胡师爷步履匆匆的走进来,说道:“大人,在后院安置的那些受轻伤的驿馆守卫醒了,但是他们似乎神智失常,好像是着了魇,打伤了好几名诊治的大夫!而且现在正在发狂,下人们拦都拦不住!”
“什么?!”原本正埋头清点名册的刘知府吃惊,“什么意思?什么叫着了魇正在发狂?到底怎么回事儿?”
胡师爷连忙道:“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属下也说不清楚啊!”
刘知府为难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贡品,逸冬清便道:“这里我看着就好,刘大人赶紧去看看吧。”
见逸冬清发话,刘知府点头道:“好,本官去看看情况,此处就劳烦将军了。”
逸冬清道:“刘大人客气了。”
刘知府将名册放回去,立刻往后院跑去,胡师爷连忙跟上去,那名通报的下人也一溜小跑跟上,手上打着灯笼给他们俩照路。
等刘知府跑到后院,脚还没跨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吼大叫,“鬼!救命有鬼啊!墙上有鬼啊!”
刘知府连忙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几名胳膊上包着纱布,神色狂乱的守卫满院子乱跑乱叫,四处打砸。几名大夫被下人们拉出房子,此时正躲在院子角落里,下人们举着椅子挡在身前。
几名守卫中还有一个钻进假山缝儿里去,结果刚躲进去又大喊着有鬼从里面爬了出来。抱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砸向假山,砰的一声响,假山都被砸塌了半边儿。碎石乱蹦,躲到院子角落的人被砸的不轻。
刘知府连忙让胡师爷去喊人来帮忙制住这几个疯汉,自己一把抓起去通知他的那名小厮问道:“周屿去哪儿了?!”
小厮连忙道:“周大夫去给那名腹部重伤的守卫上药还没回来,已经有人去找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一阵衣袍翻飞的声音。刘知府看过去,就看见周屿从院墙上纵身而过,落在院子里一名正在捶打自己脑袋的守卫身后,伸手往对方后背扎了一针,守卫眼一翻就往后倒。
周屿将人接住扶到一边,然后如法炮制将其他发狂的守卫一一扎晕。
见场面已经被控制住,刘知府立刻迎上去,“周大夫,这是怎么了,这些守卫怎么会发狂?”
周屿摇头,背起一名守卫往屋里走,“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先把人抬进去,我们把脉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好!”刘知府赶紧帮忙,胡师爷也带回来十几名守城军帮忙把昏过去的人抬回屋内,护着大夫们的小厮见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便也放下椅子,把大夫们扶回房间里去。
房间本来挺大,但一连放了好几张床让受伤的守卫躺着,又进来了不少人,顿时拥挤起来。
估计到人多不方便,周屿皱着眉头想将守城军请出门外,刘知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们遣退。
周屿和其他大夫立刻轮流给几个人把脉,与此同时冷别赋和燕歌行也闻讯而来,在房门口等待情况。
等周屿他们把完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的谈论了一会儿后才站起身。等得心焦气躁,额头一阵阵抽疼的刘知府立刻问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会发狂?”
周屿道:“他们都是浮取应指,脉率急促之象,应该是受到过度惊吓所致。突然发狂则是骤醒不适,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才会导致心神迷乱举止癫狂。稍候我们会给他们施针通畅气血,再开些凝神的药,喝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刘知府闻言大松一口气,“那就好,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但刚松完这口气他又头疼起来,“那他们是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样?他们喊的那什么,墙上有鬼又是怎么回事?”
周屿等几名大夫都是摇头,“这就得等他们醒过来才能问了。”刘知府也只能捂着发疼的脑袋点头。
门口冷别赋看着床上躺着的几名昏迷的守卫微微出神,在听到周屿的话时回过神来,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向刘知府问道:“不知刘知府现在可有空?在下有些事想要与知府商量。”
看他神色凝重,刘知府立刻将人往旁边空置的别院引,“自然有,冷侍郎这边请。”两人往别院走去,而燕歌行守在院门口。
周屿则留下来,拿出自己的针包和其他大夫为守卫施针,并写好药方让下人拿去抓药。
但是小厮刚走出屋子,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院子中,就传来一声几乎掀飞房顶的惊呼。
“你说什么!?”
院门口守着的燕歌行,门口的小厮,房中的周屿几人手上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扭头看向隔壁院子。
而与此同时,襄阳城城东空旷的街道上,偶有几声虫鸣响起,夜已过半,城中人家早就关门闭户,安眠许久。
只有客栈招牌下挂着的灯笼被夜风中吹得左摇右摆,艰难的维持着那一点火光。
急促的踩踏声响起,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刺耳,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快如鬼魅的黑衣人在房顶上急速奔走。
贯穿了左肩的剑伤极深,血浸湿袖子顺着胳膊淌下,从指尖滴落。途经的地方,点点血迹在瓦片上晕染出团团暗色。
黑衣人连点肩上几处穴道,勉强止住血后捂着伤口踉跄奔逃。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汗水打湿,但之前那一战消耗他太多体力,现在甚至没有精力再去掩饰踪迹,沿路屋顶踩碎的瓦片,遗留的血迹不计其数。
虽然勉力摆脱了追击的人,但黑衣人此刻仍是心急如焚。
一路疾奔,好不容易逃到城门附近,城门上的守城士兵大部分被抽调去援助驿馆,此时城墙上只有寥寥几个人来回巡视。
黑衣人心知只要离开襄阳城,进了城外山林,就有把握摆脱追捕。于是藏在一处檐角阴影之中,抓住一个守城士兵巡视的空缺与视角盲点后,立刻纵身攀上城墙。
鬼魅一般的黑色影子从城墙上翻过,千斤坠同时使出,黑衣人身体像灌了铅的秤砣,飞快坠落。又在即将落地的时候,猛地提起真气,让身体轻飘飘落地,没激起半点灰尘。
平安落地后的黑衣人猛地低咳几声,警惕地抬头看向城墙上,发现上面毫无动静,知道是守城军没有察觉到自己。他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手上的血渍暗恨不已,待到他养好伤,一定要那两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心中咬牙切齿的怒骂,脚下动作也是不慢,利索的抹平地上的脚印后,顺着官道旁的小路窜进入山林中。
然而刚跑出去几里地,在距离襄阳城只有数里之遥的望归亭附近,黑衣人突然听到有一阵悠悠箫声响起,顺着夜风弥散,如烟如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同时有阵阵夜风迎面吹来,寒凉如水,吹得他后颈一阵寒毛直竖。
黑衣人顿时汗流浃背,抬头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的林木掩映之间,一座凉亭沐浴在圆月下,月光照在凉亭后湖泊的万顷银波上,潋滟华彩万千。
照在依栏的那人身上,白衣雪发银豪,冠上珠帘垂落半肩月华,又在眼中氤氲了一汪水色,倒映着亭外满湖波光。
黑衣人猛地停下来,一时停得太急踩出了重重的脚步声,黑衣人来不及遮掩,只来得及咽口唾沫,紧张的盯着凉亭里的人看,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忌惮。
脚步声似乎惊动了凉亭里面的人,萧声停下。
那人抬眼看向黑衣人,一只手撑着脸颊,洞箫在指尖盘转几圈,轻轻笑出了声,“你脚程真慢,我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
黑衣人蒙面黑巾下的脸色难看起来,看着凉亭里的白衣人直咬牙,“又是你!?原无乡!”
“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苦主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原无乡摇着头,“一路从昆仑下来,我算算,你到底跑了多远?”
他手中洞箫微转,点了点额头,边思索边道:“你从昆仑一路往南逃,先是嘉峪关,后是兰州,再来长安,直到襄阳。就算是马,这一路算下来少说也得跑死这么个十来匹。”
“你倒好,跑了一路居然还有心思去劫持贡品,该说果然是贼吗?我是该称赞你一声真是兢兢业业,还是该说你自寻死路呢?”原无乡支起一只脚,脚尖一下一下点在栏杆上,半歪着头笑问他。
黑衣人听得额头直冒冷汗,从昆仑千里奔逃至此,他不仅一身伤,更是疲惫万分。否则在襄阳城中他不会如此轻易被伤,还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此刻他却不敢露出半分疲态,只能强撑着想要跟对方谈条件,“原无乡,我知道你这半个月来一直追杀我是想取回五鬼招魂幡,如今它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亲眼看着它被毁,就放我离开并且答应不再追杀,我就立刻将五鬼招魂幡给你!如何?”
“如何?”原无乡闻言,挑眉看向黑衣人,反问道:“不问自取谓之贼,你偷了我的东西,如今却跟我说给?”
原无乡低笑几声,浑厚内力随笑声震荡而出,在周身翻涌不休,让整个凉亭晃动不已。
黑衣人实力本不如他,之前又经历一番战斗耗费不少气力,此刻被笑声震得头脑发晕,气血翻涌而上耳中轰鸣不已,他急忙伸手压住耳朵,用真气阻隔声波的震荡。
原无乡撑着栏杆站起来,手上洞箫别回腰间的同时,人已步出凉亭,衣袂随着动作翻飞。
而黑衣人即使是用真气覆盖住双耳,也阻挡不住笑声中的内力冲击,震得头晕目眩的同时就见眼前白影一闪,一片白色衣袖划过眼前,来不及惊骇,原无乡凌厉一掌已经印上胸口。
甚至来不及凝聚内力护体,便被重重打飞,黑衣人在半空中勉力翻身落地,却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站都站不稳。
黑衣人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剧痛不已,而同时又一阵劲风袭来,黑衣人只感面上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发现蒙面黑巾已经被掀飞。
“……你!”黑衣人又惊又怒,正想骂出声,体内暗劲却猛地爆发,五脏六腑顿时遭受重创,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将身前的土地全数染红。
“咳!咳咳咳!”黑衣人捂住胸口一阵咳嗽。
脚步声缓缓的靠近,视线中有一双白色缎面靴子停在身前,黑衣人勉力抬头,就见原无乡也正低头看向他。
此时两个人一站一跪,视线的高低落差让黑衣人有一种被他俯视的错觉,心中恼怒更深。
他看着原无乡,咧嘴笑道:“怎样?你要杀我吗?”他恶意的大笑出声,“看到这张脸很惊讶吗?”
笑声响彻湖畔,声嘶力竭,就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在知道无法逃生之后的最后一搏。
原无乡静静地看着他癫狂大笑却不发一言,高昂的笑声在对方冷漠目光中渐渐消声,黑衣人不知道原无乡在看什么,但那种冷漠的目光,比临身的刀剑更能刺痛他。
看到黑衣人收起了笑,警惕的防备自己,此时的原无乡才反问一句,“我应该惊讶什么?”
黑衣人脸上警惕顿时一僵,瞪大了眼盯着原无乡,良久后才恍然回神,不可置信道:“不!你不可能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原无乡轻笑出声,“有什么不可能的?”
原无乡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身后,“道真分裂之后,南北两宗关于宗门武学的记载多有残缺是实。而我与北宗来往不多,确实不知道北宗中有多少人习得乾元剑法,但我可以去问知道的人。比如说,他。”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满地落叶上,传来枝叶断裂的声音,同时还有环佩碰撞的清脆响声。
黑衣人心头惊骇,猛地回头。
就见一袭金衣,身背金剑的俊美男子缓缓从官道上走下来,剑眉下的一双赤金色瞳孔深深看他一眼,便眼睑半垂,再看不清眼中思绪。
看见金衣男子,黑衣人惊愕到一时忘言,只能死死盯着对方。而同时就听原无乡接着说道:“以为我非北宗之人,便随意使出北宗密传之招,难道你忘了南宗北宗源出道真一脉,双方武学皆有记录吗?”
黑衣人看着金衣男人,艰难的从喉间挤出三个字来,“倦收天!”
来人听到这三个字后微微抬眸,赤金色瞳孔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无波无澜,“葛仙川……”
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倦收天合起眼不去看葛仙川剧变的脸色,缓缓道:“北宗此代一千三百名弟子,唯有十五人习得乾元剑。其中两人病故,两人走火入魔,七人献身于天羌一役,一人于边境战死。”
“这十二个人,仙去之后尸骨便由宗内弟子收敛,一一葬入九霄灵峰。至此,仅余三人……”
原无乡淡淡接上,“其一,现任北国之主,垢浪明珠央千澈。其二,北宗此任代表北芳秀,名剑无名倦收天。其三,便是上任承袭北芳秀之称后不久,便身亡的葛仙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