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与榆

10、旧孤灯

　　沈灵犀真正对顾怀准有记忆的开始，是他站在窗边，正和窗外的苏倾晴说笑。
　　苏倾晴在课间，路过他们班教室。顾怀准彼时，正坐在窗边最后排的位置。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上路过的苏倾晴，笑着慌忙叫住了她。
　　他们是青梅竹马——真正的，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一起嬉笑打闹、顽皮捣蛋。从小学到高中，他们都在一个学校，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共同成长。情窦初开的年华，顾怀准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苏倾晴的。他会因她开心而欢喜，因她难过而焦急，她和别的男生走太近，自己就满肚子怨怒气，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们虽没确定什么明确关系，但大家却都有这种默契，他们俩基本就是公认的一对儿了。
　　沈灵犀那时和顾怀准一个班，但其实，班里大数的人，她都不太知道。她坐在教室前二排，顾怀准坐在后一排，一个习惯从前门进，一个总是后门来往。没有交集，她压根都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
　　但那天，她就是恰好注意到了这么两个人。她还清楚听到了顾怀准对苏倾晴低语的一句：“放学等我，你脚伤没好，我背你回去。”
　　她只是路过，偶然听到这一句缱绻的话语。却就是这句话，让她记住了他，以及，他们。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果然就看到了扶着苏倾晴，往楼梯走的顾怀准。她那时还在想“不是背着嘛，怎么变成扶了”。
　　苏倾晴不和他们一个班，却同在四层。顾怀准扶着苏倾晴到楼梯口，蹲下身，苏倾晴双手从他身后伸去，环住脖颈，轻轻一伏，趴到他背上。顾怀准自然地站起身，就背她下楼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沈灵犀都会看到这样的，一模一样的流程。
　　当然，这些和她都是没有关系的。她只是——有些心生羡嫉。父母工作繁忙远在国外，好友分离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学校，才入学半学期，有同伴，却仍是免不去的孤独，以及偶尔的无助。
　　转眼要进入十二月，苏倾晴的脚伤痊愈已经完好。但沈灵犀还是会看到，每天一放学顾怀准就会跑到离楼梯更远的七班，去找苏倾晴，再路过四班，走向楼梯。
　　沈灵犀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也知道他们是默认的一对儿。她羡慕，却又深知这一切，好与坏，都与自己无关。
　　他们也确实没什么交集——直到过了年开了学，进入了第二学期。
　　开春的天气还有些冷，沈灵犀被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还被走廊的风吹得一哆嗦，她有些缩手缩脚的，一进办公室暖气扑面而来，她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显得有些滑稽。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顾怀准带着笑的脸，她很确定他是在笑自己，他一定是看到她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了，脸微微一红，心里白了他一眼。
　　除了他俩，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一共五个人。让他们来的目的，则是打算让他们参加省里的数学竞赛。
　　顾怀准听了神色自若，沈灵犀却皱了皱眉，其他人则还有些自得——毕竟，这也是一种殊荣，被挑选出来参加省里的比赛，怎么也是对能力的一种肯定嘛。
　　而沈灵犀犹疑，是因为她实在对数字不感冒。她成绩优异，被挑选出来参加比赛自然数学不差，可是天知道她数学不差，是因为完全奉行了“勤能补拙”，而非天资擅长，相反的，她非常不擅长。
　　这一下要她参加比赛，恐怕校里竞选就直接被刷下来了。想到这，她脸又烫了一下，眼梢不自觉地瞟到了身旁站立着的顾怀准。
　　不过，万幸还有句话叫“天道酬勤”。沈灵犀居然稳稳地过了校里的筛选，代表校里出赛省里。那么既然如此，那每天就不得不加点培训了。
　　五人除了一个男生落选之外，四个都将出战省赛，老师高兴坏了，每天疯了一样给他们发题，留校加班加点地给他们培训。
　　对沈灵犀来说，痛苦的是，她不得不每天沉溺数学苦海，苦修行。而对顾怀准来说，他不能每天和苏倾晴一起回家了。
　　苏倾晴说：“我等你吧。”
　　可是等他自己要干嘛呢？在教室无聊地坐了几天，她受不住了，顾怀准说：“要不你还是别等我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在爱情故事里，这应该就是沈灵犀的时机了。可惜，沈灵犀更悲惨了。她最爱的，最爱她的英语老师自说自话、自动自发地帮她报名了英语作文大赛。然后，她稍显轻松地以校一等的名次入了省赛。
　　英语老师又高兴坏了，每天又抓着她练文章。
　　于是她每天结束数学培训后，又要去找英语老师，然后一个人踏着墨青的夜色回家。
　　她抬头看着了无繁星的夜空，越觉寂寥了。她眼眶不觉都红了，一低头却又看到了顾怀准的脸。
　　顾怀准明显是没想到会碰到她，而且是这么晚，对方还明显一副刚从学校离开，正要回家的样子。他没沈灵犀那么多毛病，不会大半年不知道班里人有些谁，他其实从开学的自我介绍就知道沈灵犀了。原因嘛，因为他们后一排男生，在她上台时就一直讨论她那张漂亮脸蛋了。
　　现在又是一个竞赛组的，他抬了下手，冲沈灵犀“Hi”了一声。
　　沈灵犀眼眶还酸酸的，背着路灯光，掩在夜色里。她回了一声，心下却明显感受到了一悸，她都有点心慌意乱起来了。多年后，沈灵犀想，也许就是那一刻吧，她对他动的心——还或者，还要更早。
　　“你现在才结束？”顾怀准看她背着书包低着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蛋糕，问：“你吃过没？要不要吃这个？那家蛋糕店刚买的，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