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遇之 一鸣视角 ...
-
在遇到徐恣翾之前，张一鸣既不相信缘分，也不相信一见钟情。
张一鸣最开始展露锋芒的时候是高三。那时他任校队队长，一枝独秀极其受追捧。身体素质优秀，年龄小可塑性强，比赛经验丰富而且战绩颇佳，再加上脑袋瓜确实聪明，高三时就已经得到了跟不少职业球队接触的机会。后来放弃高考签了广东队，纵跨整个中国从大陆最北迁到大陆最南，当真称得上是顺风顺水、势头正劲。
那是2006年，张一鸣来到广州的第二年。
每支队里总是有一个自来熟属性特别能high的队员，他们似乎每天都会以不同的理由招呼不同的人去不同的bar。曲锐就是广东队里的这朵奇葩。
一群血气方刚又不怎么纯良的少年，球馆宿舍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占了大半时间，所以好不容易得了空子，不出去吃吃玩玩还能干什么？训练之余的空闲时间，队员们结伴去搓顿好的，然后再去酒吧喝点花酒，破格的话在KTV叫几个小姑娘作陪，这些都是虽然明面里不说但实际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天之前，曲锐不是没邀请过张一鸣，但是被拒绝了一次两次之后就没再尝试第三次。
也不是张一鸣不想出去玩才拒绝，而是他把时间全都花在了训练上。那几年正是中国体育最初的转型期，加强职业体育人的文化教育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提出来的。一边是国家和主流媒体大力吹捧着这几个从正规高中里选拔出来的年轻人，说他们将是推动中国体育更上一个台阶的主流力量，一边是以胜利为唯一目的的职业球队并不能给这些刚刚踏出校门的学生提供上场机会。两边矛盾的挤压让张一鸣自己都搞不清方向，也是真正感受过才知道校园篮球和职业篮球之间鸿沟般的差别。身体素质不超群、运动能力不突出，还没受过系统训练，张一鸣从进队之初就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优秀队友的巨大压力。
新事物的产生总是伴随着旧事物消亡的阵痛。在中国体育的转型里，学生运动员是新的，体校和职业队二三梯队的运动员就是旧的。那些从小经受艰苦训练的孩子比同龄人艰难百倍，市队省队青年队一级一级辛辛苦苦地升上去，还没等出人头地就成了媒体口中的“旧人”！一部分队友从开始就对张一鸣抱有敌意，教练团队也没有给他足够的耐心，所以张一鸣想要升入一队简直是步履维艰。
偏偏他又是天生好胜不服输的性子，每到训练只会比队友练得更多更认真，当队友们搭着伴出去玩的时候，他就待在球馆里自己练投篮。仗着自己年轻的孩子啊，从来不畏惧□□与地板的撞击，以为自己拥有的是金刚不坏的超人筋骨。用浑身大大小小的伤病换来回报，凭借着无畏的拼劲儿和聪明的脑袋终是挤进一队
以前老师讲过一句人尽皆知的名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越是想要成大事就越是要遭遇比常人更大的逆境。
然而每个人的心底都关着一颗放纵的灵魂，它会趁人遭遇了不顺和打击的时候跳出来夺取理智的主权。所以当再一次在场边做了一整场的饮水机管理员之后，张一鸣失望透了。当天晚上比赛结束后，他主动找到曲锐，让他推荐个干净点的、好玩点的地方，带自己出去好好放松一次。
曲锐睁着一双一单的大小眼，瞪了张一鸣一眼，粗壮的胳膊一抡就搭上了他的脖子：“小屁孩儿，以前叫你你不去，以为哥哥们去了多脏的地方啊啊？！今晚上跟哥混吧，带你乐呵乐呵去，别整天搁那闷着了。”
“波塞冬”是座外墙刻着繁复花纹的欧式建筑，每到晚上亮起竖着向上打的金黄色灯光更显得整座建筑风情万种。
广东队的球员们算是这家店的常客了，一是他的会员制和保密制给了这群半公众人物极大的安全感，二是波塞冬一层二层是餐厅，三层到五层是KTV和酒吧，一体化管理的整座楼就能满足球员们所有的玩乐需求。
进到三楼大厅，张一鸣发现波塞冬内部的装潢风格是完全跟外部保持一致的。暗红底色带着神秘图腾花纹的巨大地毯铺满了整个大厅；粗略看去壁纸也是暗红色调带着金边的，细看才会看到隐晦低调的图腾花纹嵌在壁纸里，像是北疆游牧民族的图腾，又像是欧洲中世纪流行的几何花纹；吊顶水晶灯垂着十条细小灯串，金黄色的光芒中活像凤凰的尾羽，可奇怪的是其中有四条是熄灭着的；实木吧台和媲美欧洲宫廷的华丽座椅更是连色调和纹饰都完全统一；墙上、桌角、玄关，随处可见精美的摆饰，其中不乏色彩鲜艳的珐琅花瓶和加勒比海盗里出现过的铜色罗盘……
张一鸣才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进了波塞冬的时候确实是由衷的赞叹——这老板，好有品位。
曲锐原想直接带他去常用的包间，可走近幽暗的走廊之前，一个歪倒在角落宽大沙发里的少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少年一定是喝了太多酒，衣领处潮湿一片，眼睛也是低垂着睁不开的样子，长而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脸上留下一片弯弯的阴影，墙角巨大的樱花树盆景衬得那微红的脸色极其秾艳摄人心魄。他的身旁半跪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用纸巾擦着他额头的汗，正轻蹙着眉头努力地把他拉起来架到自己肩上，隐约还能听见“再尼玛喝，老子就不该来管你”之类的怒骂。
张一鸣不知怎么的就挪不动脚步，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此时那个烂醉的少年被拽疼，不满地睁开眼睛打量四周，那略带愠怒又饱含忧郁的眼神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张一鸣探寻的目光。
如果这是电影，特效师一定会在对视的瞬间加上噼里啪啦的触电效果。可惜这不是电影，触电效果明显只加到了张一鸣一个人的身上，在他还在感叹那双眼睛太美的时候，美丽眼睛的主人已经歪向墙角吐了个稀里哗啦……
曲锐见状拉了怔住的张一鸣一把，“哎，走了，估计又是不干不净的小孩儿被人灌了，这种事儿啊，常有。”张一鸣摇摇头，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是那对视的一瞬间那人眼睛里氤氲的水汽。他轻轻用手肘碰了曲锐一下，低声说道：“你先去吧，我过去看看。”说着便大步向那虚软地扶着墙的少年走去。
“来，我帮你扶着他。”张一鸣握住少年的手环在自己肩上，空余的右手揽住少年的腰。明显累坏了的另一个少年一个愣神，马上反应过来说着好好好跟我来，引着张一鸣走向了不远处下楼的楼梯口。
醉酒少年的呼吸里夹杂着浓重的酒精味，前胸的衣服被酒水打湿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胸口的皮肤上，余光一瞄就能看到少年白皙的脖颈和沾着酒水的湿润皮肤。这场景是不是有点香艳？
张一鸣正半揽着人下楼梯，怀里的一直安静的少年突然低声而急促地一声呼痛。张一鸣顺着少年的目光一看，白嫩柔软的手心被锈迹斑斑的扶手划出了血，伤口周围还残留着细碎的铁锈末。
少年好像被这疼痛感刺激得瞬间就生气了，没顾得上擦掉手心的血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拳就挥上了张一鸣的脸,“你干嘛啊！真是……”少年醉酒后口齿不清，张一鸣也没听懂他在念叨些什么，只知道应该是不满和抱怨。
疼痛过后伸手摸摸鼻子，果然温热潮湿的触感那就是鼻血……张一鸣惊呆了：我的天，怎么醉成这样！
那少年的朋友也惊呆了，一时结巴：“那那个对不起啊那个要不我来搀着他吧你回去吧？”
说来也怪，张一鸣平白无故被打了一拳但并不生气，他摇摇头，“帮人帮到底呗，你要能搬得动他早就搬了，我看刚才你拉他起来都费劲。”
“啊那个是我劲儿比较小啊对对对咱直接出门。”
说着走到一层，男孩先几步跑到前面推开厚重的大门，张一鸣抱着醉酒少年跟在后面出了大厅。
室外夜晚的凉风吹来，张一鸣感觉到怀里闭着眼睛的少年被风吹得轻微颤抖，随后榄在自己后背处的细瘦胳膊用力了一点，身体更紧地贴近自己寻找温暖。张一鸣猛地想起自己的初恋，记忆力那个同样瘦小的少年在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紧紧抱住自己不撒手，像是溺水之人不愿松开最后的浮木……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来了来了，到君苑名邸。”出租车停在身前，那男孩急切的说话声拉回了张一鸣的回忆。
“哦好，你们回去小心啊。”张一鸣托着少年坐进出租车后座，看他脑袋一歪就又一次仰倒，不由地担心嘱咐。
男孩准备关车门了，回头满怀歉意地说：“嗯今天太不好意思了，这么麻烦你那什么，这地方你常来吗？以后再遇到的话一定好好谢谢你！”
看着出租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张一鸣双手插兜一直站在路口，脑海里满满当当全是刚才那少年的眼神。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喷嚏，感到稍微有些胀痛的鼻子又在流血，才转身回到波塞冬大厅。张一鸣一手堵着鼻子心想，我好像该请曲锐吃顿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遇之 一鸣视角
