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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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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茶会的最后一天,袁雅泉来邀请兮回一同前去,既然四殿下跟着他一同出来了,他总不好不闻不问的。
兮回这边答应了,转身就去问范叔郢想不想去,结果可想而知。
范叔郢出不去,这几日闷在驿站都快被闷出病来了,他二哥一见他就抓着他让他静心练字,眼见得还有几日就该乡试了,他二哥反倒冷静了,诸事不理,每日就守着他练字。
见秋宝来请,范叔郢如遇大赦,放下笔就想往外冲,只是范仲秀面色有些不愉,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忍耐着。
秋宝看范仲秀脸色不对,以为他是担忧范叔郢,便道:“范二爷不必担忧,我家主子会看顾好范小爷的。”
就是因为你家主子,我才不放心!
秋宝又道:“咱们是跟袁大人一起去的,路上安全得很!您就放心吧。”
范仲秀点点头,便不作他想了,将纸笔收好,他又去看书了。
秋宝也觉得这范二爷真是个书呆子,一天到晚手不释卷,跟吕杨那个棒槌有得一拼了。他也就是得空了这么一想,等范叔郢换好衣裳,俩人可谓是跑着出了门。
范叔郢换了一件体面的衣裳,土灰色的布衣布裤,头发用一根布条从发根处揪住,歪歪地绑起来,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他家是有绸缎料子的,可他们不能穿,他家是靠田地出息的平民田户,绸缎衣裳太打眼,容易引来是非。
兮回瞧见范叔郢小跑着过来,又看他怪异的打扮,忍不住就笑了,笑完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范叔郢上车,车上已坐了老神在在的袁雅泉。
袁雅泉看见范叔郢上了车,倒是不急出发,他问范叔郢:“仲秀……你二哥怎么没跟你没一起?”
“我二哥在看书。”也没人让他一起来啊……范叔郢觉得奇怪,作甚的问我?
兮回笑笑,让秋宝去请范仲秀一起去茶会。
范仲秀觉得奇怪,自己都快要乡试了,作甚还要叫他参加茶会?却也没有推辞。
四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很大,可气氛却有点怪异。范家的两个在袁雅泉面前是小辈儿的,因此不能乱说话,不能胡闹,兮回虽是皇子,可在袁雅泉面前,他也不是十分够看的,便也不说话。
马蹄踩在青石板的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响,马脖子上挂的铃铛声,还有车轱辘的吱扭声,走了一段路,外面传来热闹喧吵的叫卖吆喝声。
范叔郢扭了一下,按捺不住了,他爱新鲜,爱看热闹,便掀了车窗上挂着的纱帘,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去。
跟他熟悉的安溪镇不同,这里的街道不知道要繁华热闹,宽阔整洁多少倍,那街边的店铺繁多,酒楼、茶肆、成衣铺、糕点铺、布行、金银行、古董店、首饰铺,杂货铺……招牌幌子在店铺门口摇晃着,路边还有摆摊的卖些小东西,街上人很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因为怕跑起来伤到行人,马车在闹市里行的并不快,一家家店铺慢慢地被甩在身后,看得他应接不暇,惊叹的说不出话,便微微张着嘴。
兮回忍不住发笑,他那模样,分明就是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仔细想想,可不就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范仲秀扭头看了袁雅泉一眼,见他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便轻咳了一声,伸手拉拉范叔郢的衣服,小声说道:“叔郢,老实坐好。”
范叔郢转过头还是一脸兴奋的喜悦,他略点了点头,又扒在车窗上看了起来。
范仲秀见劝不住,自由他去了。
兮回挪挪屁股,往范叔郢哪里靠近了点,也从车窗那里往外看,范叔郢侧脸看了看兮回,没什么表示,继续看新鲜去了。
停了一会儿,兮回说道:“建宁京的坊市比这里热闹百倍,日后你能去到建宁京便知道了,此处算不上什么。”
范叔郢笑着:“爹说了不许我离开家的,肯定没法去皇都。”
“为何?”
这时袁雅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兮回的问话,他问道:“四公子知道老夫为何要带你一起去茶会吗?”
兮回皱起眉,“袁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永康是景王的封地。”
兮回略想了想,随后便恍然大悟,景王是他小叔叔,是先帝的第八个儿子,据说景王同他封地的世家大族交好,私底下行事却十分龌龊。他就知道今上派袁雅泉到永康不会仅仅是为了乡试,可藩王的事自有宗正司去管,袁雅泉掺合个什么劲?好吧,就算袁雅泉管了,可这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兮回想不明白,可袁雅泉却不说话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吊人胃口,太可恶了!
不知不觉,常珍的府邸就到了,他们到时,门口已停了许多辆马车,还有很多普通百姓和儒生站在不远处看热闹,都很激动地看着那些有名望的人走进郡守府,郡守府可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么热闹过,常府的管家站在大门口接待客人,笑得脸都僵硬了心里还止不住乐,来人俱递了名帖才能进去,要不是为了袁雅泉的茶会,他们这些大名之士,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来踏足一个郡守的府邸,忒掉价!
马车在常府门口停下,跟车的奴仆放下脚凳,一手打开纱帘。
几人下得马车,管家赶紧将几人迎进门去,常珍还在衙门没回来,家眷们都避在各自的院子里不曾出来。
一路走进去,遇见了几个世家族长和大儒,袁雅泉跟他们互全了礼节,兮回也笑着拜见了,范仲秀只看着不出声,实在是没他说话的资格,范叔郢忙着欣赏常府的建筑,没空理那些叔叔伯伯老头子们。
他们都是走过去的,来的人太多,常珍家却是没那么多软轿供他们乘坐,只能步行,有些年纪大些的,还需家人搀扶着,那些身强体壮的便与身边的人欣赏着常珍的府邸,边走边笑边说。
常珍是文人,因此他家府邸修的很是雅致,很有文人淡泊的风格,景色都不奢侈,随便一丛草几朵花都是幽静深远的意味,叫人的心都在这尘嚣中静了下来。
范叔郢偷偷拉他二哥的衣袖,小声说:“这宅子好大,好漂亮啊!”
范仲秀笑笑,“你跟紧我,这地方大,省得你迷路。”
隔一段路就有一座凉亭供人们休息,兮回他们受不了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跟不认识的人客套,便跟着仆从先走了,范仲秀被袁雅泉留下了带在身边,说是给他引见几位大儒。
茶会在一处水上阁楼举行,阁楼很大很宽阔,装修摆设很是雅致,楼外的水里都是娉娉婷婷的粉白荷花,一个小小的郡守府里也有如此美景,这倒是兮回没有想到的。
此时茶会还未开始,厅里人很多,凑在一起聊的很欢,兮回和范叔郢没去凑热闹,跟一群做学问的,实在没话说,便找了个清静的偏室待着,早有脑子机灵的仆从端来好茶与点心,俩人就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一边说着笑话。
茶会开始前袁雅泉还派人去找了这俩人,可怎么都没找到,他却不知道,这俩人就待在大厅后面听他们吹牛皮抬杠,笑得满地打滚呢!
茶会结束后,乡试就开始了。
这天天还未亮范仲秀就起来了,收拾了一干东西坐上马车往贡院去,范叔郢强撑着睡意要去送他二哥进考场,袁雅泉原本也想去的,儿子去参加乡试了,他怎么都得送他进考场吧,可能太激动了,头一天晚上死活睡不着,结果第二天怎么都起不来,袁雅泉欲哭无泪,又睡过去了!
在马车上摇晃着,范叔郢又睡过去了,贡院门口的那条街都被堵死了,过不去,他们便下了车。等到了贡院门口一看,真是要吓死他了,比前几日的人还要多,乌压压的一片,人挤人,挤死人。他二哥倒是淡然,从袁硕手里接过铺盖卷,提着篮子,一副大义凛然即将奔赴战场的壮烈表情。
范叔郢是这样看他二哥的,他觉得这里要参加乡试的儒生都是这般壮烈,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就是这种感觉。范叔郢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儒生,不必像他二哥这般去受这样的罪,真是万分庆幸。
袁硕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淡蓝色的包袱,放进范仲秀提的竹篮子里,里面放了几贯铜钱,还有醒神的荷包、蜡烛、笔墨、干粮饼子等,还特别认真地交代范仲秀进去时千万别忘了贿赂小吏,在格子间也能好受点,别的不说,至少能吃饱。
反正隔天就出来了,袁硕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可范仲秀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爹娘俱都不在身边,能为他考虑的这么细致的也就只有袁雅泉了。他真心实意地施礼:“有劳袁伯父这般为小侄着想,代我多谢他。”
袁硕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很是恭敬回礼地笑笑:“范二爷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只要您中举,那便是最好的了,也不枉老爷费心。”
“该是如此!”
“二哥,你好好做文章!等你出来咱去吃肉!”
范仲秀笑笑,“是你想吃肉吧。”
范叔郢吐吐舌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不说了。
“那我就去了。”范仲秀有些紧张。
袁硕很随意道:“范二爷莫要紧张,进去里面,您就专心写文章就成了,旁个都不必在意。”
范仲秀点点头,范叔郢和袁硕目送着他挤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又不知过了多久,贡院里传来击鼓声,儒生们推搡着走进去,随后,贡院的大门缓缓的关闭了。
大门一关,需两日之后才能再打开,扎堆在门口送考的也慢慢离开了。
范叔郢心里忐忑又激动,他傻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袁硕催促他,“范小爷,咱们回去吧?两日后再来接范二爷。”
这时候天色也亮了,范叔郢反应过来,觉得饿了,跟着袁硕往马车那里走,看到路边正好有早点摊,卖的是热气腾腾的馄饨。
“袁硕,咱去吃碗馄饨再回去吧?”
大清早就起来送考,是个人都会觉得饿。
馄饨摊的摊主是个老伯,他给这俩人上了两碗皮薄馅多。这条街并不繁华,行走的人也不多,要不是因为乡试,也鲜少有人来这里,此时人群散去,就显得冷清了,没有客人,老伯就坐在隔壁桌上休息,顺便跟自己的客人搭话。
老伯憨厚地笑着,问道:“两位小郎也是来送考的?”
袁硕知礼,他放下手中筷子,将嘴里馄饨咽下才开口,“老伯好眼力。”
“哎,啥眼力不眼力的,都到这贡院门口了,不是送考的,还能是做啥子的?”
范叔郢觉得这老伯说话特别有趣,大实话啊!他忍不住笑意,一时不妨,顿时就呛咳了起来,这碗才将吃了一半的馄饨却是别想要了。
“范小爷您着什么急?没人跟您抢。”袁硕有些无奈,站起来给范叔郢拍背。
范叔郢咳的满脸通红,摆摆手,没空搭理他。
老伯只能再给他煮一碗。
秋闱刚好与秋收赶到一起,这边郡里儒生们忙着做文章,那边田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范伯彦向李大夫请了假,说是家里就两个男丁,秋收怕忙不过来。
这几日范翁都是唉声叹气的,范大娘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不就是秋闱开始了,担心二儿子能不能得中吗?儿子那么聪慧,必然是能考中举人的,真不知他是在担心什么。要范大娘说,他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胡想!
“三儿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在永康如何了?”范大娘忧心忡忡。
范翁瞪眼,这婆娘跟自己咋不是一条心?自己这会儿忧心二儿子忧心的不成,她却关心起小儿子去了,那小子机灵古怪的,没人管束着他了,还能不好?
“他能不闯祸就烧高香了!”
见范翁瞪自己,范大娘也不理睬,从厨房端出饭食在矮桌上摆放好,颇是威严地说道:“快吃!吃完好下地!”
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跟着他从荣华富贵,山珍海味,到布裙荆钗,粗茶淡饭,范大娘,昔日的官宦之家的嫡长女竟丝毫没有怨言,人都说出嫁从夫,她确实是三从四德的楷范,她待自己的丈夫如同养育一个半大孩童,事事顺从,所以这么些年来,她也并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丈夫待她好,这比什么都好。
范翁看了一眼自己的结发老妻,老实坐下用饭,心里却盘算着再过不久该是她的生辰了,自己该送些什么呢?
范伯彦这些时日都习以为常了,可仍旧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便趴桌子上喝粥。他的爹娘俱是直性子的人,可他却是最怕这等直性子的爹娘,他都有些想念老二和老三在家的日子了,至少爹娘还能悠着点来,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爹娘,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