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与榆

3、过往已往

　　她实在食不下咽，喉咙口像被什么哽住了。
　　脑子里总有些念头反反复复。她自嘲一笑，五年了，他和她结婚了又有什么奇怪，他们本就是那么相爱，只是这个事实忽然冒出来，打得她完全措手不及。她觉得眼底发涩，可自己明明都已经不在乎了。那么长久的时光，她都不会再想起他，想及他们。
　　沈灵犀想起自己在法国的日子。
　　顾怀准去美国半年后，她独自一人去了法国。那时她语言并不太好，很多法国人的地道说法她不甚了解，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的。
　　身边其实可以找到很多华人，不止华人，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但她不说话，她并不与人交谈。她没有朋友。
　　她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又只身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每天睁眼闭眼听到的都是另一种语言，孤单加身，可她无望的想念却又啃噬着她的心，就像一场顽疾缠身，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已慢慢腐化溃烂。
　　她记得那里的冬天很冷，她穿着厚厚的衣裳，戴着包耳的毛线帽，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她把自己缩在厚厚的围巾里，忍不住地流出泪，偶尔的哽咽声也悉数被厚实围巾掩埋吸纳。她总是忍不住地想，纽约的冬天也会这么冷吗？可有情人的冬天，即便再冷，相互温暖也会幸福吧。
　　很快，她生了一场病。发烧感冒流泪，生病让她更脆弱，也让她坚强。她翻出带来的备用药，摆在床头，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她跟自己说，他和你无关，你要好好生活。
　　她还是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半夜还是会忽然醒来，想起他，流出泪。
　　但那之后她开始广交好友，跳出了他们共有的朋友圈；她专注学习上课不再走神，她很快结束了预科班进入了正式的学习；她和当地的人交谈，语言愈发的流畅地道，她性格变得越来越外放，她笑容逐渐增多，愈发迷人，即使只静静站立也能引来他人不自觉的侧目。
　　她觉得酒肉朋友也好，用不着什么掏心掏肺，知心好友也好，快乐痛苦有人共解。而陆岩正是她后来结识并深交的酒肉朋友和知心良友。
　　她的生活丰富充实着，她不再关注他的动态，或者说也不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那么喜爱他，喜爱到想起来就疼，因为她再也不去想关于的他的一切，她充分发挥自己的脸盲症和健忘病，渐渐的连他的模样都开始模糊。
　　哈哈，她明明已经不再在乎了的呀。
　　可现在呢。她闭了闭眼，脑海里浮出他的模样——前几日见到的模样，渐渐和过去的模样重合，相同又不相同。她居然心跳加速了一会。
　　她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了，她现在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会如此的不镇定，她必然还是没放下他的。可是没放下又能如何，当年苏倾晴远在千里之外，她也没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他还是去找苏倾晴了不是么？现在他们都结婚了，她又能如何。
　　她不停开解着自己，却还是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陆岩打电话过来约她打球的时候，她马上就答应了。运动会帮人真正开阔快乐起来，不是吗？
　　他们打了一个小时的网球，沈灵犀觉得这一场打得甚是酣畅淋漓。她抬头喝着水，觉得心情好极了。
　　可她没看到顾怀准。这是第四次，顾怀准再见到她——她还是没看到他。不过，陆岩倒是注意到了，远处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直直看过来，目光始终落在沈灵犀身上。他抿唇一笑，只当那是个一时被沈灵犀迷住的人。他并不认识顾怀准，虽然他是知道这号人了。
　　“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笑着走近沈灵犀，运动后有些低低的嗓音，却很是动听。
　　“我要先去洗个澡，浑身是汗，真是受不了。”她把拧好瓶盖的水瓶塞到陆岩手里，往场外走。
　　陆岩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这位先生还这么执着，现在吃饭居然又碰到了他。他一边不动声色给沈灵犀布菜，一边略带狎昵道：“你知不知道有位先生一直在注意你，从刚刚网球场一直到现在，我看他好像很中意你哦。”
　　沈灵犀低着头吃东西，很是专注，头也没抬一下，“其实这位陆先生，你知不知道有很多女士都关注你很久了，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很中意你的。”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儿呢？”他闻言嘴角一扬，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眼角微微挑起显得心情好极，“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沈小姐呢？”
　　“不是，是除了我之外的全部姑娘都很钟情你呀。”她故意用广东腔的普通话调侃着。
　　“不过，我闲了好久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工作了？”她转了个话题很认真的想着，微微歪着头。
　　后面的话，顾怀准没有再听，他起身有些不耐烦得往外走。
　　这时一个孩子被一个年轻男子牵着走了进来，见着了坐在窗边的两人，很欢快地挣开了年轻男子的手，朝陆岩跑去，喊着：“爸爸！”
　　他狠狠握紧了拳，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郁地出了门，开着车离开了。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妙，五年未见，一个月内却连连碰着了她四次，但她有两次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刚才，他迈着步子堪堪从她身边走过，他看到她歪着头笑着和对面那个男人说话，可她就是没有看到他。
　　爸爸？那么，那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
　　车子停在路边的绿化带旁，脑袋沉沉靠在搭在方向盘的双手上，他觉得颓丧极了。他应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启动了车子，同时很快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